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醫生的話,許晟陽驀地愣住,緊繃的麵頰凝固在這一刻。
一時間我的大腦也陷入一片混沌,眼下聽從醫生的建議是最明智的選擇,但是我們都陷入同樣的兩難境地。
如果就許落光唯一的辦法就是做移植手術,那麽在這段時間內去哪裏找到相匹配的心髒呢?
我不安地瞥了許晟陽一眼,希望他能夠立即做出抉擇。
“晟陽,你打算怎麽辦?”我幽幽地開口問著,又覺得這樣的問題多此一舉。
許晟陽這才從深思中抽神而出,他凝重的眉宇緩緩舒展開,修長的手指突然搭在我的肩膀上。
他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將目光投向醫生,語氣淡淡地問:“目前沒有其他的治療方案嗎?”
醫生也無奈地歎了口氣,在這種情況下,想必每個醫務工作者都能理解病患家屬的為難和迷茫。
“病人本來就患有先天性心髒病,他能撐到現在已經算是奇跡,但是如果不進行心髒移植,隻怕很難度過危險期。”醫生耐心地解釋著,抬手揮去額頭上的薄汗。
聽到“危險期”三個字,我的內心又立即陷於慌亂和彷徨中。想到許落光現在的情況,未來的每分每秒都可能隨時傳來噩耗。
我仿佛感到頭上懸著一把達摩利斯之劍,沒人知道什麽時候會落下來,我自己也沒有答案。
就在我大腦一片混亂的時候,許晟陽的一句話頓時令我從悵惘中清醒過來。
他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深邃的眼眸突然變得篤定而堅決,音色平穩地說:“我明白了,麻煩醫生安排一下,我去嚐試做配型,如果配型成功我把心髒移植給他。”
聞言,我當即瞠目結舌的驚呼:“這怎麽可以?用你的心髒做移植……”
陷入錯誤和震驚的我話隻說了一半,許晟陽的決定既突然又殘酷,他應該心知肚明這意味著什麽。
醫生聽後也有些驚訝,頓了頓回答:“許先生,我明白您的心情,但按照醫院規定……”
話音未落,許晟陽便將他的話打斷,語氣也變得更加沉著,似乎沒有什麽能夠改變他的決定。
“規定是規定,但事在人為,無論如何我都要把他救回來!”許晟陽說完先行朝著病房走去,穩健而沉重的步伐令我心慌意亂。
我與醫生對視一眼,他也麵露難色,隻好搖頭苦笑著說:“也許這就是手足情深吧,但既然許先生強烈堅持,我會盡快為他安排的。”
說罷,醫生的背影也在我眼前漸行漸遠,隻留下我一個人站在醫院走廊裏發呆。
突然身邊隻有我自己,一種強烈的孤獨感攫住我的心,我從未感到像此刻這樣焦灼。
自責和恐慌令我如臨大敵,我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決定還是去找許晟陽談談。
來到病房門外,我看到他頎長而落寞的身形。
雖然表麵看來和平時並無二致,但今天卻有著少見的滄桑和清頹。
我朝他擠出一絲憂悒的笑容,輕輕開口說:“晟陽,我們去那邊坐好嗎?我想和你談一談。”
許晟陽正在病房門外透過窗戶望著病**昏迷不醒的許落光,他的眸光平靜而憂傷,仿若暗夜中深不見底的海麵。
“嗯,走吧。”他也回應我一個略顯違和的淺笑,與我一前一後走向不遠處的長椅。
我們一起坐下,我想把心裏的話說出來卻又突然不知如何開口。
沉默片刻,許晟陽像是會意我心中的所想,主動溫聲地問:“你是想勸我再考慮一下移植心髒的事情嗎?”
我抿著雙唇點點頭。
“我已經決定了。”許晟陽俊逸的麵孔沒有任何波瀾,生與死在這一刻仿佛對他而言早已置之度外。
我聽到他的決然,倏然間我感到心裏猛地抽痛,鼻子也隨之酸澀起來。
在眼前這樣的關頭下,也許用我的力量根本就無法勸動許晟陽,可是我又同時麵臨著矛盾而糾結。
“如果你選擇放棄自己,你想過他醒過來會是怎樣的感受嗎?”我忍住含在眼中的淚水,極力保持著鎮定。
許晟陽輕輕呼出一口氣,淡然自若地說:“他會理解的,也許一時很難接受,但總有一天他會成熟起來,況且我這麽做目的很單純,隻是想換回他的命還有讓你幸福。”
然而,他真的知道我想要的幸福嗎?
我望著端藥盤從麵前走過的護士,突然意識到自己無論再怎麽勸他,恐怕也無濟於事。
翌日上午,我們一起來到醫院,匆匆看了一眼仍舊陷入昏迷的許落光。
雖然他又熬過了一夜,但身體的各項指標並沒有明顯的好轉,仿佛死神正在一點點消耗他僅存不多的生命力。
隨後許晟陽找到醫生,由於昨天已經溝通過,所以院方很快為他安排好做配型。
找到配型室門口,許晟陽的腳步停駐下來,轉身輕輕握住我的指尖說:“你在外麵等我一下。”
我沒有作答,隻是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前。
在短暫的等待中,我在腦中思索著自己究竟希不希望許晟陽的配型得以成功。
畢竟一命換一命,一旦配型成功許晟陽便會義無反顧將心髒移植給他的弟弟,而他則會犧牲自己。
可如果配型失敗,這麽緊急的情況下我想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一顆合適的心髒簡直如同大海撈針。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許晟陽便從配型室裏出來,告訴我需要明天才能拿到結果。
看著他滿懷期待的神色,我除了默然無語實在不知道還能說什麽,至少我做不到像他這樣雲淡風輕。
然而就在當天淩晨,因失眠而剛剛睡著的我突然被醫院的電話驚醒,院方傳來消息,許落光的情況突然急轉直下。
我們一起趕到醫院,許晟陽從沒像此刻這般焦慮過,甚至大脾氣要求配型那邊盡快拿到結果,隻要條件吻合他就立即進手術室。
如他所願,配型結果提前出來,但遺憾的是他們雖是兄弟,但DNA卻不匹配。
我拿著配型報告單匆匆趕到手術室門前,但還沒給許晟陽看,就發現他陰沉的麵孔冰冷的可怕。
“晟陽,情況怎麽樣了?”我忐忑不安的問。
許晟陽垂著雙眸,薄唇無力地吐出幾個字:“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