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伊歡草草吃了些東西,他又來到“天罪”屋子,到那裏,他發現門已經打開了,還是一扇竹門,他就不明白自己為什麽就打不開了。
伊歡走進去屋內,屋內什麽都沒有,也不能說一無所有,山壁上開鑿了一個洞,那是一個神龕,神龕裏卻什麽都沒有,根本沒有供奉任何神像。
有幾個蒲團,五個瓷娃娃現在就端端正正的坐在蒲團上,閉著雙眼,就像虔誠的信徒,與他們平時吵吵嚷嚷的模樣大為迥異。
他們五個喜歡吵鬧,總是他們五個在吵,對別的人,他們從來都是話能少則好,能不說則不說,他們這樣,並非對別人有什麽意見,而是他們一直都是如此。
伊歡不知道他們何時做什麽,自己站在這裏顯得好像很多餘,伊歡準備退出去,一個瓷娃娃卻拉著伊歡,示意伊歡坐下,和他們一樣。
伊歡無奈,也不好拂逆人家的好意,隻好照做,坐下之後,伊歡卻不知道該幹什麽呢,閉目養神嗎?自己又不累,精神正好的不得了。
他們這是做什麽呢?伊歡不知道,現在也沒法子問,打斷別人並不是個好習慣,伊歡隻對有敵意的才會如此,他對這些照顧過他的人,還是比較尊重的。
大約隔了一個多時辰,終於結束了,伊歡現在終於有機會問了。
他們告訴伊歡,他們這是在懺悔,悔罪。
他們有什麽罪?這些天真爛漫的人會有罪嗎?難道真如他們的名字一樣,他們都是十惡不赦之人,打死伊歡也不信。
伊歡說:“你們有什麽罪孽需要懺悔”。
“人人有罪,個個為惡,你以為這句話隻是說著玩的”?
他們這麽回答,伊歡不懂了,他們解釋說:“人的一生都在犯罪,我們吃的喝的,都是有生命的,我們吃掉了他們,他們就死了,我們對他們犯了罪,我們要懺悔,我們要悔過”。
伊歡說:“我們不吃不喝就會死,我們犯罪,是因為我們要活著,如果我們餓死了,我們是不是就不再犯罪了”?
“活著就是一種罪,從我們一生下來,我們就是有罪的,我們死了,一樣也是一種罪”。
活著是罪,死了也是罪,那人生不就成了一種罪惡了嗎?那為什麽人
還要存在?人還要活著,人還在一代又一代的傳承下去?
這個世界又為何要有人存在?這個世界為什麽要存在?一切都是罪惡,為什麽還沒有毀滅?還沒有滅絕。
“如果活著是一種錯,我寧願讓這種錯誤繼續下去”,一個聲音從屋外傳來。
伊歡聽到有人說話,本能的朝外看去,卻什麽也沒看到,他奇怪,有聲音怎麽沒有人,空山的這個位置,人能跑到哪裏去。
伊歡看來看去也沒看到,他回頭,剛想問,發現人已經到了屋內,他來得就像一個鬼魅,一個幽靈,來得無影、無形、無聲、無息。
伊歡愕然,他自信自己的武功天下鮮有敵手,可是這個人進到屋子內,他卻連一點感覺都沒有,一點風聲都沒察覺到,這怎麽可能呢。
難道這個人的武功比他更為可怕,更為厲害,一個神秘的高手,神秘到何種程度,要高到那種程度,才能讓他一點都察覺不到了?
伊歡看清楚了這個人,全身都是黑色的,黑色的衣服、褲子,黑色的披風,披風上是黑色的帽子,連被帽子罩住,看不清楚,眼睛更是看不到。
隻能看到一張嘴,一張微微上揚的嘴,厚唇,被燈光一照,唇也泛著黑色的光,看到這個人,仿佛看到了死神。
他這個人給人的感覺就是死亡,就是毀滅,就是灰暗,陰沉,深邃,如夜一樣的深邃,如夜一樣的空洞,如夜一樣的不可測,如夜一樣的幽遠。
死氣沉沉,沒有生機,同時卻又能感覺到,他是孤獨的、寂寞的,孤獨得仿佛是生活在一個隻有自己的世界裏,寂寞,猶如幽暗深遠的魂靈。
他的聲音飄忽不定,恰如回聲,一個傳回來,不太清晰,自己又能清楚的知道是自己的聲音,又仿佛是從地底下傳來的一樣。
伊歡問:“是你救的我”。
“有什麽問題嗎”?
“沒有”,伊歡說沒有就是沒有,他也沒有道謝,似乎覺得他救他是應該的。
伊歡並未覺得別人救自己是應該的,而是他知道,對這樣一個人,不該說謝,即使說了,人家也不會在乎。
“你是誰”?
“莫離”。
莫離是個什麽樣的人,他是一個非
常厲害的高手,伊歡感覺得到,不但是個高手,而且是個帶來死亡與滅亡的高手,這是個要命的人。
他的身上有很強的殺氣,很強烈,這麽強烈的殺氣,必定殺過不少的人,但是,伊歡從未聽說過莫離這個名字。
不隻伊歡未聽過,別的人同樣未曾聽過,他殺人從不報姓名,別人死了,還不知道是死在誰人手裏的。莫離覺得沒必要,既然都是死,知不知道死在誰的手裏,都完全沒有分別,既然都是要殺人,把人殺死就是最好的結局,報不報姓名有什麽不同。
的確沒有什麽不一樣,人都死了,還有何分別,被殺死的不會站起來,告訴別人,他是死在誰的手裏,要報仇找誰報仇。
可是,像莫離這樣一個人,有人敢來找他報仇嗎?他就是個死人,一個活著的,還會呼吸的死人,一個全身沒有生氣的死人。
莫離孤獨,他的孤獨伊歡能看得到,他是寂寞的,伊歡同樣也看得到,他是死亡的代名詞,伊歡也感覺得到,可伊歡還是決定交這個朋友。
莫離隻是冷漠的說了句:“我從來沒有朋友”。
伊歡鄭重其事的說:“現在你有了”。
莫離看了伊歡很久,雖然沒有看到他的眼睛,伊歡還是感覺得到,莫離在看著他,他的眼神沒有離開伊歡的身邊。
莫離什麽都沒有說,既沒有說同意,也沒有說反對,就飄然離去了,伊歡卻笑了,笑得開心極了,他沒有理由不開心,沒有理由不笑的。
五個瓷娃娃說:“你腦袋沒問題吧”?伊歡的頭當然沒問題,就算所有人的頭都有問題,伊歡也不會有問題。
“沒想到,沒想到,還真有人敢和他交朋友”,他們搖頭晃腦地說著,嬌小的身子看起來很滑稽。
伊歡玩心大起,捏著其中一個的鼻子,說:“你們年紀還小,是不會懂的”
他分不清楚他們誰是誰的,五個人看起來根本沒分別,隻是不知道他們幾個人,是不是也會弄錯了。
伊歡說他們年紀小,他們很有意見,不是很有,是非常有,特別有,他們說了一句話,讓伊歡徹底無語了。
他們說:“我們在這兒都住了五十多年了,居然還被二十來歲的小子說我們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