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公爵合作者未曾設想過樹林裏還有其他人，所以當聽到伊甸的聲音後，他們同時嚇了一跳，傑弗裏更是高舉右手，準備朝天空釋放火球以提醒其他人。
“停下，傑瑞，讓我們聽聽他到底想說什麽。”
萊斯利揮手打斷同伴的法術，沉聲道。
“可他聽到了我們的——”
“他不是遠征軍的成員，或許他和我們一樣，都是接受委托的法師。”
經過一番勸說，萊斯利總算打消了同伴告警的想法，雖然傑弗裏依舊不信任伊甸，但起碼在他表現出敵意之前，兩人不會做出任何過激的舉動。
“咳咳，很好。”伊甸佯裝衰老地清了清嗓子，“現在，我想和你們好好談談有關公爵委托的事情。”
“你知道——”
傑弗裏的額頭上青筋暴起，雙手止不住地顫抖，一副做虧心事被人發現的樣子，一看就知道他不是個善於隱藏情緒的人。
“先別急。”伊甸強硬地打斷了高瘦法師的話，“咱們慢慢談，隻要你們能保持冷靜，我會把我知道的事情全部告訴你們。”
因為消息勁爆，伊甸不敢保證他們不會被“興奮”衝昏頭腦，保險起見，他決定先給對方打上預防針。
“我們會的。”萊斯利凝望著他的雙眼，同時小幅度移動，將傑弗裏擋在身後。
倒不是擔心傑弗裏被人殺死，而是擔心他那脆弱敏感的神經毀掉這次談話。
“行，就讓我們開始吧。”
兩人是以鬧矛盾為由跑出來的，他們一旦在外麵待太久就會引起其他人注意，為節省時間，伊甸簡短地概括了一下自己的發現，包括夢魘之子可能是傳奇，公爵可能被人暗算這類關鍵信息。
起初，不論是萊斯利還是傑弗裏都不願相信事實，作為黑暗年代後出生的新生代貴族，他們近乎盲目地崇拜著奧德爾·弗朗索瓦和其他百歲貴族，在他們看來，這些從埃莫爾時代走出來的老派傳奇都是永不會犯錯的英雄。
因此，傑弗裏差點和伊甸打起來，好在萊斯利還記得一開始的承諾，三人的談話才沒有不歡而散。
“我覺得你們高估奧德爾了。”看著餘怒未消的同行，伊甸試圖糾正他的錯誤，“即使是神，也會犯下‘諸神黃昏’這樣的大錯，何況是諸位傳奇？”
“你在胡扯！他們都是埃莫爾的傳奇，是最好的傳火者，他們不可能——”
“傳火者也是人。”因為傑弗裏的話太好預測，伊甸懶得聽他吼完，“是人就會犯錯，你應該想辦法幫找到錯誤然後幫忙糾正，而不是盲目崇拜，放任錯誤越變越大。”
“我——”
“抱歉，這位先生，我們隻是普通法師，沒有能力去糾正傳奇的錯誤。”
“傳火者講究平等，況且奧德爾是出了名的待人友善，哪怕你隻是普通人，他也會樂於聽從你的建議。”
盡管伊甸的說法和現實存在些許偏差，但大方向上沒有任何問題，法蘭公爵在對待自己人的時候確實沒有脾氣，不過對待敵人嘛......
除非你像我一樣擁有暫停時間的能力，不然還是不要輕易與他為敵。
伊甸在心中補充道。
“我會的，感謝——”
“雷蒙！格雷特！你們沒事吧？”
就在萊斯利準備向伊甸道謝的時候，遠處傳來巴耶夫的呼聲——他們在樹林裏待得太久了。
“我們馬上就回來！”
作為精益求精的魔像鑄造師，巴耶夫曾經因為沉迷鑄造而吃過不少虧，這導致他對時間非常敏感，一旦兩人出於僥幸心理而故意拖時間，那麽過來迎接他們的隻會是大理石魔像。
萊斯利正是清楚鑄造師的性格，才會馬上改口，拉著傑弗裏往營地方向趕。
送兩位同行離開後，樹林中又隻剩下伊甸蕭瑟的背景，冷風從他臉上劃過，讓遍布風霜的老臉更加滄桑。
他不擔心兩人會對其他人說出自己的事情，那樣做損失最大的永遠是法蘭公爵，作為公爵的追隨者，他們清楚孰輕孰重。
“還行。”伊甸稍微梳理了一下自己的講述，沒有明顯的漏洞，也沒有任何會暴露自己真實身份的口癖，或許萊斯利可能從中琢磨出些東西，但他敢保證對方最終會琢磨到梅林身上。
“還行什麽？”
瑪格麗莎很早就躲在房間裏偷窺三人交談，現在萊斯利和傑弗裏離去，她自然沒必要繼續呆在房間裏摸魚。
“沒什麽。”
“......”看著某白發農民遠去的背影，瑪格麗莎真的很想回到房間繼續玩桌遊，但她又覺得不做點什麽就找不回麵子。
於是少女小跑到伊甸旁邊，用力敲打著他的後背：“你現在好像一個謎語人！”
“現在手頭上事情有點多，沒空陪你閑聊。”伊甸抓住那隻四處亂錘的手，“等閑下來再說。”
“你這是把我當外人啊。”瑪格麗莎氣哄哄地說道，“說好的咱們一塊搞事情呢？怎麽撇下我單幹了，你不會真以為光憑自己可以做好一切事情吧？不會吧？原來真有人這麽想啊。”
聽著少**陽怪氣的話，伊甸感覺一直堵塞的思路一下子通暢了。
“你說得對。”他突然拉起瑪格麗莎的另一隻手，神情嚴肅地與之對視，“有些事情，光靠我一個人確實沒法做，但英島遠征不在其列，雖說我一開始拒絕你有被梅林影響的原因在裏麵，但是現在嘛...我想你能多休息一段時間。”
“你都尋思出了什麽啊！”少女抓狂地收回雙手，“我們一開始不是——”
“當然，我們以前說過要互幫互助，可你別忘了，我也向你保證過以後絕對會給你自由摸魚的權利，而現在，我的道具足以兌現承諾。”
由於這次行動隊友太多，伊甸覺得自己可以試著擺脫對瑪格麗莎的依賴，讓她緊繃的弦放鬆一下，以免精神壓力過大，把弦給繃斷了。
“你...唉...”少女歎息著向後走去，進入房間前還哀怨地看了他一眼，仿佛一個在家裏受了氣，準備回娘家的小媳婦。
她離開以後，樹林再度陷入寂靜，隻剩下營地中法師的交談聲和篝火燃燒時發出的“劈啪聲”。
中世紀的夜晚總是這樣寧靜，搞得伊甸都有些懷念家鄉的不夜城了，雖然那時候他整天抱怨街上的噪音影響睡眠，但那不過是葉公好龍，真把他丟進沒有噪音的世界，他又沒辦法適應。
也許夏天的夜晚會好一些。
伊甸躲在樹叢中觀察者營地，心裏卻在想著別的事情。
比如兩人心心念念的海底，又比如他們經常會提的隱居生活。
假如以撒人的壽命比人類長一些，他們或許有機會活到伯雷坦步入後工業時代。
到那時候，這顆星球和地球也就沒什麽區別了。
不過人類得先扛過深淵危險，然後才有機會發展到那種程度。
“深淵呐...”望著整齊排列在營地周圍的大理石魔像，伊甸喃喃道，“但願你們不是拖後腿的豬隊友，要是讓亞瑟王贏下這一局，人類的曆史怕是真得在火焰曆第十一世紀畫上句號。”
......
淩晨時分，英島獨立者再次對這座由魔像和輜重構成的臨時營地發起襲擊，這次他們當中甚至多了一些飛行的身影，很明顯，為了把遠征軍按死在內陸，裁決騎士決定加大籌碼。
“敵襲！”
巴耶夫指揮身邊的魔像互相擊掌，製造出足以叫醒所有人的響聲，大理石塊碰撞發出的聲音也很好地震懾了襲擊者，令他們不敢第一時間發起攻擊。
這為遠征軍整頓陣型爭取到不少時間，即使是膝蓋重傷未愈的萊恩，也來得及抄起武器趕往防線後方。
而昨晚搞破壞的兩個公爵追隨者，則因為伊甸的一席話對梅林和英島人產生警惕，他們謹慎地站在陣線最邊緣觀望，觀察每個英島獨立者的神態。
或許梅林這個領導者可以通過微表情和話語欺騙他們，但他不可能約束所有手下，尤其是在戰場上。
盡管伯雷坦有很多地方都是非常唯心的，但它有一點和地球一樣唯物，那就是既分勝負，也分生死的戰場。
死亡對所有人一視同仁，而人們也會盡全力減緩死亡的到來。
如此一來，英島人在戰場上的表現便能夠成為一種證據，不論伊甸和梅林話說得有多好聽，都抵不過士兵們一次揮刀。
萊斯利和傑弗裏可能高估了自己，也可能沒有高估，畢竟，即使是小人物，也有機會影響整場戰爭的走向。
當大多數遠征軍士兵全副武裝地集結在魔像附近後，指揮襲擊者的騎士像是終於意識到自己的愚蠢一般，樹林中傳出一聲古怪的喊聲，隨後法師和遊俠的攻擊如雨點般砸向魔像。
對於伯雷坦人來說，騎士的語言根本無法理解，但經過亞當語翻譯，伊甸卻可以輕鬆理解話語的意思——掩護精靈進攻。
“該死，那些英島獨立者並非孤立無援，他們當中還有其他種族！”
伊甸想要通過其他方式警告站在魔像旁邊的士兵，但是來不及了，早在騎士喊出那句話的時候，潛藏在暗影中的精靈們便借助法術掩護，潛行到魔像鑄造者身邊。
巴耶夫的精力一直集中在操縱魔像防禦反擊上，所以他壓根沒發現腳下蠕動的陰影，直到這些陰影表現出第三個方向，偵測法陣才向他發出預警。
“為時已晚，可悲的人類。”
一個身上遍布昆蟲特征的怪異物種從陰影中竄出，這種長相不能說不像精靈，隻能說和傳統精靈毫無關聯。
放眼整個地球神話，恐怕也隻有北歐神話中原始狀態的精靈在分類上與之相近。
伊甸也不是沒見過類似的生物，單論外形，伯爵庭院那些被伯爵夫人轉化的昆蟲人就和他差不多。
當然，更重要的還是他用的語言，那種語言和騎士之前用的語言幾乎一致，隻有語調不同。
這使得遠征軍成員依舊沒聽懂這個從陰影中竄出來的異形到底在喊些什麽，他們隻知道自己必須行動起來，保證鑄造師的安全。
隻要魔像還能活動，他們便不可能戰敗。
然而所有人都低估了精靈的速度，縱使諸神早已隕落數萬年，這隻受祝福而誕生的生物依舊保有著極高的自然親和度。他就像水中的魚兒一般，輕便又靈巧地躲過許多限製類法術，隻是一眨眼的工夫，那隻長著蟹鉗的右手已經架在巴耶夫脖子上。
但凡再往前挪動幾厘米，鑄造師的腦袋便會像某黃發學姐那樣獲得自由。
“！”
發覺手臂無法動彈的精靈發出一聲刺耳尖嘯，可惜慘叫無法改變他被人阻擋的事實，盡管沒人知道這隻無形的法師之手是誰釋放的。
《甲殼碎裂聲》
巴耶夫立即抓住這個機會，操縱離自己最近的魔像砸向襲擊者，堅硬的甲殼在更加堅硬的大理石麵前不堪一擊，精靈當場倒飛出去，撞在另一座魔像身上。
“掩護精靈撤退！”
騎士再度用精靈語喊道，這一次，慢一步的人變成了他。
站在精靈周圍的幾尊魔像同時亮起，巴耶夫啟動了用於對付傳奇的禁魔法陣，作為議會千年研究的結晶，該法陣能夠暫時抽空法陣周圍的魔力，製造出一小塊無魔區域。
不過該法陣對材料要求極高，隻有極少數金屬和石材可以承受抽成真空的魔法流量，而大理石恰巧是其中之一。
然後精靈就悲劇了，雖然他的速度令他在魔法真空形成前跳入陰影，但生物的速度終究比不上法術生效的速度，所以他隻跑了個上半身。
“撤退！”
見精靈偷襲失敗，騎士迅速帶領麾下侍從走法陣離開，然而他們沒有注意到有一隻小天使卡著法陣發動的點閃爍到法陣範圍內。
“完美，隻要專心操縱小天使，我就可以得到英島獨立軍的全部信息，讓那個自稱梅林的苟貨看看，什麽，叫，tmd，信息戰！”
幾次三番的入夢令伊甸徹底恨上了那個夢魘之子，他現在急切地想要獲得更多情報，然後反過來算計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