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是為了好玩，樓上的雅間都包得起，居然還這麽叫，腦袋肯定被驢踢了。”蕭絮也莫名其妙，揮手道，“算了算了，你再繼續添，每個都添到一百八再停。”
“是。”衛元慶繼續喊，“六十兩三吊！”
樓上：“六十兩四吊！”
“八十兩！”
樓下：“八十兩一吊！”
“一百兩！”
樓上：“一百兩一吊！”
……
蕭絮咀嚼軟軟膩膩的碼仁糖，食指敲著桌麵沉思，忽然站起身往旁邊走。
出連雲疑惑地伸手攔住，眉心收攏：“你要回去了？”
“不是不是，你別攔著我，我去後頭看看哪個姑娘最漂亮。”蕭絮弓背屈身，隱蔽地往前麵擠。
既然決定要買，那就要買個最好的。
出連雲黑線：“我陪你去吧。”
“你去什麽啊，我一個人很快就回來了，兩個一起擠肯定堵住，你趕緊坐好，不然我生氣了。”蕭絮逼逼賴賴。
桌與桌之間縫隙極小，隻空出條可走人的過道，沿牆處的人更多，蕭絮一身玄色，姿態靈敏，慢慢地往裏蹭。
廳館喊價聲越來越激烈：“一百八十兩！”
孫敬龍：“一百八十兩一吊！”
“一百八十二兩！”
孫敬龍張嘴還要繼續喊，傅汝止擋手攔住：“行了行了差不多了，再喊上去就要買了，你今日若真誠心想要個最好的，就溜後台瞧瞧去，看看哪個最喜歡。”
高惟生呆了呆：“將軍，江湖規矩，不能提前看叫拍的花娘長什麽樣。”
“你他娘的到底懂不懂啊你！今兒爺帶你過來是帶你長見識，你擱這亂教呢！”孫敬龍罵得歡快。
“拂菻娘就一老鴇，你錦衣華服在身，沒殺人沒犯法，走錯路不小心看見了，她能奈你何？”傅汝止抱臂嗤笑，“看見了，曉得哪個最歡喜，正好樓下也有個傻子，你找準時機拿牌子跟他們說項，要他們一吊一吊和你互相漏一口，漏著漏著，自然會是你的。”
喬登奎胡子一抖一抖的，認真問：“將軍，萬一樓下的人不肯呢？”
“樓下的方才喊得起勁，如今卻沒聲了，定然不是誠心想買，更何況他們雅間都沒包，估計是臨時過來湊熱鬧的，等結束了你派人送壇酒過去，就當謝禮。”傅汝止胸有成竹。
孫敬龍恍然大悟，轉頭對帶來的小廝說：“你聽見沒有，快去後頭給小爺看看哪個最漂亮。”
“他覺得漂亮和你覺得漂亮一回事啊？你自己看去啊！”傅汝止被氣笑，“第二個還沒出來，要去趕緊去，這兒我們幫你看著。”
他猛拍大腿：“嘯嘯你夠兄弟啊！我就知道，看起來道貌岸然，實際你是咱們這最賊的！”
不賊如何做將軍，兵出奇招才能精準打擊，以少勝多，招招製勝。
酒館的叫價聲咬得越來越緊，最後有位豪客以二百六十四兩白銀摘得檀枷姬，第二位胡姬剛出場，孫敬龍就回來了。
他一邊走一邊念叨：“第三個第三個第三個第三個……”
高惟生指托酒盞，陰陽怪氣地說：“呦，孫爺看到最漂亮的回來了？”
“第三個！ 一會爺買第三個！”孫敬龍猛一拍手，止不住誇讚，“嘯嘯你可真成啊，我還以為人人都守江湖規矩，沒想到不守規矩的一大堆。我剛才溜進去，前麵居然還有個小郎君，也是來偷看的！”
原本他還不知道順序，全靠那小郎君一個一個數了好幾遍，每次數到第三個就哇一聲，孫敬龍定睛一看，第三個是真好看呐！
傅汝止抱臂沉吟：“要不你換一個吧，那小郎君亦然不顧江湖規矩，偷偷跑去後頭看，想必勢在必得，出高價也認。我瞧今日的商情，你稍微悠著點，過三百兩便罷了，虧。”
“你當菜市場買豬肉呐，這個被別人看上了就換一塊，這是買人！你他娘的傻子吧!”孫敬龍推他一把，“管人家幹嘛，我就看上她了！今兒別說三百兩，小爺五百兩也買！”
“花錢節省點要你命了是吧！”
樓下。
衛元慶喊價，芙蓉和碧環給他倒茶，宥連俊發呆，蕭絮咕嚕咕嚕地捧茶盞大口喝水，出連雲小心為她順背。
“呼呼。”蕭絮喝完茶，開始逼逼叨叨，“嚇死我了嚇死我了……我本來看的好好的，突然發現後麵居然有人跟著我。還好我反應快，想到肯定是拂菻娘請來的護衛，立刻跑了！我算長教訓了，不能從正麵去後台，以後得繞一下。”
出連雲輕笑半聲，伸手輕揉她的腦袋，她亦然伸手，掌心輕蹭他暗棕色的頂發，使勁揉了揉。
她曉得高處不勝寒的苦，明白深淵朝謀能把本來正常的人逼得盡數瘋魔。如今自己煢煢孑立於世，無牽無掛，亦無心之所屬，獨剩下對萬事萬物的悲憫。
叱羅羽雄才大略頗有明君風範，若他隻是殿宇孤獨，想借著所謂“出連雲”的臆想，與自己聊聊天說說話，做好朋友互相款慰下的話，蕭絮其實是不介意的。
距離第三個出來還有段時間，她開始教出連雲翻花繩。
男人豎立攤開起雙掌，按指示左手套一圈，右手套一圈，再用中指負挑起對麵的套線，他常用指刀做暗器，指上有圈細微的壓痕，中指和無名指並攏處薄繭明顯。
蕭絮教過好多人翻花繩，已然很有經驗，按勾圈挑，手法靈巧精湛，教得深入淺出。
出連雲常用暗器，手指靈敏，學得飛快，兩人有來有回地翻來翻去。
“你上回要我想個法子出來，我已想到了。”他望著指間纏繞的紅線，眉眼微眯。
“什麽法子，會死人嗎？”蕭絮勾挑直線，雲淡風輕地問。
出連雲神色一凝，頷首道：“會。”
“那我不要，不吉利。”她十指撐出牛槽式樣，好言好語地勸，“其實我覺得吧，你現在覺得我好，是因為你不夠了解我，隻要你足夠了解我，你不僅不想娶我，說不定還想打我。不信你看傅汝止，他看見我就煩。”
衛元慶、碧環、芙蓉乃至宥連俊皆目瞪口呆，她真的，每句話都能說在出人意料的地方。
未等出連雲開口，台上的拂菻娘忽然大聲喊：“第三位，黎野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