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507宿舍全員到齊,一字排開站在徐立鑫辦公桌前,老楊已經把昨晚孫曉龍逃寢的事告知徐立鑫,紀律方麵,徐立鑫在二中一把抓,如何處罰逃寢學生也是他說了算。

“行啊,開學第一天,高考倒計時一百天,有組織有預謀逃寢出去打遊戲,聽楊老師說,你們還敢偽造請假條?”徐立鑫搖著扇子問。

“徐主任,我知道錯了。”

罪魁禍首孫曉龍第一個開口認錯,齊顏他們三個連忙跟進,落到徐立鑫手裏,頂撞狡辯隻會自討苦吃。

徐立鑫猛一敲桌麵,“這話我聽你們說過幾次了?每次都知道錯,知道有什麽用?知道下次還敢犯?”

四個人嚇得一哆嗦,徐主任終於還是爆發了。

“黑板上那麽大個倒計時看不到麽?昨天是100,今天就是99。孫曉龍你這三個月不碰遊戲不行麽?是地球不轉了還是月球不見了?”

徐立鑫越說越氣,一頓他那個大號保溫杯,“你要是真想玩,克製不住網癮,我讓你們杜老師給你批發一本請假條,什麽時候想出去你就撕一張,玩夠再回來,我看看你高考能考幾分。”

“徐主任,我真知道錯了。我再也不敢逃寢了。”孫曉龍繼續認慫。

徐立鑫瞪他一眼,又看向齊顏他們,“還有你們幾個,你們十八班一共八個男生,五個不聽話,怎麽?自己感覺複讀班翅膀硬,是我徐立鑫震懾不住你們了?”

“不是。”

“別人高中讀三年,你們讀四年,浪費青春很光榮是麽?周海洋我就不說了,他破罐子破摔,你們能跟他比麽?齊顏,說說你,第一天住校是不是?”徐立鑫質問。

“嗯。”

“杜老師讓你住校,應該是出於對你的信任吧,你上學期成績不錯,是個好苗子,可你就是這樣回報杜老師?剛住進來就幫同學打掩護,欺騙管理人員,接下來你還不把宿舍拆了啊?”

“徐主任,我下次……不對,是肯定不會再有下次。”

齊顏剛說完,孫曉龍連忙說:“您要懲罰就罰我一個人,是我非要出去玩,他們也沒辦法。”

徐立鑫挑眉看他,“你還挺講義氣。去年上台讀檢討是不是因為去網吧打遊戲?說我腦袋被驢踢了,也是你對不對?”

孫曉龍一臉難為情,“您還記得這事呢?”

徐立鑫皮笑肉不笑,“學生對我的評價,我怎麽敢忘?學校對你們複讀生管理已經夠寬鬆,這也是出於對你們的信任,有過一次高考失敗的經曆,你們還想經曆第二次?”

“不想。”幾人異口同聲。

“我大可不必批評你們,三個月後你們離開學校,大多數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一麵,我何苦得罪你們?以後讓你們在背後罵我?你們能考什麽成績跟我也沒關係,我該拿工資拿工資,該當主任當主任。”

徐立鑫平複一下情緒,“複讀生,成年人了,經曆一次高考挫折,應該比以前懂事很多,我不願意多說你們。尊重都是互相的,我希望你們也尊重一下老師的付出,尊重你們自己去年的選擇,三年半的高中都讀下來了,人的青春很寶貴,有幾個四年能讓你們揮霍?高考前這幾個月就不能努力為將來拚一把?非要下次高考再後悔一次?”

辦公室內一陣沉默,齊顏鼻尖一酸,“徐主任,您想怎麽懲罰就說吧,我們一定改。”

“懲罰永遠不是我想對你們做的,我想讓你們認識到錯誤,改正錯誤。”徐立鑫喝口茶,“你們如果真是不懂事的孩子,我何必跟你們浪費口舌,直接找你們杜老師,叫杜老師找你們家長,多方便。你們看看周海洋,我找他談多少次,他改麽?我都懶得再說他。我就是知道你們比他有上進心,所以還願意批評你們。”

他歎口氣,把幾張稿紙送到桌邊,“這件事我暫時不會告訴杜老師,你們各寫一份保證書,高考前不去網吧,不打遊戲,不違反宿舍紀律,能不能做到?”

“能。”幾人同時答應。

“好,寫完簽名按上指紋,在上麵加一句話,如果違反保證書上任何一條,自動退學回家,當然高考可以參加,看你們自己選擇。”

四個人按徐立鑫要求寫好保證書,早自習下課再次來到辦公室,徐立鑫把四張保證書鎖進抽屜,說高考過後返校拿報考資料時還給他們,到時讓他們看看成績是否對得起這份承諾。

3月10號,參加完複試的唐薇飛回寧南,第二天回到班級上課。齊顏問她考的如何,唐薇說還可以,但能不能通過她也沒把握,正如齊顏那天所說,真正的尖子生幾乎都在考前半年內參加畫室集訓,主要內容就是應對考試,像她這樣自學成才的野路子,能被名校錄取的概率相當低。

下午放學,齊顏騎車送唐薇回家,唐薇要拿幾本輔導資料,專業課考試已經結束,成績如何全看天意,接下來三個月,她終於可以把全部精力投入到文化課學習中。

下午剛下過一場雨,海邊公路上風有些涼,唐薇原本要打車,齊顏卻非要騎車送她。

暮雨初晴,一道彩虹若隱若現在灰白色的麟雲間閃耀,看到彩虹,齊顏忽然想起除夕夜兩人約定的那幅畫,問唐薇是不是忘了。唐薇說功課比較忙,不想隨便浪費這麽好的創意,需要些時間打磨,大概高考後能拿給齊顏看。

海港邊的小路上,離時光號還有幾百米遠,一輛亞藍色敞篷轎車從他們身邊呼嘯駛過,停在身前十幾米,幾乎攔住整條路。

齊顏見情況不對,捏閘刹車,唐薇也從後架下來,看向那輛跑車上的四個人,她一眼認出開車的年輕人叫關喆,下意識扯扯齊顏衣角。

四個人開門下車,都是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穿著很時尚,尤其那個叫關喆的,染黃發,打耳洞,戴著白金項鏈,傲慢地盯著齊顏和唐薇打量。

齊顏右腳點地,用同樣冷漠的目光盯著他們看。唐薇趴在他耳邊輕聲說:“關小雅哥哥。”

齊顏頓時明白過來,心中有了底,他跟關小雅之間清清白白,別說哥哥,就是爺爺來找他,他也問心無愧。

“你叫齊顏?”關喆來到齊顏麵前,一副趾高氣昂的神態。

齊顏微微點頭,懶得說話。四個人氣勢雖強,他卻一點也不怵,此刻他隻想保護唐薇,但凡這幾個人敢碰到唐薇一點,他肯定不會讓對方占到便宜。

“我告訴你,你離我妹妹遠點。”關喆努了努嘴,這句話充滿敵意。

齊顏不甘示弱,“你妹妹誰啊?”

“別他媽裝蒜,我警告你,你已經影響我妹妹學習,離關小雅遠點,我是她哥。”關喆怒氣更盛,手指幾乎頂在齊顏鼻子上。

齊顏怒火上來,一把推開他手指,“我不管你是誰哥,你說話客氣點。我跟關小雅什麽關係都沒有,你妹妹學習怎麽樣,我管不著,也不想管。”

唐薇拉住齊顏手臂,不想讓他繼續跟對方拱火,他人單勢孤,如果對方不講道理,衝突起來肯定會吃虧。

“我跟你好好說話你不聽,你是不是欠教育?”關喆揪住齊顏衣領。

齊顏推開山地車,反手推關喆肩膀一下,旁邊三個人立刻圍上來,要對齊顏動粗。

唐薇急忙擋在齊顏身邊,拿出手機說:“我告訴你們,你們敢打人,我這就報警!”

關喆冷眼看唐薇,“這小子勾引我妹妹,是不是你出的主意?你用他報複我妹妹?”

唐薇氣的想笑,“我跟你們家半點關係都沒有,你是不是電視劇看多了?”

“一點關係都沒有,曲豔萍要花錢供你去國外讀書?你以後是不是還想分我們家財產?”關喆揪住齊顏衣領不放,一邊對唐薇大喊。

齊顏忍無可忍,寧可挨打也不想讓對方羞辱唐薇,正要揮拳打向關喆的臉,身後一輛車停下來,車上走下一個女人,是唐薇和關小雅的媽媽曲豔萍。

“都住手,別打架!”

曲豔萍摔門下車,穿著高跟鞋小跑來到幾人身旁,拉開關喆拽齊顏衣領的手,齊顏手也被唐薇按住,母女倆總算合力阻止了這場衝突。

關喆雖然不喜歡曲豔萍,但曲豔萍在關家有很高的話語權,他爸對這個後媽言聽計從,以至於他從小對女強人曲豔萍心存畏懼。

“我是為你女兒好,你看看關小雅日記裏都寫了些什麽?他喜歡這小子,影響學習,我當哥的幫她怎麽了?”關喆和關小雅一起長大,對同父異母的妹妹感情很深,他前些天無意間看到關小雅在筆記上寫滿齊顏名字,翻看空間說說,猜到妹妹有早戀的跡象,直到看見關小雅日記本裏寫了很多肉麻的“少女幻想文學”,他確定妹妹果然早戀,而且成績的確下降了很多,這才找到齊顏。

“我知道你是為她好,但你這麽做幫不到小雅,隻能惹麻煩。”曲豔萍對關喆說。

關喆還想辯解,曲豔萍加強語氣,“開著你的車趕緊離開,別等我把這些告訴你爸。小雅的事情我會處理,不用你添亂。”

關喆無奈地攤開手,“你最好能處理明白,要不然我不會放過這小子。”

關喆說著和三個夥伴上車,踩油門離開前,他轉身朝齊顏豎起中指,齊顏正想回敬一個同樣的手勢,卻被唐薇拉住胳膊。

等那輛跑車駛遠,天色已經半暗,曲豔萍的車燈照在三人身上,光線把氣氛烘托的很古怪。

唐薇不想對曲豔萍說謝謝,半個字也不想說,這時扶起山地車交給齊顏,催促他繼續向時光號走。

齊顏出於禮貌,說了聲“謝謝阿姨”。

“沒關係,關喆那孩子性格有些暴躁,你們別怪他。”曲豔萍放下那輛車不管,跟兩人一起向前走。

唐薇轉身看她一眼,停下腳步,“曲豔萍,你是不是已經跟我爸離婚了?”

曲豔萍愣住,“薇薇,我……”

“有什麽話,我們今天說清楚。”唐薇鄭重其事轉身看向她,“既然已經離婚十八年,你和我爸半點關係都沒有,能不能不要再來糾纏他?這樣對你現在的家庭也是不負責任。”

“薇薇你誤會了,我找你爸是為了……”

“為了商量送我出國的事?”唐薇想到這個更煩,“我現在已經滿十八歲,你沒有義務再撫養我,也沒有權力決定我以後的選擇,我跟你沒有任何關係,我有自己的打算,我不稀罕你給的東西。”

齊顏從未見一向溫柔的唐薇如此激動,伸手去拉她小臂,想讓她冷靜下來,可手指剛摸到衣袖就被唐薇甩開。

曲豔萍看著眼圈發紅的唐薇,深知母女間破裂十八年的感情,不是靠她一廂情願的補償就能彌合,隻好歎口氣說:“對不起薇薇,是我沒考慮你感受,以為出國學習你會喜歡。我再也不勉強你做不喜歡的……”

“對不起,曲豔萍女士,請管好你女兒關小雅,還有那個不懂禮貌的兒子,也管好你自己,別再來打擾我和我同學,別再打擾我爸,你的前夫不用你操心。”

唐薇說著拉起齊顏手腕,齊顏像個傀儡,跟在她身旁加快腳步,推著山地車走向時光號。

曲豔萍目送女兒遠去,心中打翻調味盤,各種情緒堆疊在一起,讓她心亂如麻。她有兩個親生女兒,關小雅陪在她身旁長大,可她對唐薇的感情一點也不比對關小雅的少,反而因為愧疚會更加偏愛唐薇一點,還有一個原因,她覺得唐薇更像年輕時的她,而非關小雅。

回到時光號,唐薇沒跟唐煜說剛才發生的事,上甲板拿了輔導資料,便和齊顏離開港口,遠遠看到曲豔萍那輛車還在剛才的地點亮著燈,他們隻好選另一條路回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