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臣沒有!”蕭絮再也忍不住,抬起頭望著父親哭到涕泗橫流,“父皇明鑒,兒臣從小敬愛父皇,將父皇當做天來看待,無論何時何地,都唯父皇馬首是瞻,絕沒有半分逾越的心思啊!”
蕭誠重重地閉上眼睛:“出去。”
蕭絮應聲叩首,迅速提起衣擺,欠身疾步出殿了。
近來皇宮的氣壓極低,太子蕭濟監國,蕭澤和孫青芳俱自戕而死,留下七個嫡出庶出子女,偏偏最重要的蕭宜不知所蹤,蕭誠一年多來頻遭打擊,身子早就不好,謝寶章也生了白發,滄桑許多。
蕭絮懶得觸父皇母後的黴頭,大哥已死,他弄不弄巫蠱有何要緊,反正總共就三個兒子,現在蕭誠除了拖著病體給二哥開路,別的沒得選。
千秋殿的小道堂伽藍香氣息深濃,蕭絮跪在蒲團上拱手行子午訣,閉眼吟誦《無上救苦經》,她的聲音平淡溫緩,甚至帶了些大徹大悟的空靈,不知過了多久轉身,才發現裴見慕站在身後。
他穿著職方司的紅色官袍,腰間銀魚袋璨璨發亮,蕭絮微笑:“我聽金粟說你昨日回的京城,今日就回了朝,其實不用那麽急的,我同吏部說了你和我吵架被我打了,要修個長假……唔唔。”
他突然伸手拽過她的腰,猛地吻了下去。
半月多疾馬快行,他為了她一句“任你發落”殺了兩個昔年共同習武聽訓的兄弟,臨危之際救下蕭宜,殿後看著薑野護送孩子前往陽平三清觀,打掃收拾好滿地的人屍狼藉。
就為了一句“任你發落”。
他的氣息熾烈,甚至憋了許久後近乎侵略,蕭絮沒有抵抗,隻緊緊地攥住他的領口,總算找到喘息之機:“……去榻上吧。”
裴見慕嗯了一聲,抄腰抱她入懷,剛轉折進寢殿,婢子太監們全都識趣地放簾放帳,連門都關上了。
千秋殿公主床枕寬大,四方暮色已起,反顯垂紗朦朧,蕭絮主動扯開腰封係帶,握住他的手倒在**。
她閉著眼睛。
已經很久沒有品嚐過男女敦倫,或是說床笫事於她而言從來隻是可有可無的消遣,她並非否認其中的樂趣,而是自己偶然而起的欲望裏總是有幾分瀉火的意味,缺乏本能的**。
蕭絮很少正視過這些,或是說千百年來的規矩體統,從沒有要求過女人去正視這些。
可它確實存在,以一種漂浮未知的方式。
裴見慕忽然用勁,蕭絮悶哼半聲,與他十指相扣。
她仔細感觸,用盡全力令自己沉淪,然思緒反倒越來越清晰,她忽然意識到,如果否認精神的崇高,那麽這世上所有的東西,都是可以物化的。
譬如她的一夜。
半吊銅錢能否換你的一夜?不能?那一吊呢?十兩銀子呢?一百兩一千兩一萬兩呢?!
如果錢財換不來,那前途呢?權勢呢?人命呢?
她曾說過此生絕不嫁人,便算要嫁,就要嫁個能文能武風姿俊逸,麾下軍馬百萬,可將天下愛恨都包攬,哪怕自己在外頭拈花惹草都不生氣,最後孩子還要跟她姓的男人。
你看,隻要籌碼足夠大,總有東西讓你心動。
除非你認可精神的崇高,堅信你的思想與信念永遠高於物質,除非你認可愛,哪怕你不曉得被愛究竟是什麽感受,哪怕你根本就不會愛。
愛大於一切。
她緊緊攀住男人的肩膀,唇峰擦到他額處泛起的汗,仿佛過往和現在都在此刻重合,所有沉浮都是曾經就有的體悟,過去種種如走馬燈般影影幢幢,全都侵進腦海,朝朝又暮暮,暮暮又朝朝。
她有些力竭,倒在枕邊輕輕道:“夫君,稍微慢些吧。”
裴見慕當場怔住:“公主叫屬下什麽?”
蕭絮大腦一片空白,傻愣愣地看著他宛若深潭的瞳孔,懵懂地嗯了一聲。
他眼眸驟然猩紅。
鵝絨蠶絲被順滑鬆軟,蕭絮的衣衫盡數腿空,埋在被窩裏微微瑟抖,裴見慕攬她入懷,方才發生的事實在太過突然,他心髒跳得很快,然此刻也不知自己該說什麽,隻扯過被衾與她相擁眠了。
兩人都快睡著了,外間守夜的宮女結意突然進來,隔著床帳低聲喚:“公主,駙馬爺,您二位快醒醒,十二公主來了,曉得您和駙馬爺已經睡下……她,她跪在外頭不起來了。”
“什麽?!”蕭絮霎時清醒,滿臉震驚地起身,“你再說一遍?”
結意著急道:“殿下是真的,十二公主剛從鳳藻殿出來就到了咱們這,奴婢們好說歹說勸她明日再見也不遲,她就在門口給您跪下了,說您不見她她就一直跪下去。”
“你趕緊把她帶到偏閣去,本殿穿了衣裳就來!”蕭絮火急火燎地抓起地上的衣裳,三兩下趕緊套好。
蕭澤東宮行蠱一案涉及到方家,世代簪纓的文官門戶,滅門必然不可能,奪爵發配卻必然,蕭芊與方敘的青梅竹馬婚事自然要取消,可憐蕭芊今年夏天都將及笄,與竹馬郎婚期都被禮部提上日程,沒想到竟遇到這事。
“七姐姐,你救救小方哥哥,你救救小方哥哥!”蕭芊剛跨進殿,不顧結意的阻攔掀開床帳,直衝到蕭絮懷裏嚎啕大哭。
!!!
蕭絮毫無準備,啊得叫了一聲,被妹妹撞倒在床,情急之下把手裏的衣裳全扔到裴見慕身上去了。
她好歹剛穿了一層,裴見慕還睡在**呢我的媽!
蕭芊顯然沒在意旁邊的姐夫,抓著姐姐的手邊哭邊喊:“七姐姐,爹爹母後不歡喜我,現在就你能幫我了,小方哥哥就在天牢裏,你現在就帶我去天牢和他完婚,母妃說刑不上皇親,成婚了小方哥哥就沒事了,方伯也沒事了!”
蕭絮深吸一口氣,用衣袖給妹妹擦眼淚,溫和道:“七姐姐曉得你現在著急,可辦法也不是你這麽想的啊。”
蕭芊哭吼道:“那我還能怎麽想?我再不和小方哥哥成婚,他都要被發配邊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