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同塵跳下馬車駕板,抽劍比住領頭大漢的脖子,狠踹幾腳,逼他跪下。

蕭絮抄起手邊的子母刀,三兩下衝出馬車,未開鞘的母刀幾下挑開其他人手中的斧棍,把剩下的人全挑打在地上,冷冷道:“告訴你們大當家,要想兄弟活命,就下來救人。”

俞拙心與她說過,黑水寨寨主陳大柱領著弟兄們無惡不作,強搶民宅民女,三天兩頭打家劫舍,卻又極講兄弟信義,在江南山水匪中遠近聞名,做得最大,名聲最響,但凡號令,無有不聽的。

丘陵難走難摸,那就把他們騙下來,再一鍋端了。

姐弟倆背靠而站,蕭絮雙刀未開,刀鞘比住被自己俘虜的三人,蕭同塵攥緊劍把,側頭道:“阿姊,沒事吧?”

蕭絮淡淡:“我當然沒事。”

等了沒多久,就聽見東邊山上衝下來一群人,領頭的也光著赤膊,一條褐布係住褲腰,膀大腰圓,長得也凶神惡煞的,看清楚小馬車前就站著兩個人,先啐了口唾沫:

“呸!你們十幾個人打不過個小娘子和年輕後生?老子的臉都給你們丟盡了!”他說完還踹了旁邊的人一腳,立刻換上副嬉皮笑臉的模樣,“小娘子,我是這黑水寨的大當家陳大柱,底下的弟兄們不識相,衝撞您,您大人不記小人過,放了他們,早點去找你家媽媽吧。”

蕭同塵緊緊攥拳,吼道:“你說誰小娘子呢!我阿姊豈是你們這種人能編排的!”

陳大柱濃眉大眼,胡須茂密,說話時還色眯眯地瞧:“誒呦這位小爺,道上的人都知道這條路是我們黑水寨的,連官爺都讓老子幾分,老子今天讓你們走,那是給你們麵子!”

“你!”蕭同塵正欲衝過去,就被蕭絮打斷,她淡淡道:“陳大當家果真厲害,連官爺都要讓你?本殿怎麽從沒聽說過。”

“誒,小娘子我看你長得漂亮,老子憐香惜玉才放你去城裏找媽媽,你倒好,給你點麵子你還抖起來了!”陳大柱指著她的鼻子臭罵,“弟兄們,給我抄家夥打死這個鳥婆娘!”

浩浩****的土匪盜賊們全都衝了過來。

此處兩麵環山,隻有中間的小道,地勢低平,蕭同塵立刻抽劍應對,與她背對為陣,蕭絮拔開雙刀刀鞘,哪怕隻做格擋,也打傷了不少人,抽出空吹了個極響亮的口號。

“給我圍了他們!”

“衝啊!”

山的另一邊頓時衝下來五六百個精銳的騎兵,鐵甲滿身,弓刀皆配,如黑雲般衝入低地,包圍住所有人。

訓練有素的精騎兵對上半身赤膊,帶著斧頭菜刀就敢打劫的土匪,哪怕土匪人多,此刻也都嚇了個半死,停在原地不敢動了。

蕭絮抽出刀鞘,刀比在陳大柱脖邊,喊道:“來人呐,給我捆了他們上山!”

她沒殺一個人,也叮囑了自己的兵士,除非遇到危急,否則隻可用甲胄頂撞,絕不可殺人。

黑水寨位於丘陵山頂,已在江南盤旋多年,寨中除了土匪,還有些老嫗和女人孩子,山頂有幾畝無主的薄田,根本不夠人吃,必須靠打家劫舍才能維持日常生活。

蕭絮帶的精兵俱配精甲,走步時片甲相撞,威風凜凜地衝破寨門,寨中忙活的婦儒也都嚇了跳,俱怕得跪了下來。

此處山高天闊,風景雋秀,寨中住的木屋都有些滄桑,蕭絮命人在曬穀子的廣場上擺了張椅子,再叫盛千峻把抓來的土匪全捆了押在山上,那些圍攏過來的婦孺有瞧見自家男人被抓了的,嚇得連連尖叫,更有膽子大的,抄起家夥就要來救人,全被蕭同塵擋了回去。

俞拙心搖了兩下竹紋團扇,悠悠道:“娘子們別急,我家主子隻想要寨子大當家的性命,她既能讓你家漢子沒缺胳膊沒少腿地回來,自然能讓他們整手整腳地跟你們回去。”

底下人群麵麵相覷,蕭絮穿得花團錦簇,兀自往椅子上坐了,眸光掃視眾人,食指輕輕地點了下。

胡士衡立刻會意,把陳大柱押過來,一腳踹在地上:“給我跪好了!”

陳大柱摔了個趔趄,咬牙切齒地看著坐上的女子:“呸!鳥妖婆,要殺要剮你來啊!當老子我怕你!”

蕭絮玩味地問:“搜幹淨了嗎?”

胡士衡拱手:“回公主,搜幹淨了。”

“既然搜幹淨了,那就給陳大爺鬆綁吧。”蕭絮眼睛微眯,“陳大柱,你知道我是誰嗎?”

陳大柱沒了繩子的束縛,立時從地上爬起,揮拳直衝過來:“老子管你是誰!你個妖婆娘,爺今天就打死你!”

蕭同塵眼疾手快,擋在阿姊身邊,把他推倒在地:“放肆!我阿姊是如今的鎮國長公主,奉命領軍收複江南,還不跪下!”

此言一出,圍觀的人群俱睜大了眼,蕭絮衣裳貴重,風姿端雅,看過去確實有幾分貴胄女子的模樣,可是……公主殿下就算過來打仗,那也應該在宣州和瑤人兩軍對壘才對,她來這幹嘛?

黑水寨地處吳越交界,已算江南腹地了。

“我呸!放個鳥屁的公主!她一個鳥妖婆過來打仗,老子笑都要笑死!你睜開眼看看,這兒是黑水寨,老子是大當家,你以為外頭是皇帝老兒的啊,蘇大爺都說了,咱們這兒以後都歸瑤大爺管!”

他說著說著又要衝過來,卻被蕭同塵連人帶腿地掀翻在地,手肘猛地用勁,把他扣跪在地上。

蕭絮撲哧笑了:“陳大柱,本公主既然有本事兵不血刃就拿了你的寨子,自然就有本事把瑤人從江南趕出去,這麽多年你在江南橫行霸道,欺男霸女,光縣衙門給你立的命案就有兩百來起,死在黑水寨人手低下冤魂百條,本殿今日是來給你定罪的。”

陳大柱臉貼地麵,麵色漲得通紅:“我呸!什麽鳥人!老子英明一世,栽了就栽了,要殺要剮隨你來!”

蕭絮臉色平靜,挑唇笑道:“陳大柱,你爛殺無辜,打劫商旅,午夜夢回的時候,心裏當真不害怕嗎?還是你害怕了,隻是沒有表現出來呢,本殿覺得吧,其實人都有廉恥心,為了活命打打殺殺的,你心裏也不好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