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燁星的冬天結束了。

一年一度的大洪水。

溫泉區的街道也被淹了，好在別墅修建時就考慮到了防水問題，家裏沒進水。但從樓上的窗戶往外看，還是能看到一片汪洋。

江森林特別喜歡看洪水，沒事兒就趴在窗台上往外眺望，一看就是好幾個小時。

他已經學會上下樓梯了，但還是不會說話。

各大城市都有或多或少的水災情況，淹死一百四十多人，衝走牲畜無數，個別民間工廠也被夷平。

考慮到江燁星有六百萬人口，隻淹死一百多人，已經是很理想的結果。各大城市在建設時，已經考慮到每年的洪水，做了嚴密的防水措施，否則淹死的人隻怕數以萬計。

洪水褪去後，各大城市出現了大麵積的腹瀉。

相當凶猛的腹瀉病，從肚子痛到噴射出來，僅僅不到一分鍾時間。發病之前沒有任何感覺，防不勝防。

很多人走在街上，就大叫一聲，捂住褲子，慌慌張張地往周圍看。

餐館裏的食客吃著吃著，站起來就跑。

學生們上著課，接二連三的舉手上廁所。從廁所裏出來時，正好撞上老師慌慌張張進去。

各大城市都彌漫著臭氣，流浪狗伸著舌頭到處追人。

濱海市醫院首先把腹瀉病研究出來，一種新型細菌，對人的影響不大，並不會致死，唯一的不良反應就是突然腹瀉。

疫苗僅用三天就研製完畢，一周內完成六百萬支量產。拇指大小的一小個，有壓縮空氣作為動力，往手臂靜脈一紮，三秒接種完畢。

造價50塊錢，售價500塊錢。差價一多半進了江燁的賬戶。

二十多億輕輕鬆鬆賺到。

江燁感覺到人口眾多的甜頭了，稍微做點生意，自己都能賺一大筆。

不過這些錢他留著也沒用，全都投進了部隊。

智菌的養殖場也擴建了，一口氣擴大四倍麵積。

每天傾倒各種不同的酒，供智菌們品嚐。

培養池底部的LED屏幕，也在滾動播放數學計算的教學視頻。

每次視頻結束之後，都會顯示出一道數學題。

智菌們便嚐試計算。

起初隻能算一百以內的加減乘除。

隨著學習的時間延長，智菌數量增多，能計算出的數學題難度也直線上升。

小數分數。

正分數指數冪。

函數矩陣。

微積分極限。

三重積分。

拉普拉斯變換。

江燁每天都看智菌們解出的題，一開始還麵帶微笑，心說小家夥們越來越聰明了，很快他就笑不出來，因為題目已經超出了他的知識水平。

越來越複雜的公式和題幹。

江燁心說，這計算能力已經很逆天了。

但學習還在繼續，真正的數學才剛剛開始。

歐幾裏得空間、黎曼曲麵、伽羅瓦理論、毛球定理……

紐結理論、克裏福德代數、李群、克萊因四元群……

街上飄柳絮時，江燁的辦公桌顯示屏終於有了一行提示：

【智菌已成功完成“費馬大定理”學習，正式步入計算階段，具備基本的計算能力。後續計算能力將隨著菌群擴大不斷增強。下一個進化階段是“靈智階段”，需要更大的培養空間。】

江燁用手機拍了一張照，發給黎楠楠。

黎楠楠：“恭喜，培養的很順利。”

江燁：“這些菌居然能證費馬大定理，掌握這麽多數學知識有什麽用？是生物計算機嗎？我這裏已經有便宜好用的超級計算機了，花重金養一堆生物計算機是否有些浪費？”

黎楠楠：“是也不是。”

江燁：“？？？”

黎楠楠：“這些菌之所以要學數學，提高計算能力隻是次要的，主要還是構建更有效的連接。”

江燁皺眉，他隱隱猜到了一些。

黎楠楠：“大自然是個很懶惰的工程師，不會大刀闊斧地把生物結構推翻重來，而是每次修改一丁點，如果能將就著用，那麽就停止進化。人腦就是這種機製下的產物，腦細胞的連接相當草率，時不時調整一下，別太笨就行。但智菌不一樣，每個菌體的連接和信息交換路線，需要不斷地最優化。”

黎楠楠：“當這些菌學會了新的數學知識，它們會立刻去試驗，改變彼此的連接路線和方式，求得群體最高效的結構。你把智菌群想象成一個大腦，這個大腦裏的腦細胞每天都在狂轉，像放在豆漿機裏一樣。雖然在我們看來，這些菌都微不可見，但在微觀尺度上，它們正在逐漸構建起自己的村莊、城鎮、帝國和文明，達到越來越複雜的形態。”

黎楠楠：“下一階段是靈智階段，這個階段的智菌，會擁有人一樣的思想，開始考慮哲學問題。到靈智階段後，這些菌就有實際用途了。具體用途我到時候再告訴你。”

江燁看向辦公桌屏幕。

今天培養池的白蘭地濃度很高，雨果稱這種酒為“眾神的靈藥”，蘋果汁色的酒液裏，許多大大小小的白色智菌群正不停地散開聚合。

酒液底部LED屏幕上，滾動著令人眼花繚亂的數學符號，各色燈光閃爍，如同夜總會的舞池。看上去這些小東西確實已經獲得了驚人的智慧，隻不過因為體型太小，還微不足道。

江燁：“這些菌會變得比我們還聰明，但因為體型的限製，隻能待在酒池子裏，為我們效力對吧？”

黎楠楠：“是的。菌奴隸。”

江燁：“感覺和我們好像。”

黎楠楠：“和我們好像？”

江燁：“人類會不會也是某種高等外星文明創造出來的，用於某種用途？比如病毒般開發各個星球，或者創造藝術。我們的軀體受到很多限製，簡單的溫度波動會讓我們融化或凍斷，沒有合適的氣壓我們會爆炸，一點太空射線也能弄死我們。我們也隻能待在渺小的宜居星球裏，廣大的太空是墳地。就像這些智菌，離開酒池子，它們就會悄無聲息地曬死在地板上。”

黎楠楠：“據我所知，人類不是智菌這樣的東西。但如果你指的是某種未知的超高宇宙意識，那鬼知道呢？這就進入神學的範疇了，別多想，想多了飯都吃著不香，而且你腦袋炸了也想不出所以然。我要開會了，回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