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不算。”陸炳微微怔楞,拱手道,“敢問公主您這回想要什麽,武器署乃天下兵器最全之地,十八般武藝之用皆有,您想要什麽,末將都會想法子為您備上最好的。”

蕭絮雙手十指相扣,肘抵桌麵往前探身:“陸將軍,我不要兵器,我想要精甲,能給本殿定一批嗎?”

陸炳深吸口氣,恭謹地說:“公主想要既想要新甲,隻須向衛尉寺報上您的身量尺寸,和您大概想要的模樣,是否要鑲嵌寶石,自然會有書使令拿了圖紙給您看,待您滿意了再做就是。”

她搖搖頭,溫和笑道:“陸將軍,本殿的意思是,為本殿的公主府衛二千七百八十二人,每人定一套精良板鎖甲,應當要多少銀子呀,兩萬兩夠嗎?”

陸炳瞪大了眼:“……公主您說什麽?”

真到了戰場上,什麽刀槍神箭手,都沒有鎧甲有用,一套精亮板鎖甲,刀砍不進,箭射不穿,重甲騎兵一人配三馬,隻要訓練得當,就能一將可擔百夫之勇,破萬軍之師。

蕭絮隻有那麽多兵,想走量取勝根本不可能,那就隻能取精再取精,養出最精銳的隊伍,方可無往而不勝。

“公主殿下,末將知道您非尋常女子,正因為知道,所以此事末將絕不能答應。”陸炳斷然拒絕,“公主殿下,您的府衛都是有等第的侍衛官,該配什麽兵器,什麽甲,都有法典規矩來定,您體恤下人,偶爾有些超額便罷了,這絕不行,更何況……一下子兩千多套精甲,武器署一下子也沒有這麽多鐵。”

蕭絮哼了一聲:“那你們武器署能做多少?”

陸炳額頭冒出豆大的冷汗:“約摸……多餘的鐵材,約摸能做一千多套吧。”

蕭絮理直氣壯:“那您給我都做了唄,剩下的木材總有吧,做木板甲,或是鐵板木鎖甲也行啊!”

陸炳深吸口氣,恭謹道:“公主殿下,您的道理是沒錯,可武器署攏共就那麽點東西,全給了公主府,萬一出了什麽差錯,衛尉寺也難做人,您好歹體諒體諒。”

蕭絮大方地揮揮手:“行吧,那我要九百套鐵的,你再另做一千套木編護胸護腿給我。”

陸炳:“……公主,末將並非不想為您做,是這實在太多了些。”

蕭絮不耐煩了:“那你能做多少?”

陸炳像是下了天大的決心:“頂多四百,木編護胸護腿再四百。”

蕭絮強勢地說:“陸將軍,我不和你兜圈子,六百套精良板鎖鐵甲,再要木編護胸護胸四百套,多了我不要,少了也不行,本殿有求於你,你也有求於本殿,咱們互相行個方便,你自己掂量。”

陸炳沉默許久,謹慎地道:“公主殿下,末將自問為人光明磊落,雖早些年與東萊王有些交集,但巫蠱是斷斷沒有碰的,哪怕陛下派人來查,也查不出什麽。”

蕭絮淡冷地說:“陸將軍,本殿和你說的是造甲,和巫蠱有何幹,與巫蠱又有何幹?你就說能不能做吧。”

陸炳如鯁在喉:“回公主,能。”

蕭絮總算滿意地嗯了一聲:“能做就好,需要多少銀錢您隻管拿單子來報,本殿會貼補的。”

天下無論是誰,隻要私藏甲胄就都是死罪,蕭絮沒那個膽子,更何況私藏就得私造,自己還要去偷找鐵礦鐵材,聯係匠人,想想就麻煩,還不如直接問衛尉寺武器署定呢。

規矩是死的,但人可以是活的嘛。

陸炳應聲道是,還道尋常精甲無須另外畫圖定製,但六百套鎧甲造起來需要時間,屆時會派人上門送兩副樣品過來,給蕭絮親眼看看。

薑野和裴見慕都走了,蕭絮把吳長風提上了公主府副典軍的位置,囑咐他和盛千峻幫忙練兵,順便托他們照顧好蕭同塵。蔡青禾還在忙著弄鹿血的事,黎野姬三天兩頭過來商量營銷策略,蕭絮忙得頭上著火,舔著臉把兒子還給了蔡卿。

她是真不想把蕭明帶進宮。

還有,帶孩子這事,帶一兩天還好,帶多了瑣碎且累人,哪怕有婢女做幫手,蕭絮還是覺得累,推給蔡卿算了。

蔡卿是她的神!

蕭澤的死訊傳來的時候,蕭絮正在永安殿伺候父皇用膳。

陽光穿紗透屏,菜品炊金饌玉,蕭絮持銀箸為父親布菜,便見折衝都尉任思齊跑進來半跪於地,道大理寺與河南府派去的衛隊追至滑州,才把東萊王的車馬攔了下來,要求蕭澤與東萊王府眾人調頭回鄴都侯審。

也不知是誰走漏了風聲,蕭澤知道了自己原先埋在東宮的蠱人沒收拾幹淨,當日半夜跳井自盡,東萊王妃孫青芳領著兒子蕭宜孤身出逃,半道被兵馬們追上,碰劍而死,長子蕭宜不知所蹤,膝下三位嫡出縣主還有庶出的幾個孩子,倒是都帶回來了。

任思齊低垂著頭:“末將還在東萊王的箱籠中翻出來不少厭勝之物,大理寺的官員來路上急審急問,東萊王生前的寵幸的方孺人道……道東萊王在世的時候,便曾經常與她說起過,皇帝長壽,太子潦倒之類的言語……”

“放肆!”蕭誠胸腔裏發出深悶的吼聲,手中象牙著猛地一砸,幾個瓷碟應聲瓶裏啪啦地響,筷托掉在地上,立時碎了。

蕭絮驚叫一聲,提裙跪在父親腳邊:“父皇息怒。”

座上帝王已然老邁,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蒼白的胡須盡數顫抖,眸光陰狠:“斬首。”

任思齊的頭更低:“敢問陛下……斬哪個?”

蕭誠目光冷厲:“你說斬哪個?”

任思齊瑟縮了下。

蕭絮的喉嚨也在發顫:“父皇,十二妹與方家公子婚事定下多年,婚期就定在明年正月,方家百年書香門第,看在芊娘的麵子上,略略網開一麵吧。”

“怎麽,如今皇女的婚嫁事都敢與朝堂相提並論了?”蕭誠眼中發紅,指著女兒粗吼道,“你如今的膽子是越來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