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絮連忙解開手上花繩,轉身往台上看,哇哇叫了好幾聲,目不轉睛地欣賞美人跳舞。

黎野姬赤足踩在暗紅的地毯上,左腳踝處戴串銀鈴,饒是燈影昏暗,她的膚骨亦然白得發光,嬌嬌身量露出腰肢一抹,肌膚微微泛粉。抬眸,女子漂亮的金色長發蓬鬆微蜷,臉上線條卻偏圓偏曲,五官皆嫩得能擠出水來,眼神迷離朦朧,翕動的唇泛起水光。

饒是已在後台偷看過,蕭絮依然被狠狠驚豔,天下怎會有如此漂亮的姑娘,像天女一樣!

太美了!太美了!

其實隻要夠美,男女根本不是問題,如果家裏養一大堆美女,這個給自己研墨,那個給自己沏茶,還有一個拿笤帚掃院子,照樣過得活色生香……哦不,賞心悅目。

幸福感直線上升,連奮鬥都有了動力。

衛元慶明白自家主子喜歡,立刻大喊道:“二十兩一吊!”

諸人皆習慣今日有兩桌人無視江湖規矩,特別喜歡一吊一吊加錢,已經懶得罵了,馬上有人大聲追價:“三十兩!”

蕭絮改變策略,著急道:“不行不行,這樣不保險,你五兩五兩加,今天就算破了三百兩我也要買回去。”

衛元慶應聲明白,大喊道:“三十五兩!”

樓上傳來熟悉的一聲嘶喊:“一百兩!”

顯然,孫敬龍也沸騰了。

衛元慶追上:“一百零五兩!”

樓上:“一百三十兩——”

蕭絮失聲大吼道:“芙蓉!”

“奴婢明白!”芙蓉飛快地站起身,麻溜地擠開人群往樓上跑。

衛元慶:“一百三十五兩——”

樓上:“一百四十兩!”

衛元慶:“一百四十五兩——”

樓上:“一百六十兩!”

滿堂賓客瞠目結舌,方才那兩個胡姬叫到此價,皆要好幾次來回,結果輪到第三個,即刻往高價上拱去了。

蕭絮急得宛若熱鍋上的螞蟻,使勁拉衛元慶。

他立馬會意:“一百八十兩——”

樓上緊咬不放:“二百兩!”

衛元慶:“二百一十兩——”

樓上立刻接喊:“二百三!”

衛元慶氣吞山河,拉開嗓子嘶吼:“二百五十兩——”

“二百八——誒,你誰啊你!等下——誒喲喂!這不是……哈哈哈哈哈這不是你的嘛!”樓上鏗鏘男音突然刹車,緊接著是一陣極其混亂的**。

酒盞瓷碎,裂聲清晰可聞,還有咕咚咕咚摔倒撞地聲,另有男子各式各樣的粗吼若幹,乒乒乓乓響個沒完。掌櫃的以為打架了,怕裏頭出事,使喚跑堂進去勸架。

拂菻娘在樓下大喊:“樓上的客官,您到底加不加啊!”

“哈哈哈哈哈哈加個屁啊,讓給樓下的了!”他大聲喊道,又叫起來,“你打我幹嘛啊你,早知道是你要,我才不搶呢哈哈哈哈哈哈……”

樓下。

衛元慶滿臉認真:“主子,芙蓉姑娘真厲害。”

出連雲也怔住:“你讓芙蓉做什麽了?”

“沒什麽啊,就拿牌子上去和他們說我要了黎野姬唄。”蕭絮抱臂,洋洋自得道,“莫說大梁,整個西庭來來往往如此多人,比我尊貴的能有幾個,他們肯定都嚇著了。”

拂菻娘大喊道:“二百五十兩!還有再加的嗎?一次……兩次……”

話還沒說完,樓上芙蓉狠狠地咬一口畢練,畢練吃痛,鬆開手,她衝著樓下大喊:“主子,您快跑吧!樓上居然是——嗚嗚嗚……”

又給捂上了。

蕭絮驚得打翻茶盞,糟糕,芙蓉有危險!

她迅速地站起身,出連雲趕緊伸手擋:“你去做什麽!”

“我去救她啊!”蕭絮努力掙脫。出連雲力氣亦然大,和衛元慶一起拽住她扣死的細腰帶往回拉,一聽便曉得樓上全是壯漢,她一個姑娘怎麽救啊。

“你在做什麽!”傅汝止怒吼一聲,看熱鬧的人群俱嚇了跳,他推開麵前烏泱泱的圍觀群眾,大臂猛拉,把蕭絮拽了回來。

她兩眼瞪得比銅鈴還大。

啊啊啊啊啊!到底是為什麽?

為什麽,為什麽樓上的是傅汝止?!

傅汝止緊緊攥住她的手腕,死死控在身邊,蕭絮使勁掰他的大掌:“你放開我你放開你放開我!”

出連雲袖口微緊,正欲出手。未曾想蕭絮突然環住傅汝止的脖子,撲在他的懷裏。傅汝止猛地抄腰起抱,用力控她於懷中,怒到眼尾猩紅:“本侯今日奉告你一句,因著你的位置我才敬你三分,大丈夫七尺男兒,居然叫人給我家娘子下愛蠱,什麽下作東西!”

出連雲澄明的眼瞬時晦暗,古銅色的臉立刻紅到滾燙,指節緊得發白,突然把桌盞推翻了。

碧環傻了,衛元慶傻了,宥連俊驟然僵住,哆哆嗦嗦地幾站不穩。

蠱藥難解也易解,愛蠱被人識破即可解之,蕭絮識沒識破不知道,反正傅汝止今日宣之堂堂,直接說出來了。

六個將軍全部下樓,擠開人群圍在傅汝止身後,孫敬龍抱臂看笑話,喬登奎抽出隨身短刀預備應戰,畢練製住芙蓉,場麵極度混亂。賓客全不看胡姬了,以他們為圓心,稍微空出塊地,開始看熱鬧。

蕭絮上回當著許多人的麵甩傅汝止耳光,今日全是他親近的直下屬,各個有兵有將,若再下他麵子,怕他在軍中威信不保,他們的私**哪有軍望重要。

思及此,蕭絮說出了這輩子最有才的一句話:“這位爺,您認錯人了,我隻是和您家娘子長得像,其實……其實我是個男的,您放我走吧。”

要素實在過多,人群霎時沸騰,發出熱烈的噫聲和噓聲。

孫敬龍噗噗噗使勁憋笑,公主殿下頗懂危機公關的藝術啊。

傅汝止哼了一聲,沉聲道:“既知道丟人,就把臉捂住。”

她趕緊雙手蒙住臉。

“靠過來。”

她迅速地把臉埋在他的頸窩。

“別看了,都閃開!”傅汝止語氣凶狠,抱住蕭絮往外走。圍觀群眾默默散開,讓出一條道。

拂菻娘提著肥大的裙擺,心急忙慌地擠過來,滿身香汗,麵頰的肥肉一抖一抖的,高聲叫道: “喂!客官,您錢還沒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