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時間,我仿佛感到自己的後腦遭受到一記重擊,不但大腦陷入空白,疼痛沿著神經襲來。
雙腳軟軟的,我想讓自己保持平衡卻發現怎麽也站不穩,幸好許晟陽在身邊及時讓我付出。
“他解脫了。”許晟陽的語氣平靜得可怕。
而我聽來更是不寒而栗,手裏捏著的配型報告單也落在地上。
這時我才注意到手術室的門虛掩著,想不到就在這麽短的時間,醫生就已宣告過搶救無效。
人在麵臨極大的悲傷時,在那一瞬間往往很難哭出來,或者說我和許晟陽都沒能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
我想開口卻如鯁在喉,隻好將目光投向許晟陽,卻看到他緩緩彎下腰將掉在地上的配型報告單撿起來。
“晟陽……”我哽咽了一聲,不知是應該安撫他的情緒還是將這張已經毫無意義的配型結果告訴他。
然而他還是自己簡單看了一眼,隨後痛苦地皺起眉毛,像是自言自語一般喃喃地說:“也許都是天意,我們都失敗了。”
我明白他的意思,也許他想說自己沒能換回弟弟的命,而許落光也終究沒能撐下去。
看來真的是天意,殘忍卻無法更改。
那天夜裏我們在手術室門外的走廊裏佇立了許久,許落光在宣告搶救無效後也拔掉身上的一根管子被推入太平間。
直到天色朦朦亮,醫生對許晟陽再次將晚上的情況重新敘述一遍後,他突然轉身對我說:“你先回家休息吧。”
我的第一反應是留下來,在這個時候我無論如何也不能讓許晟陽獨自在醫院裏。
“晟陽,我不累,我在你身邊有什麽事也好幫忙。”我六神無主地說著,雖然精神狀態很差,但我還足以支撐下去。
“什麽事情都沒有了,結束了。”許晟陽朝我揮揮手,麵無表情地走出診室。
當天我陪在他身邊直到下午,但從他對我說完這句話之後就一直緘口不語。
也許我們之間早已產生某種默契,即使他一語不發,但我還是能夠理解他想做或者想要表達的事物。
臨近傍晚的時候,想到許晟陽也許在這個時候確實需要獨自冷靜一下,於是決定自己一個人先行回家。
然而當我打開門,望著清冷而昏暗的客廳時,壓抑許久的心情突然因眼前的情景而崩塌。
“許落光,對不起!都是因為我……”我蹲在地上忍不住嗚咽起來,淚水仿佛開閘的洪水滾滾而來。
可是沒有任何回音,總是我沉淪於天昏地暗,卻隻有沉落的黃昏為伴。
在門口哭泣一會兒後,我的情緒稍稍有些平複,於是無力的站起來走進臥室。
臥室內的陳設和淩晨我出門前一模一樣,被子還淩亂在**。
當時我接到許晟陽的電話,根本顧不上那麽多,隨便將頭發紮起來便衝到醫院。
然而我眼前的景象依舊未變,可許落光卻不在了,他惡化的病情在我出門那一刻急轉直下,直到他的生命線凝固在淩晨三點半。
我躺在**無助地抱著自己的雙臂,空****的內心也因許落光的離去而失去活力。
沒想到他已不在的事實,我再一次失聲痛哭起來。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把你害死了……”
我的內心陷入無限的自責,不知如何才能從這樣的愧疚感中解脫出來。
也許隻有像許落光那樣心髒停止跳動,我才能夠得以釋然,接受生命的脆弱和挽救的無力。
“你為什麽那麽傻,明明知道危險還要挺身救我,明明應該死去的人是我……”
幾天來,太多的悲傷情緒憋在心裏,無法宣泄,這一刻我終於可以酣暢淋漓的釋放。
然而當我一想到從此以後再也不能為他做什麽,無論是彌補還是感激。
哪怕我想說一聲謝謝許落光也不會再聽到,這樣絕望而落空的感覺更加令我崩潰。
淚水沾濕枕巾,身體瑟瑟發抖。
從許落光為我擋下那一槍開始,我的神經就一直如同繃緊的皮筋,此刻突然鬆懈下來,卻仿佛靈魂被撕裂一般痛楚。
“嗡嗡嗡……”
正在痛苦中難以自拔的我,突然聽到手機傳來震動聲。
思緒被打斷,我一聲接一聲啜泣著,同時緩緩起身將目光落在床頭櫃上的手機,原來是許晟陽打來的電話。
看著屏幕上熟悉的名字,我知道他一定是不放心我。
電話接通,我還沒開口就聽到聽筒中傳來許晟陽熟稔的聲音。
“是我,你回家了嗎?”許晟陽聲音淡淡的,聽來有些悠遠,仿佛一不小心就會被風吹散。
我捂住嘴巴,極力將自己的哭泣聲再次壓抑住,生怕被許晟陽聽到。
相比我內心強烈的自責和懊悔,許晟陽失去自己唯一的弟弟,麵對與至親的生死離別,他隻會比我更難過。
“我已經回家了,你不要擔心我。”我佯裝著平靜回答他,可每說出一個字就仿若被一根針刺在心頭,難以名狀的痛。
聽到我的話,許晟陽似乎也在克製著自己心中的悲傷,頓了頓輕聲提醒我:“那就好,你記得按時吃飯,昨晚一夜沒睡早休息。”
倘若他此刻能夠像我表達自己真實的情緒,我反而能夠減少心中的負罪感。
可是許晟陽偏偏在這個時候還在關心我,一時間我又差點哭出來,隻好匆匆忙忙地回答他:“我知道了,你也是。”
掛斷電話,我抱著手機發呆,想到自己也就這樣永遠的失去了一個好朋友,再次撲倒在**潸然淚下。
接下來的兩天,雖然許晟陽在電話裏叮囑我,可是我卻很難做到相安無事。
我怎麽可能像往常那樣吃喝睡覺兩不誤呢?沒有任何食欲,也沒有任何睡意。
獨自把自己關在屋子裏,我的腦中總是會浮現起許落光還在的那些日子。
想到他溫潤的話語,清朗的麵頰,以及我們曾經說過的每一句話,在一起發生的每一件事。曆曆在目的同時刻骨銘心。
不止一次我想聯係許晟陽,其實我心裏更擔心他,但無法減少的悲傷以及強烈的自責感還是讓我選擇放棄。
此時此刻,我隻想把自己關起來沉淪於悲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