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白宮牆豎起,宮道筆直,她順宥連懷指引,與傅汝止往珍獸苑而去。
蕭絮勾唇問:“祭司大人,問神諭選新皇,很麻煩吧?”
宥連懷一怔,頷首道:“是,要卜卦選吉日,吉地,請神設壇,確實要些時間。”
蕭絮無所謂地說:“我覺得今日就挺吉祥的,要不就今天唄。”
“公主殿下說笑了,此事還得等……”
“等你兄長?他今日連麵都不敢出,如今你是祭司,你還做不了主了?”蕭絮冷哼道。
宥連懷頓住,引她跨過珍獸苑殿檻:“殿下還是先看獅子吧。”
珍獸苑栽種各樣灌木植株,靜候片刻,有人推出個大鐵籠,天竺來的成年雄獅,臉長耳圓,鬃毛又密又長,上端棕褐,脖下的卻是黑的,體格雄健,足有四百多斤的大獅子懶洋洋地趴在籠裏,伸長舌頭舔爪爪玩。
一見大獅子,蕭絮欣喜地眼裏冒星星,忙不迭地要湊上去,傅汝止握住她的臂沉聲道:“要鬧可以,離得遠點,當心你自己的身子。”
“嗷。”蕭絮扁嘴。
她聚精會神地看獅子舔爪,又等許久,才等到叱羅吉帶人進來,命示意侍從為她端上彎弓。
叱羅羽實在多疑,進宮者都要一遍一遍地搜身,想在宮裏弄把弓,就隻能問寢殿巡邏的兵衛借,但宥連俊怕消息泄露,昨夜巡邏的兵士,大多數都被關起來了。
派人找了許久,總算弄到一把。
秋日陽光和煦,柔和地降臨世間,蕭絮揮揮手:“大祭司,讓他們都下去。”
宥連懷無奈地揮手,婢女內侍盡數走出,珍獸苑內隻剩下宥連懷、蕭絮、傅汝止和叱羅吉四人。
她握緊手中粗樸彎弓,撈雞仔似的一把抓過叱羅吉,把住他的手放於推把,對準籠中的獅子,搭箭,拉弦。
蕭絮妖冶地說:“車前王,您應該知道昨夜發生了什麽吧,本殿問問您,您知道叱羅羽是誰殺的嗎?是宥連俊,他還活著。這個您知道嗎?”
所有人俱大駭,叱羅吉雖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可他一沒蕭絮高,二沒蕭絮力氣大,三沒蕭絮會武,被她控得無法動彈,扯弓弦的右手不住地顫抖。
宥連懷詫異地瞪大眼,明明兄長和蕭絮一手策劃此事,按道理來說,他們應該同一戰線才對,結果看她如此做派,這是……反水了?
不是,要反水你前天不反,昨天不反,叱羅羽都被你殺了,你反水了?
這不有病嘛!
傅汝止倒是冷靜,從她要弓起便猜到她要殺獅子,隨機挑個王爺教他殺,這種殺法雖奇怪,但確實是蕭絮的作風。
叱羅吉咽下一口口水,震顫道:“知道。”
“哦?何時知道的。”蕭絮拉緊弓弦。
“剛才為公主殿下借弓時。”叱羅吉好歹有些閱曆,曉得她無意傷害自己,語氣稍稍平穩。
“那您說如此奸臣,該不該殺?若是該殺,又該如何殺呢?”蕭絮手猛地鬆開,放出第一支箭。
箭穿入鐵杆縫隙,擦獅尾巴尖而過,斜插在地上,籠中獅明顯受驚,往人撲來,卻被鐵杆製住,巨大獅爪瘋狂地攀住鐵杆,雷吼般咆哮嘶鳴。
惡獸困於籠中,任她拿捏時,最有意思了。
野物發狂,自然震懾,第二支箭在弦上,蕭絮緊貼叱羅吉的耳,話語幽深:“車前王,如此奸邪的東西,殺了它如何?”
籠中發狂的猛獅張大嘴咆哮,毛茸茸的獅爪拍出鐵欄,蕭絮猛地鬆手,第二支箭擦獅頭上方而過,射穿它圓溜溜的左耳,箭尖串血肉,直落在地。
獅子當即痛咆,籠中無鐵鏈桎梏,它用盡全力撲咬,鐵籠被撲翻,籠底鐵皮成側。
蕭絮製住叱羅吉,第三支箭箭尖對準獅喉,勾唇道:“……車前王,殺了它吧?”
“衡國公主!”宥連俊總算得知消息,急匆匆地領人衝進珍獸苑。
如此奸邪的東西,殺了它吧……殺了他吧。
未等叱羅吉反應,蕭絮旋然轉身,對準宥連俊,一箭了射過去。
箭鎖人喉,破血而出,叱羅吉驚得目眥盡裂。
宥連俊筆直地躺倒在地,喉結汩汩鮮血匯成涓流,淌落綿延,已然死了。
宥連懷亦然大駭,驚惶地往後直退幾步,摔在地上。宥連俊帶來的親衛立刻抽刀,做出攻伐之勢,蕭絮搶過傅汝止手中箭,第四箭對準宥連懷:“全都給本殿放下!”
親衛六神無主,驚惶地互相對視,往後退了幾步。
她的箭尖反射陽光,亮得刺眼,宥連懷不敢直視她的箭,驚恐得渾身打顫。叱羅吉則被控得全身瑟瑟,雙腿軟得如水一灘。
蕭絮挑唇冷笑:“今日淩晨,本殿的府衛已圍住宥連府,若無本殿傳令,今夜亥時便破門屠府,祭司大人,您的妻兒老母可都在府中吧?”
她親手帶出來的府衛,屠個隻會鬼神之術的宥連府,很簡單,更何況叱羅羽和宥連俊全被她殺了,宮中兵衛盡數被關,叱羅羽親信之人皆被遣散,如今宮中無人主掌,反而大梁使團有儀兵可調用。
宥連懷癱軟下去。
身後獅吼咆咆,她眸中泛出饜足的詭光:“祭司大人,今日夠吉祥了嗎?”
叱羅吉一直在倉皇地喘氣,靠倒在她的胸膛,蕭絮忍住疼痛,玩味地說:“車前王,這個祭司仿佛也不太聽話呢,要不我們……”
話還未說完,宥連懷早已全身瑟縮,用盡所有力氣奄奄道:“夠吉祥了……”
她暢然而笑,猛地把叱羅吉推給傅汝止,冷冷道:“走吧,祭司大人。”
今日宣樂殿前臨時設壇,蕭絮一箭殺斷獅喉,破開籠子割下獅頭,大喇喇地捧給宥連懷:
反正今日什麽都沒有,咱們就地取材,你祭獅子頭吧。
獸血染紅端莊肅穆的宮裙,她滿手滿臉的紅腥,無所謂地擦在傅汝止的衣袍上。
傅汝止:“……”
事情發展到現在,她就沒幹過一件正常事,為所欲為地樣樣亂來,可偏偏給她玩出了新思路,弄死叱羅羽,除掉一個禍患,弄死宥連俊,報她被下蠱和要挾的私仇,然後開始大搖大擺插手西涼內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