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絮冷哼:“你們陛下性子霸道,非常人不可逆轉,那你以為本殿的性子如何?本殿奉勸你做人留一線,給你我留個體麵,將來再見麵,也有說話的時候。”

星光皎皎,眼前女子眼神狠絕,氣勢逼人,宥連俊被震懾,隻好再略做一禮,獨自往帳中而去。

蕭絮雙手緊攥,指甲扣得她手心發疼,仰望天上璀璨的星河,心裏滿溢的惡心。她不明白,也不理解,自己何德何能,居然能被叱羅羽當作掌中獵物,步步為營。

別說退避三舍,她三十舍都避了,隻求他莫再糾纏,今日是最後一次,如若今日能與他講清楚,那自然海闊天空,若講不清楚……

背後傳來粗重的奔跑聲,她被拽進一個熟悉的胸膛。

蕭絮根本沒反應過來,她在等叱羅羽,為什麽等來了傅汝止?

風吹幹男人麥黃的麵龐,他的冠發沾滿細碎的風沙,眼神熾烈如火,不由分說扣住她的後腦,發了瘋似的吻她。

他的唇紋幹得起皮,胡髭刮刺她的麵頰,橫衝直撞霸占她殘存的酒香,像狼、像獅、像發狂的野獸,人還沒反應過來,腿先軟了下去。男人單手旋開機關,丟開手中火藥,製住往下掉的懷中人,溺在她的唇齒裏。

有一朵絢爛的花火,盛放在他們的上空,蕭絮瞪大了眼。

“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

兵衛的吼聲由遠及近,噠噠馬蹄旋然而至,草原營帳瞬時大亮,火光衝天。大奚騎尉、衡國公主親衛、傅汝止帶的二十親衛、奚國使者、掩在使團中戴著的麵具的叱羅羽,乃至披甲以備應戰的大奚諸皇子,都往此處圍來。

全看見了傅汝止來勢洶洶地吻她。

諸人各懷心思,但最大的,是恐慌。

沒有人知道他怎麽來的。步入大奚境地,無人引路,就靠馬匹存糧,硬是被他摸到了可汗營帳在哪,而後精準地找到蕭絮的位置,燃放信號,抓到就親,他今日隻是過來找老婆,下回他來搞偷襲呢?

恐怖如斯。

蕭絮的宮裝被揉出細密的褶皺,步搖簪釵俱在亂顫,總算等他放開,她毫不猶豫地甩了傅汝止一個耳光。

眾目睽睽之下,她說出了最羞辱人的那句:

“放肆!本殿至今都是處子之身,你平日不成事,今日又來裝什麽相!”

傅汝止後退兩步,怔怔地看著她。

“滾開!”她揮開衣袖,歇斯底裏地喊。

男人一把擒住她的手腕,掐住她的腰抗到肩頭,擠開人群衝胡士衡吼:“公主殿下的帳子呢,帶本侯過去!”

“傅汝止,你放開我!”她伏在他的肩上使勁蹬腿。

“給我老實點!”傅汝止狠拍一下。

胡床無帳,又大又寬,蕭絮被扔到**,她掙紮地跪起,突然解開四掌寬的腰封,扯掉四五層絲嚴合縫的宮裝,隻剩件貼身的半抹。

“你在做什麽?”傅汝止叉腰站在榻邊,指著她狠狠地喘。

“你過來不就是為了這個嗎?”她扣開最後一件,仰頭看他渾濁的眼,“來啊!”

他被氣得往後倒了幾步,背過身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麽,蕭絮,我就想問問你,為什麽阿貓阿狗什麽都願意和我說,可叱羅羽糾纏你這麽大的事,偏偏要瞞著我?我傅嘯自問拔山蓋世,難道會連自己的女人都護不住?”

三夜兩日,他在馬上狂馳,幹糧粗水,寸眼未合,心裏把所有的可能都過了遍,問自己哪怕,哪怕最後是在叱羅羽的床榻上劫下她,他還要不要?

要。

蕭絮跪在**,一字一字咬得清楚:“傅汝止,我不是你的女人,你是我的駙馬,我是你的公主,我們是……是好朋友。”

“好朋友?”傅汝止猛地轉過身,指著她白皙的膚骨,冷笑道,“那你脫衣裳跪在這做什麽!”

蕭絮倔強地頂起眼眸:“與你一夜風流。”

“誰要與你一夜風流!”他字字鑿鑿。

“傅汝止,我是在和你道歉。”蕭絮漲紅了臉,咬緊牙關道,“道歉的賠禮,不是看你要什麽,而是看我有什麽。我隻有這個,我能給你的隻有這個,你若是要,你就現在要了我,你若是不要……”

她擺爛道:“那我也沒法子了。”

“好,算我瞎了眼。”傅汝止像被抽空了精氣,複背過身:“穿好你的衣裳,滾出去。”

冷得恍若冬月寒霜。

“……傅汝止。”

“滾出去!”他吼道。

她窸窸窣窣地穿起衣裳,摸索地固定好頭上的簪釵,看著他寬壯的背影,有股無名的愴涼湧上心頭。

“傅汝止,我和你說句真心話,若我們剛成婚的時候,你能拿出今日的一半魄力來,我一定會高興地瘋掉。”蕭絮冷淡地說,“你曉得我的性子,再難過,再委屈,我都會拋在後頭,高高興興地往前走。可是拋在後頭不代表我忘記了。”

“當日穆寒棠在我衣裏放針,如此惡心下作的手段,你卻當著她的麵鬆開我的手,此後連一句替她告罪的話都無。我曉得你十四歲與她初識,廿三歲卻娶了我,九年相思相戀,是刻骨銘心的癡情與執著。我明白,我理解,我體諒,所以我從未怨懟過。”

她深吸一口氣:“可你應當曉得,無限度的明白理解和體諒,其實隻是徹底的死心與不在乎。”

蕭絮在千秋殿,小心翼翼地問出那句“我們能不能做朋友”時,就已經對他死心了。

傅汝止寬闊的肩膀在抖。

她靜得宛若深潭:“我自小要強,想要的東西爭不到的就搶,搶不到的就撒潑,在男女事上手腳沒個輕重,若……這一年來有什麽讓你誤會的話,那往後我們連朋友都不要做,隻做君臣就好。”

她妥帖地穿好衣裳,走到妝台前添補被他吻掉的口脂,才端莊地走到傅汝止麵前,欠身行禮。

“妾告退。”

“……阿絮,對不起。”他力足千鈞,緊緊地把她扣入懷中,臉貼臉,頰貼頰,啞著嗓子道,“若你一直想要一句抱歉,一次認錯,今時今刻,我好好和你說。”

人生浮沉,某一時、某一刻的幸福,都以為它就是最好。然這世上千變萬化,誰都沒有預料,也預料不到,亦然在某一時、某一刻,會出現一個與眾不同的人,以與眾不同的方式絢爛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