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絮神色鎮定,輕輕推開他的手,示意他往旁邊坐。出連雲視奸自己那麽久,來了也尋常,她沒想到的是,今日怎麽宥連俊也跟來了。

奚國發生的事,宥連俊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陰影,對上她橫掃而來的銳利目光,頷首避開了。

出連雲沒坐下,撫著她的肩膀道:“人多,我二樓有包廂,跟我來吧。”

“不要。”她嘟嘟噥噥地說,“我就要在這,好不容易占的桌子,再說二樓看哪有一樓看得清楚,要去你自己上去。”

出連雲沒戴麵具,茶色胡袍縫塊虎皮,象牙攢累的額飾野性十足,琥珀色的瞳仁盈滿歡愉。男人輕揉她的腦袋,信自坐下問:“行吧,我陪陪你,你怎麽在這?”

“看新鮮啊。”蕭絮懶洋洋地說,“我就問問啊,你事情那麽多,為什麽還能經常出門啊。”

她真不明白出連雲為啥那麽閑,她爹自從當上皇帝,起的比雞早睡得比狗晚,一天恨不得掰成兩天用,怎麽他天天大街上亂轉,還突發奇想要找自己談戀愛。

“大宛做皮肉生意的越來越多,拂菻娘每年各處買人賣人,弄得西涼女這幾年的行情比不過大宛,孤過來看看。”他給自己倒茶,聲音鄭重,“本要去二樓了,國師說有氣息極熟悉,孤遠遠一看,仿佛瞧見你在角落貓著,走近瞧,果然是。”

“嗷,國師真厲害。”她誇得很隨便。

此次真是巧合,西涼靠貿易立國,每年經手的國政除了生意還是生意,田稅牧業是小頭。以前人家說西域胡姬,說的都是西涼來的美女,可大宛胡姬近幾年名氣大漲,賺得比當年的西涼還多,也不怪他著急。

芙蓉、碧環還有衛元慶全都沒見過出連雲,還以為他和蕭絮是好友,芙蓉小心翼翼地拉自家殿下,咬耳朵道:“主子,您除了養蔡公子,外頭還養了一個呀?”

“你亂說什麽呢,當心我回去打你!”蕭絮輕拍芙蓉兩下,漫不經心地對出連雲說,“天下皮肉生意一個樣,我給你出個主意,你別賣姑娘了,就改成賣西涼美男子。比方說我這種有錢姑娘,想買都不知道找誰買,此生意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市場廣闊,肯定賺錢。”

聽者皆瞠目結舌。

蕭絮自認為說得有道理,她沒啥壞心眼,想象下家裏養了好多好多美男子,這個幫她研墨,那個幫她沏茶,還有一個拿笤帚掃院子,每天過得活色生香……哦不,賞心悅目。

幸福感直線上升,連奮鬥都有了動力。

二樓雅廂。

傅汝止聽到拂菻娘的喊聲,抱臂白了孫敬龍一眼。

他少年青蔥時身邊有棠兒,極少來這種場合。後來娶了蕭絮,公主殿下端莊大度,誠然無所謂駙馬風流與否,但諸位同僚礙於麵子,依然極少叫他來此種地方喝酒。

孫敬龍跟他勾肩搭背,吊兒郎當地說:“傅侯正人君子多載,不如今日放肆買個回去,你家那位端莊持重,看看她會不會發火啊?”

“你拉倒吧,排揎我便罷了,莫排揎姑娘家。”傅汝止哼笑一聲。

他自認並非正人君子,大丈夫立於天地間,有三兩姬妾本就尋常,隻是年少愛得熱烈,體悟過與相愛之人相親相許的美好,覺得純粹的宣泄無趣罷了。

未過多久,拂菻娘大聲拍手示意賓客注意,高喊道:“第一位,檀枷姬!”

檀枷姬緩步上台,腿掉薄紗外裳,隨著樂聲翩翩起舞,方才鼎沸的人群瞬時安靜,連蕭絮都看呆了,好看,太好看了,好看極了!

女子身量高挑,極少見的棕色肌膚泛著光澤,瞳仁藍色,五官大且端正,眼睛魅惑逼人;舞裙上窄下寬,搖動時平坦的腰肢靈動無比,下裙有開叉,極長的雙腿在裙紗間恍惚。

美人美人,清湯寡水是美,濃油赤醬是美,獨具特色,亦然是美。

二樓的幾個男人俱看直眼,孫敬龍抓住小廝問今日拿的銀票夠不夠,還使勁踹傅汝止:“跟你說過多帶個荷包,等下借我點啊。”

“你跟我說的是喝酒,我哪會帶那麽多!”傅汝止跟他互踹,指點道,“你若想省點,一會喊價的時候你第一個喊,別報多,就報二十兩一吊。”

“這麽喊肯定要被罵,你腦袋被驢踢了吧。”孫敬龍嫌棄地說。

“今日這麽多人,你不知道我,我不知道你,誰知道你是誰,罵兩句便罵兩句,不痛不癢的。”傅汝止瞥他,“這種拍局,最後一個未必是最漂亮的,但第一個肯定不是最漂亮的,你先喊起來,曉得都是哪些人在喊價。既然誠心要買,從開頭便這麽喊,叫人留個印象,熟悉熟悉聲音都好。”

“你瞎扯吧你,來都沒來過,你懂個屁啊!”孫敬龍罵道。

“老子這叫兵法!”傅汝止抱臂吼道。

話音未落,樓下傳來一聲嘹亮的男音:

“二十兩添一吊錢!”

傅汝止濃眉微挑:“瞧,此人一定極懂兵法,反正比你懂。”

亦然話音未落,有個粗獷的男音開罵:“你他娘的懂不懂啊你,喊價這麽喊的!啊?二十五兩!”

孫敬龍抱臂戲謔:“我說了會被罵吧。”

再次話音未落,樓下嘹亮的男音直接罵了回去:“幹嘛,一吊錢不是錢!一粒米不是飯!我的錢我想怎麽喊就怎麽喊,你他娘的管我!二十五兩添一吊錢!”

“瞧瞧你磕磣的,母豬插大蔥,裝相是吧,五十兩!”

嘹亮男音瘋狂輸出:“你才母豬插大蔥,你全家都母豬插大蔥!你爺爺奶奶祖祖全母豬插大蔥!我就磕磣!我磕磣死你!反正論做人誰家有你家畜生啊,從祖上開始插大蔥!五十兩添一吊錢!”

罵得太過精彩,做法太過雷人,全場沉寂。

孫敬龍深吸口氣:“嘯嘯……”

“愣著幹嘛,加啊!”傅汝止吼道。

孫敬龍扯開嗓子喊:“五十兩二吊錢!”

“他娘的一個有病還不夠,又來一個!窮就直說,都什麽人啊!六十兩!”

孫敬龍罵回去:“總比你全家插大蔥好,就他娘的不是人!六十兩添一吊!”

樓下,蕭絮正在教衛元慶罵人。

聽到樓上傳來的聲音,他疑惑地問:“主子,怎麽還有人學咱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