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初念歡卻毫不猶豫的拒絕道:“在下不善吟詩作對,恐怕幫不到侯公子。”

這句話不輕不重,卻也讓在場的人聽得清清楚楚,引得眾人唏噓。

剛才還那樣氣勢強盛的女子,盡然不過是一個草包。

當真是令人笑話。

哄堂大笑迎麵而來,初念歡並沒有一點兒神情變化。

她隻是冷漠的瞥了一眼眾人,繼續低下了頭,似乎根本不在乎他們怎麽看待她。

“既然如此,那我們便換一種方式吧。”侯健朗聲笑道。

語落,眾人的注意力瞬間轉移到他的身上。

“侯公子這是何意?”顧南安問。

“今夜乃是賞月之日,我想,初姑娘定是不喜歡飲酒作樂的,不如比試琴藝如何?”

“如此倒是極好。”初念歡淡笑頷首。

“初姑娘,你看呢?”侯健看著初念歡,眸中帶笑。

“一切由侯公子做主便好。”這個時候,她不聽也得聽,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她不辦不行。

聞言,侯健朗聲大笑:“哈哈哈……好!”

接著,兩名丫鬟搬來了古琴和琴案,擺放在了初念歡的桌前。

侯健坐在高處,朝初念歡揚起下巴,示意她可以開始了。

見狀,初念歡緩緩起身走至琴案邊坐下,纖細白皙的手指撫上琴弦,動作流暢自然,很快就沉浸於其中。

眾人的目光隨著琴音漸漸聚攏,皆是驚訝無比,紛紛暗歎不愧為侯府小姐,彈奏起曲子來竟如此優美。

然而,就在此時,原本悠揚婉轉的琴音突然轉急,如暴風驟雨般猛烈襲來,令人措手不及。

初念歡一雙水亮的眸子微眯著,唇角勾勒出一抹詭異莫測的弧度,一張精致的容顏仿若蒙上了一層陰霾。

片刻後,她抬眸看向台上的男子,唇瓣輕啟,一字一頓卻不出一點聲音:“你……該死。”

這句話,隻有他顧南安一人所見。

他的心裏驀地一陣狂跳,整個人瞬間僵住,連呼吸都忘記了。

他怎麽都沒想到,那個平常柔弱乖順的女孩子居然會說出那樣狠戾駭人的話,簡直就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太嚇人了。

然而,就在他愣怔的刹那間,初念歡已經收回視線垂眸撥弄琴弦,將所有的感情全部掩埋在深沉幽暗的眼底。

隨即,她彈琴之餘有口中低吟: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帶女蘿。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這一次,她用盡全力發揮,一曲終了,琴聲戛然而止,但是卻久久回**不息。

顧南安站在高處,震驚無比。

他從未見過哪位女子能把曲子彈奏成這樣。

她的琴技堪稱一絕!

侯健早已被她的琴技征服,忍不住鼓掌叫好,“啪啪啪啪”,掌聲雷鳴。

眾人亦是頻頻點頭,對她讚不絕口。

顧南安回過神來,心中依舊覺得難以置信。

她什麽時候變得如此厲害了?

初念歡起身朝他施了一禮,然後轉身離去,步履匆匆,仿佛迫不及待逃跑一樣。

顧南安盯著她遠去的背影,眉峰緊蹙,眼中透露出複雜的情緒。

重回到侯健身旁,就見他麵上如同容光煥發,見初念歡過來,他連忙將自己桌前的美味佳肴通通端在了她的麵前。

“今兒的事兒,你做的實在是棒極了,多吃點兒好好補一補。”

侯健熱絡的給她夾菜,笑嗬嗬的說道,儼然一副長輩的姿態。

看著麵前堆積如山的飯菜,初念歡臉色微變。

她的確很餓,可是卻也知道侯健此舉分明就是在討好她。

隻是……看著這磊的如同小山峰一般的飯菜,她第一次知道吃得多也是一種苦頭。

而在眾目睽睽之下,她又不能掃了侯健的興。

就忍著難惡心,拿起筷子夾起了一塊紅燒肉塞進了嘴裏,咀嚼兩下,果斷咽下。

看著她的模樣,侯健滿意極了,不住的誇獎著她:“初丫頭啊,我就說嘛,你跟那些庸脂俗粉不一樣。”

初念歡抿唇不語,默默的吃著碗裏的東西,努力的忽略周遭的一切。

宴席散了之後,眾人陸陸續續的離去。

顧南安獨自一人坐在涼亭內喝茶,思索了許久,最終決定親自去尋找答案。

雖然初念歡的表現的確十分反常,但是,畢竟相識一場,他總要弄清楚真相。

初念歡一路快步穿梭於花園之間,徑直朝著湖畔而去。

然而,還不等靠近湖岸,便聽到一聲怒吼:“初念歡!”

她腳步一滯,停下了步伐,側目望去。

隻見,顧南安正黑著一張臉朝她而來,俊秀儒雅的五官因為憤怒變得扭曲猙獰。

“顧大哥。”初念歡斂眉,恭敬的喚了他一聲。

顧南安怒哼一聲,二話不說抓住她的肩膀,質問道:“你何時成了侯健的人了!你此刻不應該是死了嗎?還有你腹中的皇嗣呢!”

顧南安的每一個字都仿佛尖銳鋒利的刀刃紮進了初念歡的心裏,疼痛蔓延全身,幾欲窒息。

這些年來,她隱藏了所有的真性情,偽裝出溫柔善良的一麵,隻有這樣才能保護自己。

而今日她才明白,她不能再懦弱、不能再任人宰割!

她抬頭看向顧南安,眸中迸射出堅韌的寒芒。

“顧大哥,我是誰的人與你無關。至於我腹中的胎兒已經被打掉了,你可以走了。”她冷冰冰的說道,不再給顧南安絲毫留戀。

話音剛落,初念歡伸手推開了顧南安,頭也不回的朝著相反的方向而去。

顧南安呆立在原地,腦海中浮現出今天晚宴時的一幕幕,心頭湧起一股莫名的悲傷。

她說……她腹中的胎兒被打掉了。

這些年,初念歡對他不冷不熱、甚至是避而遠之,如今她有了皇帝的子嗣,這本該是一步登天的事情,她竟然會直接拿了這個孩子。

難道她不想當母儀天下的皇後,而僅僅隻是想做個平民百姓嗎?

顧南安想不通。

……

翌日午後。

顧南安正在院中練劍,突然有下人來報:“少爺,老爺請您馬上回去一趟。”

“父親找我何事?”

“奴婢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