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知道了,殿下放心。”他握著荷包,柔聲道,“那殿下願意和臣說說,您在奚國出了什麽事嗎?”

蕭絮神色凝滯,側過去扁嘴道:“……我不想說。”

“不想說便不說。”蔡青禾語氣溫柔,微微敞開手,“那殿下心裏不舒坦,可還願意靠靠臣嗎?”

她噗嗤笑了,攀住他的肩小聲道:“蔡卿,你曉得為何我歡喜和你在一塊嘛?”

“為何?”蔡青禾拍拍她的背。

“因為我曉得我一身臭毛病,還要天天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應付來應付去,我都快煩死了!”她怨懟地說,“可和你在一塊,我說什麽你便聽著,我不高興了你就陪著,我對你壞,欺負你,你也不發脾氣,我就感覺自自在在的,很舒服。”

他蔥白指修長瑩瑩,陷進蕭絮鬆款的發,柔聲道:“因為臣知道殿下是天下第一的堅強,天下第一的聰明,千難萬苦,殿下都有辦法撐過去。隻是殿宇寂寞,臣弄個響給殿下聽罷了。”

“一聲響,已很難得了。”她輕輕地說。

此番鬧過,她和傅汝止徹底一刀兩斷,所幸說開也好,互不耽擱。今日夜色深濃,蕭絮坐在榻上發呆,掰指仔細思考,當初和他說,在西庭兩年就和離,如今一年已過,隻剩下一年了。

夜涼荑寒,她緩步下榻,點亮燭火,撫過四十九格妝奩套盒,摸出隱蔽處一式三份的文書,借著燭光攤開,抬頭“和離書”三字刺入眼眸。

蕭絮深吸口氣,在落款妻字的旁邊,提筆先寫下自己的名字,嗯,還有一年,一年之後和離,然後再不嫁人了。

誰都不嫁。

正值春耕之際,守疆將士要戍軍屯田,營中兵士拿鋤播種,引水灌田。水流順溪道而過,三兩牛羊啃草吃水,傅汝止蹲在溪邊,用葫蘆灌水喝。

“嘯嘯!”孫敬龍從遠處跑來,抹抹臉上土,手肘頂他,“喂,和你家娘娘吵架了?”

傅汝止轉過頭,呸了一聲:“算老子求你,你去幹點正事行不行?前兩天還有人跟我告狀,說你領底下人賞胡姬,你這都幾回了?”

“誰告的我啊,又是老高?我下回把他帶上還不成嘛。”孫敬龍與他肘頂肩,“別岔話題,你家娘娘闊氣,昨日又來營裏殺羊給侍衛吃,我厚著臉皮去討,她給的那叫一個大方。我都有,怎麽你沒有啊?”

傅汝止哼道:“還曉得自己厚臉皮啊。”

“我昨日還見了你家娘娘教人射箭,彎弓雕小蝴蝶,跟過家家似的,結果嘩啦一下,三箭中三靶心,別說那些侍衛,我都看傻了。”他好事地問,“你倆肯定不是吵架,打架對吧?”

傅汝止:“……再說就把你扔田裏去。”

“不是,我們多少年兄弟了都,你別有事裝沒事行不行,打架就打架唄,你當年哄姑娘的花樣可比老子多多了,用上啊!”孫敬龍吊兒郎當,恍然大悟道,“你這是……嘖,我懂了,沒看上人家。”

傅汝止懶得理他,信手撿起塊渾圓的卵石,往遠處扔去。

石頭滑行良久,落於水中推出漣漪層層、波紋陣陣,向他浮來。

孫敬龍滿臉無所謂:“不是,沒看上就沒看上唄,看不上自家娘子的多了去了,少裝深沉,你開心點,我今兒還有個局,去不去?”

“什麽局?”他抬眸疑惑地問。

“去了再說。”孫敬龍拍拍他的肩,“多帶個荷包,兄弟和你整兩口?”

“行行行,拿你沒轍。”傅汝止站起身,拍拍衣上的灰塵。

陽光晴好,花香恬淡,衡國公主泡澡費花瓣,春日野花多,婢女小廝常出門為她摘花,霽風閣院內小廊擺了好幾個簸箕。碧環和芙蓉清洗幹淨花朵,拆成花瓣,密密麻麻地曬在簸箕上。

蕭絮絞盡腦汁,總算寫完去京的回信,轉折幾步走出書廳,天空碧藍,浮雲飄**,舒服地伸了好幾個懶腰。

芙蓉邊講話邊幹活,見她出來,和碧環一起住了嘴。

“你倆聊什麽呢?這麽開心。”蕭絮拉伸肩膀,懶懶地問。

芙蓉吐舌頭:“……沒什麽。”

蕭絮瞥了眼老實的碧環。

碧環乖乖地說:“殿下,真的沒什麽,就講笑話呢。”

“什麽笑話,我也要聽我也要聽!”蕭絮興奮,噠噠噠提裙子跑過去,使勁搖芙蓉手臂,“快點快點,芙蓉你最好啦,給你家可憐的寶貝殿下講講嘛。”

芙蓉臉紅:“那殿下您不許生氣嗷。”

“不生氣不生氣!”

“就前兩天您把蔡公子關柴房了嘛,然後駙馬爺去救他嘛,奴婢聽畢練說……”芙蓉手舞足蹈地給蕭絮演示。

她先比劃蔡青禾,被傅汝止掐人中,掐醒後咳嗽兩聲,搖頭歎笑道:“侯爺怎麽過來了,是要收拾臣嗎。”

芙蓉再比劃傅汝止,矯揉造作地粗聲道:“收拾個鬼,跟本侯回去。”

碧環實在沒憋住,捂住嘴噗嗤噗嗤笑得不停。

蕭絮:“……”

她深刻明白了兩個道理,第一個,叫作男人隻會影響她拔劍的速度;第二個,叫作CP可以冷門但不可以邪門。

他倆大直男你們究竟在嗑個啥啊!

芙蓉小心翼翼地問:“殿下,以前蔡公子和駙馬爺關係不好,您不開心;現在他倆關係好了,您也不開心,那您是要他倆關係好還是關係不好啊?”

蕭絮瞪大眼,嗯嗯啊啊張了好幾次口,愣是一個字都沒憋出來,揮袖子作勢要拍她。

“誒呀殿下,奴婢錯了還不行嘛。”芙蓉死皮賴臉地賠罪,“誒,殿下,您年前還說想去逛春市呢,如今春市開得正旺,您想不想去逛街呀?奴婢陪您去呀。”

蕭絮認真思考,開心道:“對哦,好像有好久沒出去玩了!”

“對呀對呀,奴婢跟您一起去嘛,上回您說那個羊角額配好看,要買幾個回來給奴婢們分的,奴婢還記著呢!”芙蓉噘嘴,轉頭對碧環道,“是吧碧環,你記不記得?”

碧環一愣,乖乖道:“記得。”

“那本殿進去換衣裳,咱們現在就去,趕得及午晌還能吃碗條麵,再吃幾個油塔子!”蕭絮歡呼一聲,興衝衝地往屋裏走。

碧環連忙跟上:“殿下,那奴婢馬上去叫蔡公子和薑典軍。”

“別叫蔡青禾,他最近忙著呢。”蕭絮停下腳步,思考道,“小薑也別叫,衛元慶今天當值,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