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刺耳的鈴聲打破了兩個人之間尷尬的沉寂。杜青瀚看著手機上的一串號碼,臉色更加難看了。顧盼的鼻翼兩側再次爬上一股酸澀,幹脆別過頭去不看這個男人。

“顧盼,對不起!”

杜青瀚緩緩的站起身,看著顧盼的背影,艱澀的說:“我有事要先離開一下,回頭我們再改時間來注冊!”

過了好久杜青瀚的腳步聲消失不見了,顧盼也沒有回頭,眼底的淚水卻再也撐不住的洶湧落下。坐在民政局外的長椅上,顧盼也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麽,竟然一直坐到了夕陽西下,民政局關了大門。耳邊依舊是幾聲麻雀的叫聲,她感到身旁多了一個人,抬頭望去竟然是楚帥陽。

“帥陽?”

楚帥陽坐到了顧盼的身邊,目光追隨著她剛剛看著的那抹天邊漸漸散去的夕陽,過了好一會才慢吞吞的說:“我今天沒事,一個人也是閑逛。”

“閑逛到民政局來了?”顧盼還想說什麽,看到楚帥陽的臉微微有些發紅。試想想他那樣一個人,竟然也有臉紅的時候,她就頓時什麽也說不出來了,也什麽都不用說了。

“別的事情我不敢說,但是我昨天回家後想了又想,杜青瀚不是那樣的人,你不要想太多。既然你已經決定嫁給他,就該相信他。”

顧盼看著身邊這個‘弟弟’臉上痛苦又糾結的表情,忽然覺得有些好笑,“我知道,回去吧!”說著她要站起來,可是胳膊卻被人拽住了。

“你現在不想回去吧,我陪你,哪裏都好!”

“謝謝!”

顧盼吸了一下鼻子,慢慢的坐了下來。這個時候她確實不想回家,也更怕一個人的孤單。

晚上,顧盼約了胡雪蓮吃飯,地點還是她們常去的大排檔。仔細算起來她也已經有很長時間沒有見到這姐妹兒了。看著某人穿著一身黑色的職業裝走進大排檔,她多日以來的擔心終於變成了現實。

壓抑住自己內心的悲傷,她皺著眉頭對胡雪蓮說:“我周三休息陪你再去醫院檢查一下吧!”

“我沒病,有病的人不是我!”胡雪蓮打了一個響指,衝老板要了一打啤酒,直接用嘴咬開了蓋子,對瓶喝了起來。

“你到底怎麽了?”

“別羅裏八嗦的,喝酒。”胡雪蓮說著拿起一瓶啤酒放在了顧盼的麵前,“是我姐們兒,今天咱倆就不醉不歸!”

可這個時候,她的手機突然響了。趕忙從皮包裏拿出手機,看到上麵有兩個未接來電的時候整,她個人都慌亂起來。

“是客戶?”顧盼擰著眉頭問道。

胡雪蓮這個時候已經顧不上顧盼了,整個人嚇得一陣哆嗦,連語調都變得有些顫抖了:“大山!我跟顧盼在一起呢,前天、昨天還有今天早上我不是都跟你說了嗎,你也同意了。你要是不信,我讓她跟你說話?”

張大山的吼聲從裏麵傳來:“剛才為什麽不接電話?”

“我們在大排檔,特別吵,我沒聽見啊!”

“你還敢騙我?我看你是心裏有鬼,說你剛才幹什麽去了?是不是做什麽見不得人的醃臢事去了,胡雪蓮你拿我當傻子,有意思嗎?”

“大山,你別這樣行嗎?我每天除了工作哪都不去,顧盼已經約我半個月了,你要是不相信我,你也來一起吧,總窩在家裏你才會疑神疑鬼,我求你了,出來跟我們一起喝一杯吧!”

“胡雪蓮,你跟顧盼喝酒?我看你是跟別的混蛋男人喝酒吧?我還告訴你了,你愛跟誰在一起就在一起,愛跟誰喝就跟誰喝,我要是再多問一句,我就是你孫子。”

“大山,大山……”電話已經被掛斷,胡雪蓮拚命的打過去可是對方已經關機了。這個時候她的臉上頓時浮現出了驚恐、心痛的表情,整個人都像是被抽幹了靈魂一般,呆在了那裏。

一旁的顧盼也聽到了張大山在電話裏的吼聲。她的眉頭高高的揚起,這麽多年她隻聽到過胡雪蓮吼張大山,什麽時候也不敢想象有一天會張大山會造反,事情很不對勁兒。

“雪蓮,大山哥這是要翻身農奴把歌唱了,你們到底怎麽了?”

胡雪蓮搖搖頭,把已經到眼眶的淚水逼了回去,拿起桌上的礦泉水喝了幾口散了不少酒氣,站起來說:“我得回去了,大山最近壓力有些大,沒事的,過過就好了。”

“我跟你一起回去吧,看看他我心裏也踏實了。”

顧盼招來老板就要結帳。可是哪知道胡雪蓮就像受刺激一樣,使勁兒的拍了一下她的手,跟著吼道:“你別添亂了行嗎?你跟著過去,他還得發瘋,趕緊坐著把這桌吃的都消滅了吧。你知道這世界上多少人現在還不上貸款,多少人股票賠了跳樓,多少夫妻互相疑神疑鬼要鬧離婚?你點了這麽多竟然敢浪費?你婆婆說的對,你確實是好日子不好好過,你要找倒黴。”

這都哪跟哪啊?

顧盼目瞪口呆,可看著胡雪蓮激動得額頭都冒汗了,眼底怎麽也隱藏不去的灰敗之色,她的心緊緊的擰在了一起。

“雪蓮,你別生氣,那我不跟你回去了。你路上小心點兒,到家給我發個短信,跟大山哥有話好好說,他一直都挺讓著你的,也一直對你好,你們千萬別吵架,再好的感情總吵也吵沒了。”

胡雪蓮的眼淚因為這句話再也控製不住了,像決堤的河水一樣衝出了眼眶。她哽咽著說:“顧盼,跟杜青翰好好的吧。就算真有怎麽都不能在一起的那一天,之前的日子也要讓自己開開心心的,別互相折磨。”

“我知道!”顧盼莫名的就被自己最好姐妹的情緒感染了,明明是那麽幸福快樂的一天,卻在這個人聲鼎沸、處處充滿歡聲笑語的街市中感受到了刻骨的悲涼。

“你不知道!”胡雪蓮吸了吸鼻子,臉上露出了自嘲的笑容,“你現在根本一點都不知道。我十六歲開始和張大山談戀愛,再過幾年就夠20年了,和他在一起的日子比我和爹媽相處的時間都長。他是比我爹媽還要親的人,他已經刻進了我的骨血。無論我們之間變成什麽樣,我都不會離開他。”

曾經好時光裏算計的財產分割、為了一份感情平安落地時算計的一切在這個時候看上去是多麽的可笑?如果能讓她回到過去的時光裏,她寧願沒有房子沒有一切,哪怕仍舊是在中秋節的當夜兩個人拎著鋪蓋卷在陌生的新港街頭分吃一塊最廉潔的月餅,那該有多好?

兩個人正說著,忽然一個三四歲大的小男孩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站到了她們的桌子前。這個孩子一身名牌,長得特別的幹淨漂亮。放眼整個大排檔過去,都沒有這麽漂亮的孩子。他眨巴著大大的眼睛狡黠的對顧盼說:“美女,能請我吃飯嗎?”

顧盼看了一眼胡雪蓮又看了一眼小男孩說,蹲下身說:“誰跟你出來的,你爸媽呢?”

“我媽去約會了,讓我自己在這兒吃東西,可是這些吃的太醜了,我看著惡心。”

這個時候不僅是顧盼,就連胡雪蓮也愣住了。孩子長得確實漂亮,可是太瘦了。而且通過說話讓人覺得孩子該有五六歲大了,看著小實在是因為長得又瘦又小的緣故。世界上怎麽有如此心狠的父母,這麽亂糟糟的海鮮大排檔竟然敢把孩子一個人放這兒?

“你記得父母的電話嗎?我現在打給他們。”顧盼摸摸孩子的頭頂,憐惜的把他抱到座位上。

孩子搖搖頭:“媽媽很忙的,她不許我打電話,我乖乖的坐在這裏,她會來接我的。”

這個時候母愛爆棚的顧盼即便是好脾氣也忍不住一陣義憤填膺。一旁的胡雪蓮卻先一步搶了她的話說:“你媽可真夠奇葩的,信不信我現在綁架你?”

小男孩驚悚的捂住胸口說:“不要綁架我,我身上的名牌還有我媽媽的mini都是信用卡買的,她是絕對不會給我付贖金的。”

顧盼忍不住被這小鬼頭給逗笑了,可是也越來越覺得心疼,她摟住孩子的肩頭對胡雪蓮說:“雪蓮,你快走吧,我幫忙看一下這個孩子,等他家裏來人我再走。”

胡雪蓮點點頭,包裏一直沒有再次響起的手機讓她更加覺得不安了,若是以往張大山肯定沉不住氣會過一會兒就再次打過來,他現在到底在做什麽?

夜風微涼,吹亂了人的心緒。胡雪蓮從計程車上走下來,因為腳步太過匆忙被台階絆倒了,可是她覺得自己若是再晚一下下,今天就會真發生什麽大事一樣。可令她沒有想到的是,推開家門的一瞬間,她完全傻了。屋裏的黑暗像一個張著血盆大口的魔鬼,一點點的將她吞噬。

客廳的地上散落著陌生女人的衣物,一直到臥室的門前。胡雪蓮的大腦片刻缺氧,然後她猛然‘嗷’的一聲直奔廚房,拿了一把菜刀衝進了臥室。臥室的大**一片淩亂,活生生就是一副**過後的模樣。可是**卻沒有張大山和那個女的。這種景象遠比真正捉奸在床更讓人抓狂。

猛的打開燈,胡雪蓮手裏的菜刀在橘紅色的吸頂燈下泛著殺氣,她一腳踢開主臥的衛生間,裏麵也是空空如也。

可也就是轉身的一瞬間,她驚悚的發現自己的衣櫃被打開了,裏麵那套結婚紀念日張大山買給自己的紅裙子不見了。是張大山讓其他女人穿了自己的衣服,還是她最喜歡、最想保留一輩子的那一件。

至今張大山也沒有說破她和林鑫浩之間的事情。或許他和她的感覺一樣,當真的把這件事說破的時候,或許他們這麽多年的感情就真的沒法繼續下去了。胡雪蓮能容忍張大山對自己的所有精神折磨,可她忍受不了他這樣的行徑!他已經瘋了,他這是要一點一點的把她徹底逼瘋?

還要不要繼續,這段婚姻還有什麽維持的理由?

張大山這個混蛋真以為她胡雪蓮沒他不行嗎?

她不就是背著他跟另外一個男人上床了嗎?

現在跑業務、做市場這些事還不都是稀鬆平常,她胡雪蓮不是第一個,更不是最後一個,她還不是為了這個家?

這麽多日以來所有的驚嚇、委屈、惶恐不安齊齊的湧上了心頭。張大山的手機還是關機,她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平時隻嫌這九十多平米的小兩室小得不能忍受,可是現在她隻覺得黑漆漆的房子,那麽空曠,那麽寒冷,她覺得像有鬼一樣的滲人。隻有她一個人的屋子,她是死是活也不會有人過問,她的七情六欲也不會被人關注,她不要這樣的生活,這不是她追求的生活。

這個時候,胡雪蓮的手機突然響了,林鑫浩三個字赫然在目閃爍個不停。之前這個男人也打過無數次電話給她,可是她從來不敢接聽,一是怕張大山查她的通話記錄,她更怕自己再次聽到他的聲音。可是今天,她好像控製不住自己的手一樣,就那麽按下了接聽鍵。

“喂!”

“雪蓮,你終於肯接我電話了。我想你……”

胡雪蓮聽著男人低沉得像大提琴一樣的聲音,整個人便陷入了一股異樣的溫柔之中。明明不真實卻像一張大網鋪天蓋地的就將她網絡到了其中。

“寶貝兒,你怎麽了?你哭了,是不是他欺負你了?”

林鑫浩冷冽的質問,讓胡雪蓮瞬間打了一個哆嗦,她連忙說:“沒有,我沒哭……”可是這樣說著,淚水卻怎麽也止不住,甚至控製不住的哽咽。

林鑫浩的電話突兀的掛斷了,胡雪蓮也因此而清醒了。她從地上站起來,開始清理房間。這是她的家,她要把張大山和其他女人的東西都扔出去。她胡雪蓮受夠了,她要讓張大山後悔,讓他一輩子也別想再進這個門。她要跟他離婚,要跟他一到兩斷。

胡雪蓮一邊大哭一邊幹活,大概過了一個半個小時,門鈴突然發出了刺耳的尖叫聲。胡雪蓮的心砰砰的跳著,拿起桌上的菜刀就衝到了門前,可是當她門被打開的那一瞬間,門口的男人卻不是張大山,而是林鑫浩用一隻手臂扶住門框,就那麽站在門前,眼底的深情澎湃著就要將她淹沒。

“雪蓮,你瘦了,你知道我在夢裏有多少次想要抱抱你!”林鑫浩身上淡淡的酒氣更增加了這個男人的魅力,他的動作比話語更快一步,這個時候已經把胡雪蓮緊緊的抱在了懷中,炙熱的吻就那麽鋪天蓋地的落了下來。

如家酒店裏,張大山呆呆的坐在椅子上。一個二十多歲的姑娘身上還穿著胡雪蓮的衣裳坐在**,她看著麵前這個胡渣滿臉的男人,不耐煩的催促著。

“我說大哥,要不就結錢讓我走人,要不就辦事,磨磨唧唧的你累不累啊?”

張大山看著女孩身上的紅裙子,整個人好像被施了魔法一樣一動也動不了。這是當年他用了整整一個月薪水才買到的結婚紀念日禮物。價錢他至今都記得,2888塊。現在這個錢聽起來已經不是很貴了,可是對當年小職員的他來說,就是天文數字。裙子穿在自己老婆的身上漂亮極了,當時他就想等以後有了錢,2萬塊的裙子隻要她看上了,他也要給她買回家。

“大哥,大哥,你慢點啊,你弄疼我了,我自己來行不?”

女孩誇張得大叫了起來。自虐過後張大山如夢方醒,像是剝皮一樣要把屬於胡雪蓮的這條裙子從這個女人的身上扯下來。他心疼極了,就像每一次他發脾氣過後一樣,被虐的隻有他自己。

女孩氣急敗壞的說:“我說大哥你是有病吧?讓我在你家脫了衣服又啥也不幹,給了我這套裙子又讓我脫下來,你整啥啊?別告訴我隻是為了氣你老婆啊,你不至於這麽幼稚吧?”

張大山從**拿起裙子,小心翼翼的疊好,然後從口袋裏拿出幾張百元大鈔甩給了女孩:

“你在這兒吧,我走了,多的錢你自己買衣服。”

女孩用浴袍裹著自己,拿起人民幣數了數,然後看著張大山離去的背影喊道:“大哥,你是個好人,你老婆是個有福氣的女人。”

有福氣嗎?

張大山自嘲的笑了一下,茫茫的夜色中,他就像幽靈般抱著一件火紅的衣裳,走了好久好久卻不知道自己該去向何處。

晚上十二點的海鮮大排檔裏,人已經越來越少了。小男孩童童坐在椅子上,小臉蒼白。桌子上的各種海鮮、肉串、燒餅、麵條他都咽不下去,到後來肚子已經餓過勁兒了,索性什麽都不想吃了,隻眼巴巴的看著顧盼,要玩她手機裏的遊戲。

顧盼輕聲的對他說:“姐姐手機馬上就沒電了,玩遊戲對眼睛也不好,我們給你媽媽打個電話好不好?”

童童固執得搖搖頭:“媽媽不讓打電話,會被打屁股的。阿姨你也不要送我去警察局,你帶我回你家住一下下好不好,我答應你,明天一定給媽媽打電話,讓她接我回家。”

顧盼驚悚的說:“童童,你媽媽找不到你會急瘋的。聽阿姨的話,告訴我媽媽的電話號碼,我給她打過去好不好?”

“好吧!那你還是帶我去警察局吧,警察叔叔會看著我,明天我媽就會接我回家的。”童童撇撇嘴,一雙天真無邪的大眼睛裏布滿了水汽,馬上就是要哭的樣子。

顧盼的心一抽一抽的疼,她想到了自己的童年,那種無處可去,無人可等,永遠也等不到媽媽來接她的心情。她抱起瘦小的童童說:“走吧,阿姨帶你回家。”

回到家的時候,杜先生還沒有下班,這幾天他比之前還忙碌了。經常在晚上十二點之後進門,然後天沒亮就又去上班了。

“慢點吃,吃太快會消化不良的。”顧盼坐在餐桌前看著對麵的小不點兒嘴上吃得都是溢出來的醬汁。一張小臉時不時的埋進碟子裏,最後連腦門上都粘了一根意大利麵。

“阿姨,你這個麵條做得太好吃了。我一輩子都沒吃過這麽好吃的麵條。”

一輩子?顧盼揉揉太陽穴直接暈菜了。

“小朋友不要挑食啊,愛吃的東西可以多吃,但是不愛吃的東西也不可以一口不吃。男子漢如果挑食就不會長高,就會沒有力氣,以後沒法保護喜歡的女生哦!”

“不喜歡的東西吃到肚子裏,時間久了連好吃的東西都忘記什麽滋味了。有的時候還很想吐,可是為了不讓我媽發脾氣,我就隻能忍著,好辛苦的。”

顧盼同情的揉了揉童童的小腦袋,端起空盤子去廚房收拾了。

杜先生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快夜裏三點鍾了,他沒有回臥室,而是先在陽台上抽了一顆煙,然後準備去洗澡。當他轉身的時候,看到顧盼正穿著睡衣站在昏黃的壁燈下看著他。

“還沒睡?”

“嗯!”顧盼轉過身不知道自己還要和這個男人說什麽。

“很晚了,睡吧。”杜青翰給人一種欲言又止的感覺,卻什麽也沒說,一個人走進了浴室。

“阿姨,你在做什麽?”

顧盼愣了一下。而杜青翰聽到聲音更是一臉見鬼的模樣,探出頭來竟然看到了一個小小的軟體動物站在了臥室的門口。

“阿姨,那個男人是你男朋友嗎?漂亮的女生小心被壞人騙到哦!”

顧盼抱起童童向臥室走去,很快就聽到了自己身後傳來了腳步聲,看到杜青翰已經一頭黑線的站在門口,正用一種奇怪的表情看著**的這一大一小。

童童顯然也看到了沐浴後的杜先生,滿臉敵意的說:“我們要睡覺了,再見吧!”

杜青翰的臉更黑了,對著顧盼說:“顧盼,這是怎麽回事?”

“他叫童童是我從海鮮大排檔帶回家的,回頭我跟你說。”

杜青翰不敢置信的睜大了眼睛,幾步就衝了過來。童童害怕的從**爬起來嗖嗖的躲到了顧盼的背後。顧盼緊緊的護住孩子,杜大帥發火的樣子,別說小孩子了,連她都害怕。

“太晚了,等孩子睡著了,咱們再說行嗎?”

童童從顧盼的肩膀後麵探出頭來,奶聲奶氣的說:“我們的**沒有你的地方了,你走,你走!”

杜青翰第一次在自己的領地裏接觸到小孩子這種生物,本來煩悶數日的心情這個時候完全不好了,他咬牙對顧盼說:“我等你,你最好給我解釋清楚。”

童童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受了驚嚇,吃進去的意大利麵全都吐了出來。顧盼給孩子喂了藥,收拾了好久,然後又費了好大的功夫才把孩子哄得睡著了。

夜色濃稠,整個新港都進入了深度睡眠。顧盼同學這個時候像個受氣的小媳婦一樣用腦袋頂迎著杜大帥冷冽的目光。

“顧盼,我一直以為你也就是笨了一點兒,可真沒想到竟然這麽不長腦子。你說你今天做的像是一個成年人能幹出的事情來嗎?”杜青翰說著,就拿出手機準備撥了出去。

“你幹什麽?”

“報警!”男人往往都比女人理性,而杜先生又是理性男人中的極致。他看著一臉茫然的顧盼,更加的煩悶:這個女人竟然到現在還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不能報警!”顧盼飛快的搶過他的手機藏在自己的身後,央求著說,“童童已經說了,明天一早他就會給媽媽打電話,小孩子剛剛吐了才睡著,這麽折騰會生病的。”

“他是你兒子嗎?人家有自己的父母用的著你心疼嗎?想孩子想瘋了自己生一個得了。這樣把別人的孩子抱回家,隻能被人家誣陷你拐賣兒童,到時候你長十張嘴也說不清楚。”杜青翰在職場上浸**多年,各種陰謀詭計見得太多了,不用直覺他也能猜出這是一個陷阱。新港市民千千萬,對方就釣上來顧盼這麽個傻姑娘。他可不能陪她這麽犯二下去。

“不可能!”顧盼的頭搖得跟撥楞鼓一樣,急得腦門兒上的汗都流了下來,“你能不能別把所有人都想得這麽壞行嗎?這麽小的孩子是不會說謊的。”

“不會說謊?我看這小家夥比你智商高多了。”杜青翰知道顧盼現在又犯一根筋兒的毛病了,就像之前她鐵了心的要離開自己,威逼利誘都不肯回頭一樣,活脫脫就是一個革命烈士狀。

“可是孩子不舒服,這個時候怎麽能把他拎到警察局去錄口供,你就不能有點惻隱之心嗎?”童童被她抱在懷裏的時候,她才發現這個漂亮的孩子渾身都是骨頭,輕得就像個嬰兒似的。聽他的話好像一天都沒怎麽吃東西,晚上的意大利麵好不容易順口點兒,卻因為在杜青翰那裏受了驚嚇,還全都給吐了。

“婦人之仁!”

“你放心。如果真有什麽誤會,我會跟童童的父母把事情解釋清楚,如果他們都是壞蛋、是騙子那我做的就更對了。總不能真讓一個孩子大半夜的在街上供父母釣魚吧?他的父母沒人性,我不能跟他們一樣。”

又來了!

杜青翰看著顧盼同學臉色微紅,額頭冒汗的樣子,就知道她是準備一條路跑到黑了。最後他無語的從牙縫裏擠出一句來,“你是奇葩!”

一股強烈的感覺讓杜青翰有十足的把握可以確定這件事情不僅蹊蹺,而且還很嚴重。他這個人的作風一貫是講得通的講,講不通得直接行動。杜先生沒再看顧盼一眼,邁開長腿就走向了大臥室。

“杜青翰,算我求你了行嗎?”顧盼知道,這個男人有的時候真的很冷血。在他看來,任何事情要麽有十足的把握,要麽有十足的利益驅動,要麽就是有十足的安全感,他才會去做。如今童童這件事徹底觸犯了他的逆鱗,他這個樣子該不會是直接要把童童給扔了吧?

“我會很小心抱他,不會把他弄醒的。”杜青翰天大的怒火這個時候也隻能化成了一聲歎惜,他對這個女人妥協得實在是越來越多了,可是這件事他真的不能依她,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顧盼死命的攔著杜青翰,可是當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到臥室的時候,誰也不動了。大**,還在睡夢中的童童蜷縮著瘦弱的身體,低聲的哭泣著,淚水已經沾濕了半個枕頭,孩子用一種極其沒有安全感的姿勢睡著,看得顧盼的淚水都一顆顆的落了下來。

“杜青翰,算我求你了行嗎?”

長久的沉默之後,杜青翰摸了摸顧盼的頭頂,然後他深深的歎了一口氣小聲說,“天快亮了,先睡吧,有什麽事情明天早上在說。”

顧盼點點頭,直接就想給杜先生跪了。

杜青翰回到小臥室卻沒有躺下休息,而是又從西服口袋裏摸出煙盒,彈出一支煙,輕輕的點上。另外一個房間的門輕輕的關上了,他又陷入了一個完全孤獨的世界裏,那種莫名的情緒在撕扯著他的神經。很多事情讓他理不出一個頭緒,卻又深感不安。

作為一個男人,一個早已經把心練就得如鐵般生硬的男人,這種感覺非常的不好。桌上的手機在寂靜的夜裏猛的響起,將小屋中表麵的寧靜也全都打破了。窗外的天幕中一顆流行刺破了蒼穹,最後無聲無息的消失,在這座五彩斑斕的國際大都市中沒有留下半點痕跡。

顧盼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早上五點多的時候童童還沒有醒,她起身下床卻發現杜青翰已經不在了家了。房門敞著,**的被子也依舊整齊的放著,根本沒有人睡過的跡象。打他的手機開始的時候還能打通,卻無人接聽,再接下來打過去就直接被關機了。

左眼皮跳跳,是個凶兆!

顧盼把精心準備的早餐端上了桌子,香滑四溢的蛋撻剛剛出爐。養胃的小米粥配上葡萄幹、小紅棗甜甜的滋味很討小朋友的歡心。另外還有一碗鮮奶燉蛋,外加一份脆香可口的蝦仁火腿薄餅。

童童自己洗漱完畢,坐在餐桌前,看了一會就有了食欲。

“阿姨,我可不可以天天留在這裏吃飯?”

顧盼笑著彈了他的小腦門一下說:“吃完飯趕緊打電話給你媽媽,阿姨要去上班了。”

“我可以留在這裏給你看家,或者你帶著我去上班,給你二選一夠意思吧?”

“哎呦!你這小娃娃,我跟你很熟嗎,我們昨天才認識好吧?”

“媽媽說了,在你這裏吃住不用不好意思,爸爸會付錢的。”童童說著已經吃了一張薄餅,喝了半碗粥。

筷子哐當一聲掉在了桌子上,顧盼看著童童,臉色控製不住的凝重了起來。童童雖然年紀小卻也很會看別人的臉色,雖然嘴巴還是想吃東西,可是卻跟著顧盼放下了筷子。

顧盼回頭看了一眼杜青翰昨夜住過的小屋,心想杜大帥果真是料事如神,隻是這個孩子的媽媽為什麽要把童童故意讓自己帶回家呢?

“童童,說謊的孩子要長長鼻子哦。你媽媽到底是誰,她讓你來找我之前,是怎麽跟你說的?”

童童眨巴眨巴眼睛看著顧盼,突然調皮的撇著嘴說,“我媽媽什麽都沒說。她就是讓我跟著你,而且她知道你肯定不會不管我的。”

被一個小屁孩耍了的感覺是什麽?

想要打人有沒有?

顧盼抓狂了!

“童童小朋友我告訴你,我不管你媽媽是誰,這樣去騙一個想要幫助你的人是不對的,我現在就打電話把你送進公安局。讓警察叔叔好好的教育你。”

“我才不怕,我媽媽說了,到了警察局就說你拐賣兒童,你是人販子,你還打我,還虐待我。”

顧盼冷汗涔涔。昨晚杜先生那張後爹的麵孔現在想起來是多麽的正義莊嚴,難怪會被他嘲笑,她居然真的中招了。

“你爸爸是誰?你媽這麽教你,他不管嗎?”

“我爸是我爸,反正我爸會付錢給你的,我不用跟你客氣。”小不點兒拿起一個蛋撻咬了起來,猛的睜大眼睛說,“比麥當勞裏賣的好吃多了。”

顧盼生氣的拍了一下小孩的手,發火說:“不許吃了。趕緊給你媽打電話讓她把你接走。”

“阿姨,你真的要趕我走嗎?我媽媽不要我了,難道你也不要我了嗎?”童童的眼底又彌漫起了一層水汽,配上小表情,可憐巴巴的真讓人心疼。

顧盼的心跟著就是一酸,“對不起,阿姨不是凶你,隻是你慢點吃,不讓又像昨天晚上一樣吐出來了。”

童童感激的點點頭,然後又開始猛吃。

“你媽媽真的不要你了?”某女這個時候大腦已經開始轉彎了,心想這個孩子八成是父母離異了,就像自己小時候那樣。

“我媽不要我了。”童童突然一咧嘴,“才怪!”小米粥從嘴裏噴出來,噴了顧盼一臉,看著某女瞪大了眼睛幹生氣的樣子,小屁孩捂著肚子笑得拍起了桌子,隨著他劇烈的動作,褲子的小口袋裏一個優盤掉了出來,剛好掉到了顧盼的腳邊。

“這是什麽?”

童童不笑了,像是做了壞事被人發現了一樣,再看著顧盼的時候,小臉上布滿了緊張。顧盼也不等他回答了,拿起優盤去找電腦。很快,電腦屏幕上出現了一個幻燈片,打開一看裏麵全都是童童從小到大的生活照。最每一張下麵都寫著:爸爸去哪了?

原來孩子今年剛好五歲。一張張照片裏,他就像個墜入凡間的精靈一樣,讓人怎麽看都看不夠,讓人怎麽愛都覺得欠缺。

而在幻燈片的最後一張則是留給顧盼的一段話:想嫁給杜青翰,做好當後媽的準備了嗎?這個男人拋妻棄子,顧小姐甘願做小三,不覺得可恥嗎?這麽多年,童童沒有得到過半點父愛,這一切都是你和杜青翰造成的,是你們毀了孩子的整個人生。你們會遭到報應的!”

顧盼隻聽到自己腦子嗡的一聲,整個人都傻了。尤其是最後一句話好像魔咒一樣印在她的靈魂深處。孩子的父親竟然是杜青翰,而因為她的存在,沒法讓孩子擁有一個完整的家庭,就像她自己的童年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