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環乖巧地應是。

今日出去玩,蕭絮特意換了件玄色胡袍,衣裳紋飾不多,用同色細腰帶隨意圍了,以銀冠束發,扮做商賈家小郎君,主仆三個隨便找家攤子,坐下分好吃的。

蕭絮吃兩口條麵就覺辣,推開碗,抄起碧環遞來的水葫蘆,咕嚕咕嚕地灌水喝。

“哈……哈……”衛元慶氣喘籲籲地跑來,扶著膝蓋道,“主子,您曉得街那頭的勞道酒館今兒幹嘛嗎?午晌都沒過,就有人在晚上定的桌子上坐著了!”

蕭絮辣得直吸氣,嘶哈嘶哈地問:“幹嘛呀幹嘛呀?”

“大宛有個專門做皮肉生意的媽媽,養的胡姬一個賽一個得漂亮,今年居然選中了勞道客棧,請諸位英豪今晚擲金抬價呢。”衛元慶激動地說,“主子,咱們瞧熱鬧去?”

蕭絮哇了一聲,誇讚道:“小衛,你比小胡小薑機靈多了,還知道主動幫我找樂子,回去有賞!”

衛元慶喜氣洋洋:“小的謝主子賞!”

勞道酒館位於市街的最南側,是西庭最高級的會客酒肆,各大商賈常在此處談生意,酒館高有兩層,廳堂明亮,過道熏香,菜價極貴,就吃個談生意的氛圍。

今天是大日子,勞道酒館一樓廳堂裏,大桌小桌放得擠擠挨挨,隻留一處高地,供展示胡姬所用。

二樓視野好的雅間包廂早被訂空,蕭絮臨時過來,無法隨意加塞。她仰頭琢磨酒館地形,挑挑揀揀,選了六排靠邊的小方桌,使喚跑堂定桌定菜。

勞道酒館平日菜價就貴,今日居然還想趁機撈一筆,連稞飯都漲價二成,她邊點吃食邊罵罵咧咧,早知道就應該把小攤買的吃食帶進來。

碧環乖巧地說:“……殿下,漲價歸漲價,咱們應當不缺這點錢的。”

蕭絮義憤填膺:“無論錢多錢少,買就要買值得的東西,冤大頭誰要做啊,你看看,一小碟碼仁糖要二吊半,外頭一吊半就能買一大包!”

芙蓉咽口水:“那主子,您還買嗎?”

“來都來了,買唄!”蕭絮手指單子,對跑堂道,“來碟子糖,再來兩壺油茶,夜膳就來盤饢餅,兩碟素那仁,再來碗幹酪。”

跑堂嫌棄地直翻白眼,誒了一聲走了。

衛元慶憨直地說:“主子,那跑堂的好像在罵您摳。”

“管他幹嘛!”蕭絮豪爽地揮手,“今兒又不是請客吃飯,偷摸出來玩,花那麽多錢作甚?我這叫該摳的時候摳,該大方的時候大方,你們都學著點!”

“主子說得有理!”衛元慶立馬捧場,看到她示意,趕緊跟著芙蓉、碧環一起坐下。

暮色未至,堂裏已坐滿人,西涼、奚國、大梁乃至西域諸國的麵孔皆有,魚龍混雜,人聲鼎沸,甚至有幾桌喝飽酒開始劃拳的。

傅汝止跟著孫敬龍,繞過擠擠挨挨的人群,上樓走至雅廂,桌上酒壇已啟,酒杯滿盞,幾樣冷盤熱炒已上桌,桌邊圍了圈漢子,全是營裏的大小將軍。

五六個漢子見到他,趕緊起身行常禮:“將軍。”

“行了,都坐吧,今日是孫兄組的局,我就是來蹭飯的。”他揮揮手,往空位上攤袖隨意坐下。

孫敬龍低頭說了兩句,拿著菜冊子闊氣地喊:“這哪夠啊!再來個烤大羊腿,三壇子蒙元酒。”

跑堂欣喜地應:“誒,得嘞!”

喬登奎是個實誠的大胡子:“小孫你瞅瞅這菜價貴的,平日又不是吃不著,再說了,你點這麽多,我們吃不完怎麽辦?”

孫敬龍理衣而坐,闊氣道:“一共六個人呢,肯定吃得完!”

傅汝止掃了眼菜冊,踹他一腳:“你爹你娘,再加上你姐姐,千叮嚀萬囑咐,要你在西庭收收亂花錢的毛病,連我都托過,你真死性不改啊你!”

孫敬龍毫不客氣地回踹:“爺自個的錢,爺愛怎麽花就怎麽花,再說了,出來玩計較錢幹嘛,哥幾個花得高興,是吧老高!”

高惟生給自己倒酒:“是是是!來來來,喝上!”

雅廂樓下,轉折幾步,努力擠進去,能見一張小方桌。

蕭絮百無聊賴,開始教衛元慶翻花繩。

衛元慶粗拙,小心翼翼地勾小指,小心翼翼地挑花繩,小心翼翼地撐開虎口,蕭絮則非常熟練,靈巧地勾挑,一下就翻過來了。

未過多久,台上出來個眼神精明的胖媽媽,四十來歲,妝麵畫得極重,口脂紅得像要吃小孩,聲音洪亮:“拂菻娘謝諸位捧場,今日有娘子七位,都是二十兩起拍!”

她大喊了三遍,人群逐漸安靜,桌桌竊竊私語,各自商量。

碧環疑惑地說:“主子,為何從二十兩開始拍啊,似乎少了點。”

“沒事,真有錢還拍得動的沒多少,叫幾回就升上去了。起價低點,讓湊熱鬧的也能叫兩句,這兒都是生意人,今日買不起,往後發達了,買得起了,自然就會先想到他家。”蕭絮心不在焉地答,“胡姬雖多,但好看的難得,今天來買的,倒也未必全是買來做妾,有的估計還要轉幾手,鄴都陶陶樓花魁贖身五百兩起步,這兒估計沒那麽貴。”

衛元慶崇拜地說:“主子,您別罵臣拍馬屁啊,臣覺得您特別聰明,幹什麽都聰明,真的。”

“嘿嘿,我也覺得我聰明。”蕭絮笑眯眯地囑咐,“一會第一個出來咱們瞧瞧,若是好看,買個回家也無妨。不要多,先叫二十兩添一吊錢,不管別人怎麽叫,都隻添一吊錢,差不多了就停。”

衛元慶愣住,小心問:“主子,這樣會被罵的吧?”

“怕什麽,罵了你就狠狠地罵回去,多叫幾次,他們聽習慣就沒事了。”蕭絮的手上下翻飛,“這種拍局,最後一個未必是最漂亮的,但第一個肯定不是最漂亮的,咱們先喊起來,叫別人先曉得我們。隻要叫得多,別人留的印象深,到後麵幾個老麵孔喊來喊去,會漏一口給我們的。”

芙蓉睜大眼:“可是主子,咱們來看新鮮,您買她幹嘛?”

蕭絮豪爽:“來都來了,萬一有合眼緣的呢!”

她正說得高興,忽得眼前一黑,有人用手蒙住她的眼,微微往後仰靠,貼在他的懷中。

沒等衛元慶丟開花繩跳起來,蕭絮覆住來人的手背,淺淺道:“出連雲,你來了啊。

他下頜貼著她的肩,聲音晦澀:“嗯,正想著你,你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