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手!”李聞韶奮力甩開莫顏的手,停在了廊道中段。

“李聞韶你又怎麽了,我不就是拉你去見陛下嗎,難道你還見不得人了?”莫顏道。

“你為什麽要拉我去見陛下啊,這成何體統!”李聞韶道。

“怎麽就不成體統了,不就是見個人嗎,陛下也是人,有何不可見的?”莫顏道。

“又無公事,我如何去見陛下?”李聞韶道。

“沒有公事也可以在陛下麵前湊個臉熟嘛。”莫顏道。

“我要臉熟作甚?”李聞韶覺得莫顏簡直是無事找事。

“你要做陛下的臣子,在陛下麵前混個臉熟有何不可?”莫顏道。

“三甲之名那是十年寒窗各憑本事,”李聞韶道,“這些旁門左道在下不屑於此。”

“怎麽就是旁門左道了,”莫顏氣憤道,“讓陛下提前了解你,知道有你這個人,到時候總能多注意你一點,才華是才華,人脈是人脈,有何衝突?”

“我是我你是你,你能不能不要替我做主做這些無謂之事?”李聞韶大聲回懟道。

“無謂之事?”莫顏道,“好,是你說的,你是你我是我,以後你的事跟我無關,你休想讓我再幫你做任何事。”

莫顏轉身就走,李聞韶看著她,眼底湧現出無奈來,他跟上去拉住了莫顏的手。

莫顏頓了頓,隨後像李聞韶方才甩她一樣大力甩掉他的手。

李聞韶再次拉住她的手,軟聲道:“我錯了,我們能不能不要總是這樣吵啊,這樣吵架沒有意義,吵著吵著這情分就沒了,何必?”

莫顏轉過頭,盯著李聞韶,眼眶泛紅,噙著淚道:“是我要跟你吵的嗎?明明是你,李聞韶你出息,叫你見個陛下就這麽損你顏麵嗎?”

“我們別提這事了好不好,”李聞韶道,“我李聞韶若有本事,總有一天能上那金殿,更何況陛下日理萬機,見我一麵隻怕也記不得我,我好不容易等到你出宮見我,你何必把時間浪費在這些無關緊要的事上?”

“我還不是為了你,你不領情不說,還要跟我吵,你以為你是誰?”莫顏道,“老子一個人在皇宮逍遙快活,老子不稀罕你。”

“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李聞韶道,“我狼心狗肺,我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我好心當成驢肝肺,總之我真的不是故意要跟你鬧不快的,我要是有半句虛假,就讓我天打五雷轟不得好......”

李聞韶的話尾被莫顏拿手捂了回去,李聞韶見她情急的這個樣子,情不自禁抬手刮了刮莫顏的鼻子。

莫顏粲然一笑,眸中仿有璀璨煙霞,散著花香馥鬱。

“走,我帶你去喝藥。”莫顏狡黠一笑,拉著李聞韶就跑。

莫顏打開了藥罐子,一股子刺鼻味道直衝進李聞韶的鼻子。

李聞韶趕緊捂住了鼻子,簡直沒眼看那藥道:“你這熬的都是些什麽,怎麽比我以前聞過的藥都難聞?”

“自然是好藥了,你喝不喝?”莫顏道。

“我能說不嗎?”李聞韶道。

“你說呢?”莫顏道。

李聞韶把手放下幾秒又捂了回去,掙紮道:“你能不能等我先吃完晚飯了再喝,喝了這個,我怕今晚食難下咽會瘦一圈。”

“你誇不誇張,老子等了這麽久才熬好的,就想趕緊拿你來試試效果。”莫顏道。

李聞韶瞪大了眼道:“你不會從來沒給人用過這藥吧?”

“你這種病,我就在醫書上看過,這些年統共就遇到你這麽一個,當然就是拿你做試驗咯。”莫顏道。

李聞韶:“......”

“合著你是把我死馬當活馬醫。”李聞韶擺出一臉哀怨的小眼神。

“放心,喝不死你就是,我下手可準了。”莫顏道。

“那好吧,為了我同你日後的幸福,苦藥算什麽,就算真有毒,我也情願一試。”李聞韶一副煽情之姿,看得莫顏一陣肉麻。

莫顏把藥碗一下子放到李聞韶手上,道:“真廢話,快喝吧你!”

***

趙正和忙完蕭北情出行之事便回了軍營,趙正和邊走邊卸去盔甲,剛脫完就聽手下道有人在等著他。

趙正和一臉疑惑,跑軍營裏來找他,這誰啊?

趙正和進了自己的營帳,見一人立於帳中。

此人穿著修身白衣,餘飾黑邊,長發高束,卓然而立,身姿挺拔,略顯清瘦,但覺那脊背之下是錚錚鐵骨,氣宇軒昂。

趙正和尋思著此人若著戎裝,想來不亞於自己。

“敢問閣下是......”趙正和抱拳,語帶客氣,但當那人轉過身時,趙正和的臉色一下子就不好了。

“怎麽,才一日不見,趙統領就認不得本公子了?”百裏莫渝揚起嘴角,挑了挑眉,端得一副欠揍的樣子。

“是你,衣莫渝!”趙正和跟個獅子一樣炸毛了,“你來我軍營作甚,這裏不是後宮娘娘待的地方,這裏不歡迎你,給老子出去。”

“哎,別急著趕人,本公子來這裏可是奉了陛下的旨。”百裏莫渝道。

“大白天說夢話,聖旨呢,你倒是拿出來給我看啊?”趙正和道。

“本公子隻說奉旨而來,又沒說有聖旨,我奉的是陛下的口諭。”百裏莫渝道。

“陛下哪兒來什麽口諭,我怎麽不知道,別打擾我休息,快滾。”趙正和道。

“趙統領好大的口氣,陛下的口諭你都敢不聽了,當真是不把陛下放在眼裏。”百裏莫渝冷聲道。

趙正和見衣莫渝說得言之鑿鑿,將信將疑道:“真有口諭,你小子不是吹的吧?”

百裏莫渝擺出姿態,道:“陛下口諭,趙正和接旨!”

趙正和白了百裏莫渝一眼,單膝跪地道:“臣趙正和接旨。”

“陛下口諭,令禁衛軍統領趙正和帶領衣妃在禁衛軍中曆練,欽此。”百裏莫渝道。

趙正和突地抬頭,不可置信道:“你說什麽,讓我帶你?”

百裏莫渝一手將趙正和拉起來道:“趙統領,起身吧,還跪著做什麽,本妃可是等著你教我。”

“教我”二字在唇邊繞了繞,百裏莫渝一副氣死人不償命的樣子。

趙正和氣得打落了他的手,恨恨道:“你我教不了,本統領這就去讓陛下收回成命!”

“趙統領,”百裏莫渝喊住趙正和道,“你說你堂堂一個禁衛軍統領,連我這麽個無名小卒都教不了,會不會讓陛下質疑你統領禁軍的能力?”

“好你個衣莫渝,竟然給我玩激將法,我就不信我抗旨這麽一次,陛下還能撤了我這禁軍統領之位不成?”趙正和道。

“陛下當然不會貶你的職了,但陛下心裏怎麽想,你的屬下們又怎麽想,這恐怕就不是你能預料到的了。”百裏莫渝道。

“你!”趙正和氣得胸腔激**,他甩手在營帳中走過去又走過來,最後大吼道,“本統領就收了你這個小白臉,看你能翻出什麽花樣!”

百裏莫渝一臉淡定,“那本妃明日再來,趙統領可別忘了我才好。”

“哼!”趙正和一臉不爽。

百裏莫渝勾唇,這不還是中了本公子的激將法?

趙正和看著百裏莫渝揚長而去的背影,惡狠狠道:“我看你能堅持幾天!”

昭和殿

“公子,你可算回來了!”嚴霜著急上前道。

“怎麽了,發生什麽大事了?”百裏莫渝道。

“李總管喊我們遷宮。”嚴霜嘟著嘴,極其不樂意道。

“遷就遷唄,你公子我這來來回回都不知道遷了多少次了,你還沒習慣啊?”百裏莫渝一臉無所謂道。

“公子你難道不怕我們又被遷回秋波苑嗎?”嚴霜道。

百裏莫渝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道:“你這樣說那我們這次遷的就不是秋波苑咯,哪個殿?”

“從前皇後娘娘住的攬華殿。”嚴霜道。

“嗯,既然比秋波苑好,那就搬吧。”百裏莫渝道。

嚴霜趕緊又接了一句道:“但陛下說為了補償公子,會把攬華殿翻新,所以我們還得先住在秋波苑。”

百裏莫渝:“......”

嚴霜看著自家公子那黑了的臉,弱弱道:“公子,我們現在就搬?”

“搬,陛下都發話了你不搬嗎?”百裏莫渝滿臉黑線,“就沒人跟陛下說不用修嗎?本公子直接住進去難道不美嗎?”

“美,美,嘿嘿......”嚴霜一臉無辜傻笑道。

嚴霜快速收拾了東西,跟在百裏莫渝後麵往秋波苑而去,還沒走多久,百裏莫渝停下道:“本公子去跟陛下說,讓他不要修攬華殿,你在這裏不要走,等本公子回來。”

“哎,公子,這......”嚴霜背著包袱,看著大步流星走掉的公子,無奈走到一邊就著地上坐著了。

百裏莫渝到了研政殿,卻聽到了殿內嬉笑之聲。

百裏莫渝詢問李等,李等示意百裏莫渝可以進,百裏莫渝就直接入了殿內,他還未看清殿內是何情形,就有人突然撲到了自己懷裏。

百裏莫渝猝不及防一時怔住。

他察覺到懷中的溫度,動彈不得。

“師父,我終於抓到你了!”嗓音清脆動聽,帶著難以言說的喜悅,給百裏莫渝一種錯覺,錯覺眼前之人是一個戀慕自己的女子。

“師父在這裏呢!”沈言出聲道。

蕭北情聽聲音從背後傳來,疑惑地扯掉蒙眼的輕紗,抬眼一望竟是衣莫渝。

蕭北情尷尬地收回了手,收了笑端莊道:“咳,咳咳,朕今日偷閑,同朕的恩師一起回憶了一番舊時玩樂,衣妃你要不要也來玩?”

百裏莫渝紅了臉,啞聲道:“陛下,臣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捉迷藏這等遊戲,早就無意了。”

“嗯也是,朕現在也不怎麽喜歡,就是偶爾回味一番。”蕭北情一副矜持的模樣道。

“那陛下......”百裏莫渝試探道,“可還想再玩,臣可以陪陛下。”

“不,不了。”蕭北情難為情道。

“那就算了吧。”百裏莫渝語氣帶了不自知的失落遺憾。

蕭北情轉移話題道:“衣妃來此所為何事?”

“臣是想來同陛下說,攬華殿可以不用修的,臣沒那麽講究。”百裏莫渝道。

“衣妃不必多想,修葺之事是因工部上報攬華殿年久失修,前不久有些地方漏了水,住不得人,朕已經讓戶部撥了銀子,不日便可動工。”蕭北情道。

百裏莫渝聞言失意地想:“原來不是專門為了我修的。”

“既如此那臣就等些日子吧。”百裏莫渝道。

蕭北情見衣莫渝似乎不是很高興,道:“朕也知秋波苑太過偏遠,你若實在不想去,朕將研政殿偏殿給你住。”

百裏莫渝猛然抬頭,目光灼灼道:“好!”

百裏莫渝都還沒回過味來他不知自己竟然如此迫不及待地答應,想離蕭北情更近,而後便聽到蕭北情同沈言道:“師父,你同他住一起行嗎,研政殿偏殿挺寬敞,若不行,我再為師父尋別處?”

“哪裏都行,陛下不必麻煩,”沈言道,“隻要衣妃不介意,師父這裏沒有問題。”

蕭北情又轉頭看著百裏莫渝,百裏莫渝被蕭北情這副直白的神情注視,一時竟無法說出其他令他皺眉的話來。

“看來衣妃也不介意了,那就這樣說定了。”蕭北情主觀臆斷一錘定音,讓百裏莫渝開啟了日後一段同一個中年男人的同居生活。

蕭北情還補了句:“朕會督促他們快點修好攬華殿的,衣妃盡可放心。”

百裏莫渝隻扯出了一個機械的笑作為回答。

但蕭北情總歸是沒察覺出哪裏不對。

“還有一件事,”百裏莫渝道,“臣已經去趙統領那裏報道,他同意帶臣,請陛下放心,臣一定好好跟著趙統領學習經驗,好早日為陛下辦事。”

蕭北情大為驚詫道:“朕不過隨口一說。”又道,“既然你已經做了決定,那就好好幹吧,朕相信趙正和也會盡心盡責的。”

“多謝陛下。”百裏莫渝道,“還請陛下也同趙統領說一聲,以防他總認為臣在欺他。”

“這是自然,朕給你寫一道諭旨,你拿著諭旨去,禁衛軍裏的人自不會多說什麽。”蕭北情道。

“多謝陛下為臣周全。”百裏莫渝說完心想,“沒什麽事可說了呢......”

他還沒想出下一句話來,就聽蕭北情道:“朕還有事同朕的恩師說,你既已無事,便退下吧。”

百裏莫渝恨恨咬牙,隻覺心中十頭惡狼奔了出來。

你們有什麽事,躲貓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