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營救
七十五
羅劍帶著獨立大隊已經在團山子的小土山上作好了戰鬥準備。偵察員報告,敵人離這還有一裏多路。羅劍讓大家隱蔽好,靜等著治安三十八團的到來。這裏的地形本來不適合打伏擊。因為這座小山太小,隻有二十多米高,距離路又近,一旦與敵人接上火,很難擺脫敵人。但羅劍發現山的另一側有一條彎彎曲曲的溝,溝裏沒水,溝邊上有很多大樹,打完後順著這條溝跑出去,大樹可以做掩護,部隊就能把敵人甩掉。隻是在戰鬥中不能戀戰,一旦被敵人圍上就麻煩了。
這時,敵人已經從一個小山後邊繞過來了,最前麵是兩個騎著馬的軍官,羅劍一看,一個是中島,另一個是王挺貴。他把李風林叫過來,對他說:“你小子今天一定要瞄準了再打,一定要把這兩個騎馬的家夥給我幹掉。”李風林說:“這麽近的距離,就是閉著眼也讓他跑不了。”
敵人已經走到山下了,戰士們都趴在地上,隱蔽著,每人手中都拿著一棵手榴彈,羅劍憑聲音判斷,他低聲地喊著:“拉火,一、二,投!”戰士們每人一棵手榴彈,聽著命令,同時甩了出去,二百多棵手榴彈一齊飛向敵群,敵人一下被打懵了,頓時亂作一團,獨立團的七八挺機槍猛烈地向敵人射擊。敵人一片一片地倒下去了。李風林在煙霧中尋找著目標,兩個騎馬的因為是在部隊最前邊,敵人整體隊列到山下時,這兩個家夥已經走出很遠了,一聽到後邊有爆炸聲,中島馬上向回跑,想指揮部隊反擊,李風林發現了中島,把槍口對準了他,當李風林扣動板機的一瞬間,中島的馬正好一跳,子彈打進了中島的腹部,中島身子一晃,一下從馬上摔了下來,一隻腳還掛在馬蹬上,馬一跑,把中島在地上拖出了好遠,一個特務看到後,馬上拉住了馬,才把中島救下來,中島已經昏了過去。
王挺貴沒想到這裏有八路,嚇得早從馬上下來,躲在一棵大樹下不敢動了。這時,治安軍們開始反擊了,兩邊的敵人開始向小山圍攏。羅劍一看,馬上下命令:“撤!”
獨立大隊順著土溝向南跑去。等敵人衝上山頭時,獨立大隊已經在溝裏消失了。王挺貴沒敢讓部隊追,馬上收攏部隊,清點人數。這時,中島傷得很重,血不停地流,戰場救護趕緊過來給他做了包紮。
等部隊清點完以後,各營向王挺貴報告了傷亡情況,王挺貴一聽嚇了一跳。就這麽一小仗,治安軍竟然被打死了140多人,傷170多人。幾乎損失了五分之一的兵力。王挺貴氣得,馬上命令特務隊在前邊探路,又派了一個營在前邊先走,部隊成一路縱隊前進,把戰線拉長,一旦再有埋伏,可以減少損失,後麵的部隊還可以調整包抄。
七十六
火石營的據點被端掉以後,火石營的偽保長也嚇跑了,村裏的大地主劉家成也慌了手腳,增加了護院家丁。娟子來到火石營以後,找到金英商量組建婦救會的事,金英到是很爽快,領著娟子各家動員,最後組織了三十多個婦女成立了婦救會,金英當了婦救會主任,金英組織起這些婦女們為八路軍做軍裝。娟子這些天還認識了火石營的進步青年劉繼業,劉繼業通過挨家挨戶的動員,也組織起了30多人的火石營民兵隊。
娟子在火石營忙碌了一天,天快黑的時候才回潘家峪,金英不放心,一定要送她回去,於是,兩個人在山路上向潘家峪走。當她們快走到馬戶莊的時候,天已經黑下來了,在微弱的月光下,娟子發現前邊好像有個人影,一閃就不見了。娟子並沒當回事,繼續向前走。當走到一個拐彎處,從一塊大石頭後麵,突然躥出一個人來,這個人一下就撲到了娟子身後,抱住了娟子,同時,一把刀子抵住了娟子的脖子。金英在後邊,嚇得啊的一聲,然後對照那黑影說:“你要幹嗎?放開娟子姐!”
那人一隻胳臂夾住娟子的脖子,一隻手拿刀壓在娟子的胸口上,轉身看著金英,對她說:“你別動,你要敢過來,我就宰了她。”那人說著,夾住娟子就要往山上走。這時,金英慢慢地向那個人靠過來,離著他們還有兩步遠的時候,金英突然一個跨步,飛身向那個人的臉上踹去,那個人根本沒想到一個弱女子能有這樣的功夫,臉被重重地踢了一腳,一下摔倒在地上,連娟子也被拉倒了,金英過來拉起娟子就跑,那個人可能被踢昏了,半天沒起來。
娟子和金英跑到馬莊戶才停下來,娟子喘著粗氣,感激地望著金英,緩了一會,才說出話來:“今天可多虧了你了,是你救了我一命,真的謝謝你!”
金英也喘得厲害,搖著手說:“姐,看你說哪去了。”
“妹子,你一個丫頭怎麽會有這麽大的勁啊。”
“唉!急得唄,再說,這小子沒防備,被我打倒了,要是他起來真要和我打,我可真不一定打得過他,要不我拉著你就跑了,我怕那家夥追來。”
“也是,我們女人畢竟是女人,真要和男人打,可真不一定行。”
“娟子姐,你說這人是幹什麽的,為什麽要抓你?”
“我還真猜不出來,我估計搞不好是劉家成的人幹得。金英啊,你以後也要小心點,要防著劉家成這個家夥,下一步我們想法鎮壓了這個家夥,把他家的地給鄉親們分了。”
“那可太好了,那我們家就有自己的地了。”
兩個人說著話已經回到了潘家峪,他們來到潘秀芬家,秀芬正在吃晚飯,一看他倆來了,高興地說:“來得正好,飯還熱著呢,一塊吃吧。”
娟子說:“終於到家了,還真餓了,你做得飯夠吃嗎?”
“我知道你會回來,所以給你做著飯呢,準夠你倆吃得。”
說著話,秀芬已經從外屋端來一大碗煮地瓜,又出去端來兩碗玉米粥,三個女人都坐下,娟子把路上發生的事講給秀芬聽,秀芬真為娟子捏了一把汗。秀芬說:“等羅隊長他們回來,我一定給你要一把槍,你好帶著防身啊,要不是有金英陪著,這不就麻煩了。”
金英問潘秀芬:“羅隊長他們什麽時候回來啊,能不能給我也要一把槍,我要是有了槍,走夜路就不害怕了。”
“我估計羅隊長他們差不多快回來了,這次一定又打了不少勝仗。”
潘秀芬說著,臉上充滿了幸福的笑容。娟子看著潘秀芬,調皮地對秀芬說:“是不是特別想念羅隊長啊!”
潘秀芬還沉醉在那種甜蜜之中,無意識地點著頭說:“真想啊!”剛說完,一下意識到說走了嘴,臉涮地一下紅了,不好意思地過去要打娟子,這時,娟子和金英笑得腰都快直不起來了。
到了晚上,三個姑娘睡在一個炕上,先是聊著獨立大隊打鬼子的事,又說起抗戰勝利後每個人的最大願望,說起要嫁什麽樣的男人,他們像說自家人那樣一個一個地說著獨立大隊的戰士們,那個多麽好、那個多麽棒,三個人一直快說到天亮了才睡覺。金英躺在炕上,假裝睡覺,她回想著剛才在路上發生的那一幕,她再回憶著每一個細節,看看自己導演的這一場戲裏有沒有什麽破綻。她為了更深入地打入到潘家峪內部,取得娟子的更大信任,她才讓今天剛趕來了特務和她合演一出戲,她認為演得很成功,娟子一定會把她當成知心人,以後獲取情報會更容易。
金英想著想著,眼淚卻流下來了。她突然想到了自己的身世,記得自己很小的時候就學武術,後來又進了軍營學打槍、開汽車、開摩托,後來又被送到中國東北學中國話,還在長春參加了近兩年的生存訓練,後來就被送到唐山來當了特務。她不知道自己是朝鮮人還是日本人,但她知道,自己從小就沒有親人,從來沒有過家庭的感覺,沒體會過家庭的溫暖。這段時間,她和娟子、秀芬朝夕相處,真得像親姐妹一樣,在她內心深處,有了一種親近感。當他們說到找什麽樣的男人,過什麽樣的日子,她的內心裏也有了一種渴望,可她這些年,不知和多少男人睡過,可沒有一個是她愛的,也沒有一個真心愛她的。她看到娟子、秀芬她們雖然日子過得很艱難,但她們的生活是充實的、是幸福的,自己如果能和她們一樣生活該多好,當她意識到這隻是一種渴望,自己永遠不可能成為她們中的一員的時候,她流下了眼淚。
七十七
第二天上午,劉傑又來到東來順飯店,這次他沒有從正門進去,而在先進了旁邊的胡同,觀察到前後沒人時,他一縱身就越過院牆,到了飯店的後院,又從後門悄悄地來到前廳,在一個角上坐下,這時,店內還沒有客人,隻有掌櫃的在櫃台後麵坐著,掌櫃的看到劉傑,並沒有動,也沒有答話。劉傑坐在那等著孫達。過了一個多小時,孫達終於來了,他進來後,劉傑站起來向後門走,孫達跟著過來,掌櫃的這時走出來,把門給關上了。
劉傑和孫達又進了那間庫房,劉傑問:“孫先生,怎麽樣?”
“打聽到了,你們那位同誌被關在警察局裏,這兩天,孫印德正在突審他,孫印德這小子心狠手辣,你們那位同誌被折騰的快不行了。”
“具體關在什麽位置?”
這時,孫達從懷裏掏出一張紙來:“我畫了一張圖,你看,這是警察局的前院,這排房子住著一個中隊的警察,後邊這個院子是警察局長住的地方,再後邊這個小院是警察局關押人的地方,你們的那位同誌,被關在東邊這間屋子裏。警察局的四周都是民房,要進去隻能走大門,警察局後麵過一條馬路,就是治安團的團部。不過現在治安團不在,團部隻有一個排的兵力留守。你們要想從警察局裏把他救出來,困難太多了,不能打槍,不能有動靜,一旦驚動了前麵的警察,一個中隊百十號人,不好對付啊。”
劉傑一直認真聽著孫達介紹情況,沒有插話,等孫達說完了才說:“孫先生,太謝謝你了,你為人民立了一大功,我們會記住的,你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剩下的事我們來做,你不用擔心,我們會有辦法的。”
孫達有點不敢相信,他知道八路就是進城來也不會有太多的人,他們想憑十幾個人就敢打警察局,這也太冒險了。
劉傑看出孫達的意思,笑著說:“警察局不過是一些烏合之眾,沒事。”
孫達真得佩服八路軍了,難怪小鬼子都怕八路軍,中國有這樣的軍隊,還愁沒有勝利的那一天嗎?
孫達對劉傑說:“這麽多年了,一直給日本人賣命,自己就像被祖國拋棄了的孩子,今天你叫了我一聲同誌,我就好像找到了媽媽,找到了自己的家。請劉同誌放心,我孫達從今以後,就是死了心裏也踏實了。”
劉傑握住孫達的手說:“你說的對啊,一個人一生最大的願望是把自己的成就告訴母親,能讓母親為自己感到驕傲。如果做了亡國奴,甘心替別的國家賣命,就等於失去了國家,失去了母親,取得的成就越大,對母親的危害就越大,母親越會為你感到恥辱和羞愧,其實失去的不光是祖國,也失去了做人的尊嚴。”
“是啊,在日本人眼裏,中國人還有什麽尊嚴啊。”
“你今天的選擇是正確的,你不僅找到了母親,也找到了做人的尊嚴,你在為中華民族做事,在為中國的解放貢獻力量,你走得是一條正道,是一條光明大道啊!”
“劉傑同誌,你說得話我記住了,我會徹底地投入到抗戰中來,為了祖國,也為了自己的尊嚴!”
“還有別的情況嗎?”
“對了,我還掌握一些女特務的情況,你需要嗎?”
劉傑一看天還早,還有時間,並且消滅女特務也是當前一項重要任務,他當然想了解這些女魔頭的情況了,便又坐下說:“你說說看,說得越詳細越好。”
“好吧,那天,我和中島一起喝酒,中島酒喝得有點多,我問他,你手下的人個個很厲害,尤其那些女的,真不得了,你是怎麽培養出來的。中島很得意地說,這些女特工是他一手培養起來的,一共十三個,有七個日本姑娘,四個朝鮮姑娘,還有兩個是中國姑娘。朝鮮姑娘是他當年在朝鮮時,從大街上撿的,當時這些女孩子快餓死了,他們的父母都死在日軍飛機的轟炸中,中島在一群孩子中挑選了三十多個女孩送到日本醫院,把她們救活了,在一天深夜,就把這些孩子裝上船,送到了日本,在一家武術館學武術。後來又送到陸軍學院學軍事,後來就帶到中國長春接受生存訓練,所謂生存訓練就是把她們放到中國的村莊裏,看她們能不能和村裏人和睦地處。同時對她們進行無情感教育,就是不讓她們對任何男人產生情感。把這些女孩們和七八個男人睡在一起,搞群居,**,男人每天都換新人,使她們沒有了羞恥感,對男人沒有了情感。通過這樣的訓練後,才送到戰場上來的。這些女孩本來都是青春年少,容花似玉,卻被中島訓練成了女魔鬼。”
“你說的情況很重要,我會馬上向獨立大隊報告的。還有別的情況嗎?”
“今天左左木去了唐山,不在豐潤。”
“好吧,我們下次再好好談,我得走了,再見。”
孫達走出飯店,走在大街上,平時總是低著頭走路的他今天昂起了頭,胸脯挺得很高,人也顯得格外精神。
劉傑回到聯絡點,發現郭家明和其它兩個同誌都在哭,眼睛都哭紅了,劉傑忙問郭家明:“指導員,發生什麽事了?”郭家明悲痛地說:“包團長犧牲了。”
“啊!真得?什麽時候?”
劉傑知道,現在問這個問題已經沒有意義了,他也難過得流下了眼淚。過了好一會,郭家明問劉傑:“情況怎麽樣?”劉傑掏出孫達畫得草圖,在炕上展開,指著圖,把情況介紹給了其它同誌。郭家明坐在炕上,望著地圖,在思考著行動計劃。大家都靜靜地等著郭指導員交待任務,誰也不說話。過了很多時間,郭家明才抬起頭,對大家說:“我們這次任務是包團長交給我們的,他雖然不在了,但我們的任務必須完成,而且一定要保證薑書記的安全。”
“指導員,你就下命令吧!”大家把一腔悲憤都化作了行動的力量了,回答的非常堅決。
郭家明看了一下他們三個,對周元慶說:“你去城外,把全連的兵力都帶進來。”周元慶轉身出去了。
郭家明對趙天龍說:“你去準備一輛馬車。”
等兩個偵察員都走了以後,郭家明對劉傑說:“我想這樣,你看有沒有不妥的地方。營救行動安排在白天進行。因為夜裏警察一般不敢出城,不好調動,再說晚上鬼子會關城門,我們出入不好辦。今天下午5點鍾,這時敵人的城門還沒有關,而鬼子們有的下班了,有的吃晚飯,而且等我們出城以後,天也差不多黑了,這個時間對我們是有力的。整個行動分五步,第一步,先由一個班控製住北城門,城門站崗的警察一般是八個人,我們一個班的偵察員足可以對付,解決了這幾個警察後,要守住城門。第二步,用一個班直接衝擊警察局,打幾槍就撤,把警察引向北城門,最好能把警察、鬼子引出城出。這時,在城裏埋伏的另一個班迅速關上北城門,讓鬼子一會半會的進不來。第三步,我帶著一個排的戰士再打警察局,這時的警察局裏不會有太多的警察了,能消滅就堅決消滅,消滅不了,我們也撤走。第四步,就在我們兩次攻打警察局時,你一個人從民宅的房上下去,去救薑書記,我們這些人都是佯攻,而你才是真正的主攻,你把薑同誌背出來後,趙天龍準備的馬車在胡同裏等著你,你們上了車以後,迅速走南門,二排在南門埋伏好,等你們一到,迅速解決南門的守敵,保護你們一起出城,一直把薑書記護送到潘家峪,這是第五步。”
“這個計劃非常嚴密,隻是引鬼子出城的這兩個班的壓力有點大,一旦擺脫不了敵人,會很危險的。”
沒關係,出北門一裏多路,就有一座小山,我已經命令三排在小山上接應他們。
“你的一個偵察連都來了,有這麽多的兵力,這個任務肯定能完成。”
“如果你對這個計劃沒意見,你現在就去偵察一下進入警察局的路線,確定好趙天龍接應的位置,等到下午5點鍾,我們準時開始。我去通知各排作好戰鬥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