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得很奇怪，隻是他心裏明白，蕭絮或許此生都做不好某人的妻子了，但她確實能做個好娘親。

蕭絮每天跟個好奇寶寶似的逗兒子玩。

小孩會抬頭了。

蕭絮拍手：“哇！寶寶真厲害！”

小孩會抓手指了。

蕭絮鼓掌：“哇！寶寶好聰明！”

好消息，小孩會翻身了，壞消息，他翻過來就翻不回去，把自己氣得嗷嗷哭。

蕭絮趕緊伸手幫兒子翻回去，結果他唰得一下又翻回來，繼續嗷嗷哭。

蕭絮樂了，怎麽會有這麽傻的小孩兒呢，居然還是自己生的，嫌棄歸嫌棄，她不厭其煩地搖搖籃低聲吟歌安撫，稚子軟嫩的小手蜷起又放鬆，忽然淡淡眉毛一挑，幸福地籲出口氣。

每到這時，蕭絮都會哇呀呀得大叫：“蔡卿！蔡卿！”

然後蔡青禾就會急匆匆地跑進來，抱起小孩洗屁屁換尿布，蕭絮回回都湊在旁邊看，還饒有興致地指：“蔡卿，你說明明奶是白的，為什麽它是這個色？”

蔡青禾：“……殿下還是出去玩吧。”

寒來暑往，冬去春來，小嬰兒一天一個樣，胎脂慢慢褪去以後，肌膚變得白白嫩嫩，手腳都像藕段似的胖乎乎，眼睛圓圓亮亮，看見親娘就笑眯眯的。

哇，好好看，長開以後真的好好看！

不愧是我親生的！

蕭絮驕傲。

是日春和景明，院子裏開滿無名野花，她肩膀抵著嬰兒軟乎乎的麵頰，托起屁股輕輕拍奶嗝。

蕭絮站在門檻內，素白常裙外披了件墨色大袖衫，極目遠遠望，蔡青禾與俞拙心在門檻外負手而立，風拂過他們清淡的麵龐。

一襲青衫，一件藍袍。

風吹起衣裳，吹起發絲，吹起心波輕輕**，真希望時光能停留，停在此刻便極好。

金粟快步提裙進來：“殿下，薑典軍說上官大人昨日從鄴都奔馬來陽平，今早就上山去三清觀找您，可是您不在，他曉得您和上官大人有些私交，已經把上官大人帶來了，就在外頭候著。”

蕭絮眉頭大跳：“上官大人，上官寧？”

金粟恭謹行禮：“是。”

蕭絮的腦子轟得炸開，上官寧兩年前出內學，定的是從八品下門下省主事，官雖不大，可卻是實打實的中樞內朝官，他此次急到夜行快馬到三清觀找自己，怕是出大事了。

她趕緊吩咐蔡青禾把孩子抱到屋裏躲著，自己隨便披起件外裳，去了另外的小院接客。

官場經曆幾載，上官寧明顯成熟許多，腰身也大了圈，身上的鴉青色長袍奔得都有些變形，見到蕭絮，他立刻跪下行大拜：“微臣參見衡國公主殿下。”

“起來吧。”蕭絮理衣往正位上坐了，抬手道，“上官大人坐吧。”

“微臣謝公主。”上官寧往嘴裏灌了口濃茶，恭謹道，“微臣長話短說，昨日門下省核了道陛下聖旨，要殿下接旨後即刻回京。”

“什麽？！”蕭絮失聲叫道。

上官寧深吸口氣，不疾不徐地往下說：

兩年前蕭絮殺死叱羅羽和宥連俊，扶持叱羅吉登臨西涼國王位，強逼西涼國向大梁俯首稱臣的時候，周端曾問過她，到陛下麵前究竟該如何說此事？

蕭絮當時隻給了句話：照實說即可。

所以去歲蕭絮與傅汝止驟然和離，而後出家為大梁祈福的事剛出來，整個朝堂直接炸了，所有人都覺得蕭絮肯定和叱羅羽……就，那個了。

公主殿下為夫報仇，直接開大給親爹弄了個附屬國回來，可歎途中失貞，自知無顏麵對駙馬，旋即和離出家為國祈福，這通操作完全正確，根本挑不出錯來。

蕭誠臉上再難看也隻得咬牙說準奏，之後京中朝堂無人敢提衡國公主，也無人敢搭理在西庭的傅汝止。

此等比野史還**的皇家秘辛，萬一觸及帝王逆鱗，就什麽都完了。

所以蕭絮在三清觀撒歡似的亂來，想幹嘛就幹嘛，其實是蕭誠希望盡早平息風波，京中朝官全都在努力粉飾太平的緣故。

得，完蛋蛋，忘了還有叱羅羽這茬。

蕭絮絕望地拍額頭。

上官寧恭肅地說：“微臣看到那道聖旨敕令，便知無論三清觀究竟是何種情狀，都必須即刻告知公主殿下，回府換了簡裝即刻奔馬來了。”

“父皇如此著急要本殿回京，京中到底出何事了？”蕭絮冷靜地問。

“殿下您也曉得，微臣雖在門下省，但官階卑微，隻是個記敕令的，內情實在不知。”上官寧鄭重地說，“殿下，聖旨昨日已到門下，中書省複核後就發往禮部頒旨，快些明日，慢些後日，聖旨必然要到，您預備好就回三清觀接旨吧。”

涔涔冷汗浸透蕭絮的衣衫，她沉吟道：“你是簡裝來的，我這有個孩子，還有個大人，你今日就帶走，帶回京，先養在你府上。”

上官寧一愣，謹慎地說：“敢問公主，是多大的孩子，又是多大的大人？”

蕭絮狠狠地咬唇：“繈褓稚子，那個大人是蔡青禾，你認識，記住了，這個孩子對我很重要，除了他我不要任何人照顧。”

上官寧當即意會：“微臣即刻去集市賃馬車，叫馬夫停在長生巷巷口，蔡公子拿好東西便過來，微臣護送他們上京，上官府窄僻冷清，養個稚兒罷了，還請殿下放心。”

蕭絮語氣冷靜：“上官大人，此番你有大恩於我，待本殿回京，必百倍報答。”

他恭謹地起身行禮：“微臣時刻感念公主殿下知遇之恩，若此子對殿下意義非凡，那他對微臣也意義非凡，是以哪怕他是……殿下放心，無論他是誰的孩子，微臣都會盡全力保護好他。”

蕭絮聽出他的弦外之音，好嘛，他以為這孩子是叱羅羽的。

隨便吧，隻要孩子的父親不是傅汝止，誰都可以。

她無所謂。

今日事出突然，幸好陽平和鄴都離得近，今日出發的話，明日晌午便能至京城城門，繈褓小兒能帶的東西並不多，蔡青禾動作迅速，未出二刻，便打點完所有行裝。

但還有個更難的事，給孩子斷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