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給你帶了漢堡,晚飯少吃點。”正在上自習,手機收到白宜年的短信,陸易安忍不住低著頭笑起來。
“上課呢,小心手機被沒收。”林睿拐了一下她的胳膊提醒道,但是還是忍不住問:“誰給你的短信啊,高興成這樣,”她一臉八卦的盯著她,“你不是…戀愛了吧!”
“胡說八道什麽呀,是白老師給我的短信。”陸易安拍了一下她的手假意責怪。
“哦!原來是你的那位美麗的美術老師室友啊,她不上課給你發短信啊,你們的關係什麽時候這麽好了?”林睿有點驚訝。
“老師說晚上給我留了漢堡,今晚我就不和你們一起吃飯了。”陸易安高興的搖頭晃腦。
“我看,不隻是漢堡吧?上次在走廊上碰見給三班上完課的白老師,你們倆擠眉弄眼的看上去有種很奇怪的默契,你們是不是還有別的秘密?”林睿用黑色水筆指著她故意威脅語氣的說:“老實交代。”
“一場家宴搞得我很不開心,我媽還給我加了補習課,讓我每個不休息的周末去數學組組長劉老師那裏上數學課,那天晚上回寢室白老師知道原委以後,為了讓我開心,答應這個周末帶我曠課出去玩,”陸易安說起來有點興奮,索性放下筆,湊過去問林睿,“誒,你說我們去哪裏玩比較好,去公園劃船?還是去看電影,喝咖啡?”
“白老師既然主動提出帶你出去玩,肯定有她自己的安排,你就不用操心了吧。”林睿聳聳肩說。
“也是。”陸易安點點頭。
“不過,你倒是小心點,這要是讓秦阿姨知道,老師居然帶著你逃課出去玩,那還不得鬧到教務處去。”林睿不放心的警告。
“沒問題的,白老師已經和劉老師說了,美術社有活動帶我出去一趟,補習課跳到前一天晚上的晚自習,咱們這個周五的晚自習沒有老師來講卷子,我去數學辦公室補習數學應該沒什麽問題。”陸易安說。
“那就沒問題了,出去玩避著點秦阿姨,別去盛華廣場那邊,建設局正好在廣場對麵,要是去那裏玩,搞不好要撞上你媽媽。”
“放心啦,沒問題。”
“攸同知道嗎?”林睿看了一眼身後埋頭做習題的陸攸同。
“我幹嘛非得什麽都叫她知道,”陸易安撇撇嘴,“算了吧,她乖的像個小兔子,說幾句假話結結巴巴的勉強不露餡,讓她知道了,媽媽問起來,撒謊容易露餡打不好掩護,不撒謊等於變相出賣我,怎麽都是她難受,還是別讓她知道了。”
“做習題吧,總之風險係數沒有那麽高就可以去。”林睿對她眨眨眼。
“謝謝親生朋友關心。”陸易安衝她做了個鬼臉。
晚上下了晚自習回到寢室,白宜年一如既往的坐在桌子前看書,見她回來了,指了指桌上的紙袋子,“還熱著呢,趕緊過來吃。”
陸易安點點頭,三下五除二打開包裝袋,狼吞虎咽的吃起來。
“誒喲,不會是為了晚飯一點沒吃吧?為了一頓漢堡,可是不至於的。”白宜年打趣道。
陸易安感覺到心裏某個地方被一個柔軟的尖刺淺淺的戳了一下,又痛又癢的感覺帶她回味起自己電影膠卷一樣的記憶,幾個畫麵回放後,她有些呆愣的停止了咀嚼,想起了什麽,或者是,意識到了什麽。
“怎麽了?”在一起住了挺久的時間,白宜年多少了解陸易安的性格,看上去開朗樂觀,實際心裏敏感,情感細膩,突然的情緒變化一定帶來某些敏銳的感覺被觸發,她趕緊關切的問。
“老師,這是我第一次沒有任何條件的能吃到漢堡。”陸易安看著她神情複雜,“從小到大不論是吃漢堡還是有什麽想要的東西,都是要用條件交換的,幼兒園的時候是小紅花,小學的時候是獎狀,中學了是名次的上升,今晚是唯一一次沒有任何條件的吃到漢堡。”
白宜年久久的看著她,竟然被她的講述噎住了,不知道該說什麽,也不知道接什麽話,沉默了好一會,起身走過去輕輕揉搓她的短發,像在安撫一隻可憐巴巴的小狗:“在白老師這,什麽事都不要條件,不論是吃漢堡,出去玩,還是美術社的活動,都不要條件。”
“嗯。”陸易安噙著眼淚一口一口的咬漢堡,白宜年骨節分明的手指穿插在她的發絲中間,被撫慰的舒適感從頭皮發梢一直蔓延進心裏。
心裏有期待的事,時間總是過得格外漫長,從周一等到周五,晚上提前上完了補習課,陸易安高興的背著書包蹦躂著往寢室走。
剛上完自習的趙遠程剛和魏樂從教學樓裏走出來,看見陸易安從教師辦公樓裏走出來,問旁邊的魏樂:“那是姐姐還是妹妹,S班的還需要補課?”
“妹妹陸易安,當時還在咱們班門口因為她跟江懷那小子打過一架呢,她不是被踢出過一班來著,後來又考回去直升到S班了。”魏樂拍拍他的肩膀,“我跟你說的沒錯吧?有些事不是錢的問題,是人家本來就聰明。”
“切,我才不信,我的家庭和你的家庭絕對找不動學校教研組的組長來給我們開小灶補課,說到底還是錢和資源的事。”趙遠程撇撇嘴表示不認同魏樂的觀點。
“你怎麽知道她是找教研組組長輔導功課?哪個組長?”為了吃驚的瞪大眼睛:“你小道消息知道的比我還多。”
“我那天看見白老師去和數學教研組組長劉老師調課,說是把陸易安周六的補習課調到周五晚上,周六有美術社的活動。”
“劉豔青啊,她跟張揚一樣,從不給學生補課的,這個陸易安什麽開頭。”魏樂有點吃驚的望向陸易安的方向。
“比咱們有錢有資源的來頭。”趙遠程翻個白眼,拽了一下身邊的魏樂,“走了,晚上還有一堆試卷要做呢,咱們找不來教研組組長輔導,就隻能靠自己咯。”
陸易安剛剛回宿舍,白宜年打開門眉飛色舞的對她說:“怎麽樣,有沒有很興奮呀,小朋友。”
“當然很興奮了,一整個周都在興奮!”陸易安關上門,毫不掩飾自己的高興,在房間裏蹦蹦跳跳的來回走動,一邊換衣服一邊問白宜年,“我們明天出去玩什麽呢?老師有沒有安排?”
“當然有咯!我帶你出去玩怎麽能沒有安排呢?”白宜年拿出兩張雕塑展覽票晃了晃,“上午去看藝術展覽,中午我們去吃湖上餐廳,明江公園裏麵新開的,餐廳是一個遊動的船,可以一邊用餐一邊看湖景,下午去大玩家打電動,我買了超級多的遊戲幣,咱們要玩就玩痛快,一次性腐敗到家。”
“白老師萬歲!!”陸易安開心的跳起來。
“好了,趕緊睡覺吧,明天的展覽可是早上九點就開始了。”
“好,”陸易安洗漱完聽話的躺到**去,嬉皮笑臉的給白宜年說了聲晚安,很快就睡著了。
雕塑展覽是燕京大學藝術學院在海州,作品風格各異,陸易安每一個作品都看得仔細,白宜年不和她多說話,隻是默默的跟著她,她知道陸易安對藝術有超過常人的感知力,在她感受藝術作品的時候不和她交流,以免打擾她。
角落裏有一個少有人問津的雕塑引起陸易安的注意,她拿著宣傳冊走上前去,一個拚命在碎玻璃拚湊成的人形軀殼裏劇烈掙紮的透明小孩,被幾個站在她身後的大人拚命把她往碎玻璃軀殼裏塞,透明小孩臉上的痛苦,掙紮,身體的裂痕需要走的很近才能看到,不知是沒人對這個主題感興趣,看不懂,還是因為在展覽的邊緣位置少有人注意到,這個分明帶著強烈情感傳遞的雕塑沒有引起很多人的興趣,路過的人隻是看一眼,連照片都不拍。
陸易安長久的盯著雕塑看,看著看著,忍不住潸然淚下,白宜年在旁邊給她遞了張紙巾,同樣靜默著不說話。
相互默契營造的沉默氛圍一直到兩個人到明江公園的湖景餐廳,白宜年觀察她的情緒平複了很多,才開口問她:“剛才是想到什麽了嗎?”
“嗯,我覺得那個雕像非常像我。”陸易安吸吸鼻子,點點頭承認。
“哪裏像呢?老實告訴你,我都沒看出來裏麵的寓意呢。”白宜年故意用輕鬆的語調說。
“透明小孩才是真正我呀,可是家人不喜歡,她們喜歡那個光鮮亮麗的玻璃軀殼,可是那副軀殼是破碎的,會刺傷透明的小孩,那幾個塞進軀殼的大人絲毫不在意會不會傷害透明小孩,也不在意小孩臉上的痛苦和身體的裂痕,不知道長此以往,我會怎麽長大呢?是最終被塞進那個她們喜歡的軀殼裏,還是自己打碎玻璃軀殼出來呢?我看不到未來是什麽樣子,想想會覺得莫名的難過,這種情緒從上高一開始出現的,不知道是不是長大了的緣故。”陸易安托著腮,邊說邊百無聊賴的轉手裏的勺子。
“十七歲的年紀就是用來思考這些的,每個孩子都看不到未來,不知道自己長大的樣子,被各種各樣的事情困擾著,不隻是你這個樣子,每個人都是,隻不過有的你能看到,比如你自己的變化,有的你看不到,比如你身邊的人。”白宜年說。
“那陸攸同也有,林睿,林庭安也有嗎?”陸易安好奇的問。
“當然有,隻不過這種心思大部分的孩子自己都難以描述清楚,所以沒辦法告訴身邊的人,就好像你有這樣困惑的情緒,不是也沒告訴你姐姐和你的好朋友嗎?”
“嗯,也是。”
“很多問題在你們這個年紀都是迷茫的,模糊的,並不是每一種感覺都要有名字,每個問題都要有答案,迷茫的事情不如就先放著,時間會給你答案,而且長大成什麽樣的人是由你自己決定的,不是你的親人來規定的。”白宜年認真的給她分析解答她的疑問。
陸易安的心猛的跳了幾下,重重的心跳帶來一股強烈的電流感遊遍全身,她看著眼前的白宜年,漆黑濃密的頭發鬆散的綰起來,幾絲長發隨著湖邊的風在臉上動來動去,湖麵折射的光芒散散的鋪在她身上,她忍不住說:“此時此刻的這個場景和感覺真美好呀,能一直停在這個時刻就好了。”
“一直停留的話,菜就涼了。”白宜年用筷子的另一端輕輕的敲了一下她的頭,“快吃飯吧,下午還要去大玩家,玩遊戲很費體力的。”
“嗯。”陸易安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