胡雪蓮上午請假沒來。下午的時候,她沒有化妝,素顏之下頂著格外明顯的黑眼圈就出現在了所有人的麵前。她周身帶著一股殺氣,令誰也不敢接近。

“雪蓮,我給你帶的,嚐嚐看!”顧盼關了計算器,貼心的拿出自己做的三文魚壽司遞了過去。

食物散發著誘人的香氣,可是胡雪蓮卻厭煩的推開了。

“不吃!”

“你又怎麽了?”顧盼自己捏了一個壽司放在嘴裏,三文魚的鮮味剛剛好再加上糯米的黏軟和清香,味道不知比外麵賣的好上多少!

胡雪蓮也不回答,煩煩嘰嘰的拿了一份文件又走出了工作大廳。

公司樓頂的天台上,胡雪蓮一個人席地而坐,冷風從衣領處灌進了她的脖領中也渾然不知,整個人以一種無知無識的狀態坐在那裏。看著前方的高樓大廈,她眼前一陣的恍惚,忽然就有了一種想要跳下去的衝動,可畢竟是幻覺,一瞬間清醒之後,她慶幸自己還站在原地。

顧盼走到胡雪蓮的身邊,迎麵的風吹過來讓她狠狠的打了一個冷顫,方才這姐妹兒的樣子太嚇人了,果然她是真是不對勁兒。

“雪蓮,你沒事吧?”其實不問顧盼也知道。最近公司效益不好,很多個項目都歇菜了,市場部的人包括胡雪蓮這個業務精英也都隻拿了基本工資。她壓力大也是在所難免。

本來安靜得慎人的胡雪蓮聽到顧盼的聲音,一下子就暴躁起來。

“我說公司這麽大地方沒你地兒呆是吧?說你別跟著我行嗎,煩死了!”

越這樣說顧盼越擔心,她幹脆也坐在了胡雪蓮的身旁,固執的拿著手裏的壽司不肯離開。

“雪蓮,你不愛聽我也得跟你再說一次,信用卡必須得還上,炒股得用閑錢炒,這件事你必須聽我的,要不早晚得出事。”最近一段時間,顧盼跟胡雪蓮說了無數這種話,真恨不得壓著她拋了股票去還信用卡。

“如你所願望,股票我已經賣了,信用卡也還了!”胡雪蓮麵無表情的說。

顧盼心底念了一聲阿彌陀佛,臉上露出了開心的笑容:“太好了!你沒見朋友圈裏都在轉這麽一句話嗎?房子放在那裏永遠還是一間房子,股票一旦跌狠了,那就真什麽都沒有了。”

“可是股票漲了!”

胡雪蓮突然的吼聲差點嚇得顧盼手裏的壽司差一點掉在地上,她的一頭長發在風中淩亂,整個人頓時更加不好了。

“漲了?”顧盼瞬間心虛了。

“大盤才不過調整的幾天,我怕自己血本無歸就把股票拋了,白白虧了2萬塊。可剛拋了股票大盤就漲了,我要是不拋,現在不但不會賠還能賺一萬多,你說我為什不能再堅持一下,為什麽就那麽小家子氣,怎麽就聽了你這個狗頭軍師的話啊啊?”

“兩萬塊就兩萬塊吧,萬一哪天又調整虧更多怎麽辦?”顧盼小聲的反駁了一句。

“虧了又能怎麽樣?虧了用不了多久也能漲回來。就是因為我沒錢,所以才隻能看著別人越來越富,我越來越窮。”

看著胡雪蓮悲憤的胸口劇烈起伏著,顧盼徹底傻了。這個時候本來就不擅長講道理的她,真心不知道該怎麽勸這位好姐妹兒了。

胡雪蓮的邪火沒地發,猛的站起來對著顧盼一聲獅子吼:“顧盼,我告訴你沒事別再給我瞎出主意,姐姐我煩死你了!”

顧盼內心愧疚不已,她自己確實不懂股票,隻是按照大多數人的思維方式覺得胡雪蓮之前的做法風險太大。

可是早在父母離婚的時候,老媽就用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冷酷和決絕告訴過自己。

“盼盼,這個世界變了。以後發生什麽事情都不要覺得意外,因為什麽事都有可能發生。”然後母親把她一個人留在了奶奶家,再後來母親在老爸再婚後不到半年竟也雷厲風行的組建了新的家庭。

如果不是她這個狗頭軍師,胡雪蓮就算不會在短時間內發財,可是賺出幾萬塊來化解一下家庭經濟危機還是很有可能的。

她是不是真的錯了?

整個下午,顧盼的心情都很糟,接到張大山電話的時候她正在準備明天見客戶時需要的一份方案。這個案子是胡雪蓮跟她一起負責的,可整個下午都不見她的蹤影,從張大山的電話裏,她才知道胡雪蓮終於出事了。

到醫院裏顧盼看到胡雪蓮正麵無表情的被一個六十多歲的阿姨罵得狗血淋頭,站在那就像是被抽走了靈魂的行屍走肉一般。原來胡雪蓮整整一天魂不守舍,開著張大山的捷達就把過馬路的這位阿姨給撞了。人沒有大事,可是老阿姨正值更年期,脾氣火爆不說,她手裏拿著的是給別人賀壽的泥人張,價值兩萬多塊,被摔得那叫一個稀巴爛。最要命的事,據說被摔碎的泥人張是限量版,在整個新港再也買不到相同的一個了。如今阿姨要胡雪蓮賠償連同精神損失費在內的一共四萬塊人名幣。張大山在一旁也是好話說盡跟胡雪蓮湊在一起被人家一起罵。

胡雪蓮看到顧盼來了,這才有了一點兒生氣,緊接著眼圈就紅了。她長了三十多歲,能從一個平凡的外地妹在新港把生活過得讓很多人羨慕,憑的就是骨子裏的一股子傲氣和不服輸的韌勁兒。無論受多少苦她都是打落牙齒肚裏吞,何曾為了錢這樣被人指鼻子罵過?

她悄悄的把顧盼拉到一邊低聲說:“別的不說,人家的東西我至少得原價賠了。我現在身無分文,你能借我多少?”

顧盼知道胡雪蓮和張大山兩口子這會兒連信用卡取現都沒法整了。可是她如今也是口蛋兒比臉蛋兒還幹淨,信用卡的額度也少的可憐。

她頓時更內疚了,聲音輕不可聞的說:“5000!”

這句話說完,胡雪蓮眼底最後一絲光亮似乎也熄滅了。身後老阿姨的謾罵聲無止無休,她在心底不住的問自己,不過是兩萬塊錢而已,她為什麽要受這樣的羞辱,為什麽三十多歲要過這種的生活?

晚上回家的時候,張大山和胡雪蓮兩個人一起去做公交車。他想來拉老婆的手卻被她不露痕跡的躲開了。以前兩個人經常一起做公交,上學時甚至為了約會省錢,兩個人便隨便找一輛坐公交車從頭做到尾,然後再做回來,一起看遍城市的每一處風景,那時覺得無比浪漫的事情,現在卻變得難以忍受。

胡雪蓮自問,她不但不是一個虛榮的女人,而且她比一般女人能吃苦,有頭腦肯付出,可她不知道為什麽就把日子過成了這樣?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可沒人給她答案。

胡雪蓮不知道自己是哪出了問題,她就想告訴身邊這個陪著自己成長到今天的男人,她不幸福,她現在一點也不幸福。

可是胡雪蓮的話還沒有開口,張大山沙啞的聲音便傳到了她的耳邊,“雪蓮,咱們賣一套房子吧!”

“不賣!我們這麽努力,奮鬥到今天這個地步容易嗎?到時候別人羨慕的問咱,你家另外一套房子呢?你告訴人家因為我們還不上貸款、沒飯吃賣了,你是想讓別人笑掉大牙嗎,你還讓我有臉上街嗎?”

張大山垂下頭,再抬起的時候他發現車窗外街上的霓虹已經在暮色中瞬間點亮了。現代化的國際大都市頓時像一條閃耀的巨龍,在天幕中躍躍欲試。夜晚的城市越見繁華、越見喧鬧。他掏出一支煙點燃,嫋嫋的煙靄中他寂寥的麵龐在光影中更顯頹然。

“雪蓮,公司實在撐不下去了,大劉說明天所有人就暫時不用去公司上班了。”他的聲音很輕很輕像一縷輕煙帶著生活最刻骨的涼意。

胡雪蓮的手一瞬間便失去了所有的溫度,她的指間無意識的碰到了張大山的手腕,凍得他一陣哆嗦。

張大山慌了,趕忙用這隻手抓住了媳婦的,小聲哄著她說:“你別擔心,我已經開始投簡曆找工作了。等我找到了新工作,這難關馬上就渡過了。”

胡雪蓮沒說話,她覺得丈夫的手一點也不溫暖,至少再也沒法找到當年那種能讓她依靠的感覺。而她自己突然感到陷入了空前的絕望之中,甚至比當年兩個人一起來新港時住在小租屋,吃上頓沒下頓的時候還要挫敗和倉惶。

顧盼還在醫院裏,她本來是想再替胡雪蓮跟這位阿姨好好談談的,可嘴皮子磨破還是無功而返。仔細聽了事情的前因後果,這件事真心不怪這位阿姨,人家走斑馬線好好的,是胡雪蓮魂不守舍的踩著油門就衝了上來。人家買這個泥人張是為了送自己的恩人過六十歲大壽。現在東西買不到了,她的腿也骨裂了,參加不了對方一輩子就一次的六十壽宴,這件事是無論如何也不能這麽算了。

楚帥陽走上醫院的樓梯時,就看到顧盼神遊天外的正往下走。

“盼盼?”

顧盼麵上一垮,說了多少次這個楚帥陽就是不聽偏要這麽喊她。可是這個時候她忽然想到了什麽,看著對麵的這個男孩子就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樣,眼睛嗖嗖的冒起光來。

“楚帥陽,你怎麽來醫院了?”

“來看個親戚。”王阿姨是他舅舅家之前的保姆,他小的時候很長一段時間都是跟著姥姥姥爺在舅舅家一起生活,所以跟他們姐弟倆兒的感情很深。早幾年王阿姨就跟著女兒來新港生活,今天出了事在電話裏哭天抹淚的說不能參加舅舅的壽宴心裏難受。姐姐給他打電話說王阿姨在新港被人撞了,趕緊讓他過來看看。

“你有事吧?”

顧盼聲音跟蚊子似的,還沒開口人就緊張了起來。麵前的這個小夥子同自己弟弟差不多大,可她也是真沒別人可以求了。

“楚帥陽,我有點急事,能借我點錢嗎?”說完,顧盼的臉噌的就紅了。

楚帥陽看著滿臉糾結的顧盼,樣子十分可愛。他剛想說話,突然聽顧盼懊惱的喃喃自語了起來。

“我真是有病亂投醫。你哪裏會有錢啊,剛工作每個月要給家裏錢,錢包裏不超過三百塊。”

楚帥陽這才驚悚的發現自己在顧盼麵前一直偽裝的窮吊絲形象差一點穿幫了,可還是有些不放心:“發生什麽事了,你需要多少錢?”

“我朋友把一個阿姨的泥人張給碰碎了,他們手頭沒有錢賠。”顧盼歎了口氣,“很大程度上也有我的原因。”

楚帥陽臉上一垮,才兩萬塊就把這位姐姐難成這樣?看著顧盼無助的樣子,他本能的就想幫助她,可是一個窮吊絲毫不費力的拿出兩萬塊錢來,他又覺得不符合情理。難怪人家說了一個謊言需要無數個謊言去遮掩,他現在算是深有體會了。而且,他很快注意到了一個細節,這是顧盼朋友惹的貨不是她本人,他就更沒有必要冒這個風險。可是當顧盼真的一個人離開的時候,他心裏還是有了一絲愧疚感。

他明明什麽都沒有做錯,可為什麽卻有這種感覺呢?而且這種內疚感至少已經五年沒有找過他了。

來到了病房,楚帥陽一切全都對上號了。通過王阿姨歇斯底裏聲淚俱下的一通訴說,楚帥陽了解到了事情的始末。他勸了兩句發現不但根本沒有用,王阿姨反而更激動了。其實事情也很簡單,他打個電話給舅媽,王阿姨最聽舅媽的話。可是一想到被舅媽逮住他的電話,然後可能帶來的一大通數落,他立刻又打消了這個念頭。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何況賠錢的隻是顧盼的朋友而已。

第二天,顧盼和胡雪蓮一起去客戶那。這個案子是顧盼調入市場部後最後希望的一個,可是在她們兩個人等待了一天客戶,然後用了兩個小時再次講解方案,晚上請客戶吃飯、拚酒後,客戶告訴他們還要再考慮一個月的時間。

顧盼這是一個月裏第四次喝酒了,她發誓自從做市場以來喝的酒比她之前二十八人生裏加在一起的還要多。她也清醒的發現這份工作確實不適合自己。

她不擅長講話,可是這份工作每天最基本的要求就是說話。

她酒精適應度為零,可是這份工作免不了要陪客戶吃飯喝酒,想想頭都痛了。

為了晚上能有一個能安身立命的小家,白天就要過自己完全不喜歡的生活,生活為什麽不能兩全其美?她必須要過這樣的生活嗎?

在飯店裏出來,胡雪蓮就告訴顧盼自己還有事先走了。可這個時候顧盼站在酒店的台階上準備打車回家,卻清晰的看到了胡雪蓮上了一輛保時捷的車子,車子裏的男人長什麽樣子她沒有看清楚,卻能看到那個男人把手臂搭在了胡雪蓮的肩頭。

頓時,顧盼的酒意全都醒了。她拿出手機趕忙播了過去,可是竟然發現對方的手機已經關機了。夜風中,她感到自己的心砰砰劇烈的跳動著,擔心恐懼鋪天蓋地席卷而來,她隻覺得這一瞬間從腳底泛起的寒讓她血液都凍成了冰。

這不是她認識的胡雪蓮,這是她打破腦袋也想不到可能在胡雪蓮身上發生的事情。

淩晨四點的時候,顧盼終於打通了胡雪蓮的手機。電話裏胡雪蓮平靜的告訴顧盼,之前手機沒電了。不過是普通朋友,她向人家借錢但是還沒借到。

顧盼聽後心裏算是小小的鬆了一口氣,聽到胡雪蓮的聲音很小而且電話裏還有隱約的流水聲。她怕自己又打擾到了人家兩口子休息,匆匆掛掉了電話。

顧盼坐在房間裏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她深知道現如今借錢的不容易,尤其是她們夫妻倆和自己的情況不同,卻也有異曲同工之處,就是雙方的父母親戚根本無法求助,無論在這個城市發生了什麽,都隻能靠自己。

顧盼對胡雪蓮這個時候的絕望感同身受,無奈之下,她足足糾結到了第二天下午終於還是一通電話給杜青翰打了過去。

她知道這樣不好,她和杜青翰也沒有這樣的交情。可是放眼整個新港真讓她能開口借錢的仿佛也隻有這個男人一個。

杜青翰正在開會。經過這段時間的不懈努力,他在副行長的競選中優勢越來越明顯。如果可以競選成功,他將會致遠銀行行在新港地區最年輕的副行長,以後成為正行長,調入總行甚至成為總行的核心管理層,一切皆有可能,前途不可限量。

會議正進行到關鍵的議題,杜青翰看著已經被調整成靜音的手機上閃現出了顧盼兩個字,幾乎以為是自己眼睛花了,剛剛完全確定是自己‘前妻’打來的時候,手機的屏幕又暗了下來。

杜青翰看著定格在屏幕上的顧盼兩個字,皺著眉頭站起來,對大家說了一聲:“對不起!”

走到會議室的門外,杜青翰拿起手機準備撥回去,可就在撥通的前一秒又放棄了。大男子主義的他覺得顧盼如果真有急事肯定會再打過來,自己就這麽撥過去完全沒有必要。

顧盼眼見著自己之前的這通電話一直傳來機械的女音說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後,她才把手機重新放在了桌子上。以前也是這樣,她懷著愛情的憧憬搬進了杜青翰的房子後,才發現這個男人大多數的時候是冷漠至極的。

她憑著一腔孤勇,努力的堅持著。她主動給他打電話,可他的電話卻很少能打通。無論是正在通話中還是根本無人接聽他都從不主動給她回過來。漸漸的她也便無奈的放棄,在白天工作的時候不打電話打擾他,可後來她也發現,哪怕是在下班後的時間,隻要他不回家也是一直在忙著,分不出半點多餘的時間跟她交流。

他的世界是被明顯劃分過的,家以外的地方是她不應該出現的地方,對這個男人而言她所能發揮的功能和作用僅限家裏。

顧盼撇撇嘴,如果有半點誌氣的話,就該直接把這個冷漠男人拉進黑名單。可她就是這麽一個沒脾氣的人。昨夜看到的那一幕,知覺讓顧盼感到一種莫名的恐慌,胡雪蓮是她最好的朋友,事情發展道今天又跟她自己脫不了幹係,她必須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幫自己姐妹兒解決最大的問題。

顧盼沒有辦法,直接編了一條短息給杜青翰發了過去。

“杜青翰,很不好意思打擾你,我現在急需兩萬塊錢,能不能先借我一下?最晚半年還你,金額和時間都會寫在借條上。你什麽時候方便,我再給你電話具體說!盼回複!”

下班的時候顧盼也沒有見胡雪蓮回公司,更沒有接到杜青翰的電話,她滿心煩躁的回到家,一進門便看到男士的鞋子張牙舞爪的躺在地上,屋子裏放著刺耳的搖滾音樂。這讓她本來煩躁的一顆心瞬間有了種爆炸的感覺。

“姐,你可回來了,什麽時候吃飯啊,我餓死了!”話音未落,顧盼就看到拿著吉他的楚帥陽大模大樣的從小臥室裏走了出來。

再好的脾氣也不代表沒有脾氣,顧盼看到自己本來美美的小屋此時整個變成了一間豬窩,這嚴重觸及了她的底線。要知道這將近一個月的時間裏,她天天要提醒楚帥陽收拾自己的房間,實在看不過去了她有時幹脆就自己動手幫他整理,可憑什麽?忍無可忍無需再忍,她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鐵青。

“盼盼,你臉色怎麽這麽難看,是不是病了?”

通過這段時間的觀察,楚帥陽一直以為她是比自己對生活還隨遇而安的人,他還是第一次見顧盼臉上流露出這麽焦慮、隱怒的神情,整個人都愣住了。

“你什麽時候搬走?”

“搬走?”楚帥陽覺得自從搬進這裏來之後,生活便滋潤得不得了,他做夢都沒想過搬這麽快出去。

顧盼今天的心情實在是壞到了極點,她嘴唇氣得直哆嗦:“給你三天時間,馬上找房子走人!”

“三天?盼盼,你別逗了!”

“誰跟你開玩笑了,我已經給你這麽久的時間找房子了,三天之後你再不走人,我就直接把你的東西扔出去!”

顧盼破天荒的吼了一句,然後哐當一聲,摔門閃人。

爽,實在是爽!

楚帥陽盯著大門,眉頭糾結的皺在了一起,把手裏拿著的棒棒糖叼在了嘴裏。

什麽情況?

小肥羊終於化身包租婆了?

回到自己的屋子裏,顧盼深深的出了口氣,原來對別人發脾氣的感覺是這麽爽?

她隻覺得自己的情緒好多了。看看時間她準備做飯,準備把明天中午她和楚帥陽的午餐也一起創作出來。

顧盼把冰箱裏的食材一份一份的擺在廚房的案台上,然後拿出手機調出‘美食聊齋’的微信群,裏麵已經聊得熱火朝天了。

住在橋洞下的人:大家聽說沒澳大利亞一個小蘿莉在網上教人做菜,月賺80萬。

開在仙人掌上的花:月賺100萬啊!吊絲們一萬有木有?有木有?

群裏調侃的熱火朝天,顧盼打著手裏的蛋液,下意識的就咬著了嘴唇。她是真的希望自己能有一份喜歡的工作,無論多麽辛苦都沒關係,隻要精神上是愉快的就可以承受。

可是做市場這種工作和她內向的性格實在是太不相符了。應酬、拚酒、長袖善舞,巧言善變,八名玲瓏,這樣的生活沒有任何一點能讓她從中或許到快樂和滿足。

可回到原來的工作崗位呢?

先不說還能不能回得去,就說每個月隻有8000塊的薪水,讓她每個月還兩份貸便是一點盼頭也沒有的事情。她能看到的結局便是銀行收房,信用卡中心給她郵寄違約責任書。那是對她目前來說一種根本沒有希望的生活。

可是,生活真的就隻能這樣嗎,得到一件東西就必須舍棄一件東西?

因為買了房子就必須去過一種自己不想要的生活?

想保持心靈上的平靜就隻能一輩子居無定所,然後再回到原地,為了一個房子去找一個男人把自己嫁了?

難道就不能用做自己喜歡的事情的方式來實現生活的夢想?

這個問題顧盼已經不止一次的在心中問自己。

她要的不多,隻是一個安身立命的小房子。她也不貪婪,能保住這個窩、能買的起柴米醬醋茶就心滿意足。

可是擺在她麵前的路卻是這麽的難,她改變不了現實,那就隻能改變自己的生活方式。

可是,真的能改嗎?

如果改了之後,滿盤皆輸怎麽辦?

第二天早上,顧盼收拾好自己正準備去上班,忽然聽到楚帥陽的屋子裏傳來了奇怪的呻吟聲,她攝手攝腳的走過去見門是敞開的,她往裏麵一看,頓時驚呆了。

楚帥陽把自己裹得跟個粽子一樣,一聲一聲的咳嗽著。

“楚帥陽,你怎麽了?”

“盼盼,我好像病了,嗓子難受的說不出話來,渾身疼!”

“你是病了吧?去醫院吧!”

顧盼看到開著的一扇窗子,自己的頭也疼了。她也早看出來了,這個楚帥陽就是個大少爺,一點生活常識都沒有。這麽冷的天氣,大半夜的竟然沒關窗子。忽然間她突然想到昨天自己心情不好跟這位弟弟發了一大通脾氣,他是不是故意把自己凍病了,就為了怕她把他趕走?

想到這裏,顧盼頓時心裏十分不好受,她也嚐過那種被房東掃地出門的滋味,都怪她昨天情緒失控了。

她怎麽能這樣?從小到大幾乎沒怎麽對人發過脾氣的她,竟然對著一個比自己小好幾歲無家可歸的弟弟發脾氣!還發的那麽理直氣壯!

楚帥陽今天歇了一天年假,他在屋裏打遊戲打得正歡,忽然聽到門響了,趕緊麻溜的鑽進了被窩,狠狠的咳嗽了幾聲,然後繼續裝睡。隻見一陣很輕的腳步聲在小小的單元內走動,然後像是進了廚房。

顧盼這個時候回家了?

難道是為了探望他這個‘病人’?

楚帥陽頓時捂著嘴,一陣竊笑。小肥羊就是小肥羊,善良無公害,用當下的形容詞是呆萌,其實就是有點笨。

沒用多久的時間,便聞到了一陣飯香撲鼻。在他的印象裏,小時候若是得了嗓子疼發燒這樣的病,王阿姨一定會給他做白米粥。可是敏感的嗅覺讓他可以斷定,這種誘人的食物香氣絕對不是來自寡淡無味的白米粥,他這個從小到大的專職嘴饞人士用敏銳的鼻子一下子把胃部機能調動了起來。

門輕輕的被推開了,顧盼愧疚的看著躺在被窩裏的楚帥陽,親自拿來擰幹的熱毛巾放在他的臉上輕輕的擦起來,大有將功補過的意味。

毛巾的溫熱感覺傳遞到臉上的那一刻,楚帥陽隻覺得自己周身的毛孔也都沉浸在了一股巨大的暖意中,他年輕而強有力的一顆心在這個時候嚐到了漏跳一拍的滋味。

睜開眼睛,他看到顧盼長長的睫毛低垂著,白皙粉嫩的麵龐比起很多女人抹著的腮紅不知道要好看多少倍。她的身上沒有其他女人各色各樣的香水味,卻有一甜淡的味道,讓人不知不覺想要親近。此時她專注而內疚的樣子,讓他差一點就說出自己裝病的事實來,可他又不敢說出口,生怕這麽好的顧盼知道會生氣,知道後便再也不理他了。

楚帥陽活了這麽大,不知道捉弄過多少女孩子,甚至在自己的老爸老媽麵前說謊話也造成了家常便飯。可是這個時候,他麵對顧盼真誠專注的樣子,他愧疚了,愧疚的臉上發燙。

顧盼幫楚帥陽擦完了臉,又幫他擦了手心。然後她回到廚房把做好的菠菜瘦肉白米粥端到了楚帥陽的麵前。

“嚐嚐好不好喝,你要是不喜歡,我再給你做別的!”她用白色的瓷勺輕輕的攪動著粥碗,食物的香氣更加濃鬱的散發了出來,她的表情就這樣生動的在白色的煙靄裏朦朧起來。

“昨天我心情不好,我在新港沒什麽朋友,雪蓮就像是我的親姐妹一樣,她昨天撞了人也都是我的責任。要不是我非讓她賣了股票,也不會讓她日子過上了絕境。你好好養病吧,找到房子前住這裏也沒關係,我後怕了一天,真怕因為我趕你走,你也會像雪蓮一樣也出了什麽事。”

顧盼的聲音讓楚帥陽想起了甜品裏的糯米糍,讓本想說幾句俏皮話調侃一下氣氛的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她怎麽這麽容易被騙呢?

食物的香氣和和女孩真誠的目光,讓他徹底熔熔化在了一種感覺之中。可這種感覺是什麽,讓他這個從小閱人無數的聰明孩子也根本說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