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模擬考試成績發布,齊顏這次略有浮動,考了年級第十一名,薑小餘成績也有所下降,年級第七。他們多多少少受到前幾天那次事件影響,但好在離高考還有五十幾天,來得及找回狀態。
程元熙重新拿到第一名,時越緊隨其後,兩人成績出奇穩定,相互間也有了很多交流,成了學校裏有名的臥龍鳳雛,時越似乎也因此變得開朗一點點。
易欣如願以償考到班級第三十名,如果不是高利貸的事情讓她分心,她相信自己還能更進一步,可那件事就像她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不知道何時會落下,就算考了夢寐以求的好成績,她也半點高興不起來。
周海洋還在三百分上下掙紮,這次考試他已經全力以赴,奈何基礎太差,前段時間也沒怎麽複習,這已經是超常發揮。
幾天以來,齊顏發現一個奇怪現象,周海洋雖然每天都會看書做題,卻時常在角落裏打瞌睡,有時一睡就是半節課,而以前的周海洋趴在那裏看網絡小說,能津津有味看上一整天,精神抖擻,從不犯困。
難道因為網絡小說的吸引力比學習大得多?齊顏這麽想,可觀察周海洋困倦疲憊的模樣,他總感覺事情不會這麽簡單。
齊顏有一次詢問周海洋,周海洋隻說晚上要照顧奶奶,沒休息好,補一覺就會清醒。他從周海洋閃躲的微表情判斷,這肯定不是實話,悄悄又去問易欣,易欣也不知道,說自己這幾天一直忙著學習,無心其他事情。
薑小餘在旁邊聽到他們談話,周日上午下課,她見周海洋和易欣都不在教室,壓低聲音對齊顏說:“我好像知道周海洋為什麽總是上課睡覺。”
“你知道?”齊顏好奇心被勾起來。
“晚上放學,我兩次看到他去仿古街。”薑小餘說。
“就是那個酒吧夜店一條街?”
薑小餘點頭,“我家正好路過那裏,他這幾天跟你一樣騎車上學,我親眼看到他騎車進了仿古街。”
齊顏皺眉,“他去那裏幹什麽?大晚上的,難道又去鬼混?”
“你不是說他已經改正了麽?”薑小餘盯著周海洋的空座問。
“改沒改隻有他自己知道,他現在的家庭環境,再頹廢下去,他就徹底毀了。”
“你要告訴杜老師?”薑小餘問。
齊顏想了想,“今天中午放學,我送你回家,順路去仿古街,如果能遇到他,看看他去那裏做什麽。”
轉眼中午放學,唐薇約齊顏去時光號複習功課,齊顏答應下來,卻說要晚一點過去。等推車出了校門,他跟薑小餘一路尾隨周海洋,看到易欣在半路上了周海洋那輛單車,兩人果然騎去仿古街的方向。
薑小餘上了齊顏的車,遠遠跟在周海洋和易欣身後,跟蹤十幾分鍾,來到仿古街入口的牌樓下,看到那兩人已經騎車在長長的街道裏麵,轉向駛進主街旁邊一個小胡同,看那棟二層小樓豎在門邊的招牌,應該是個酒吧。
這條街原本也是旅遊項目,但寧南的旅遊景點多在海邊,這裏根本沒什麽遊客,久而久之,街上房屋基本都出租出去,有的開了酒吧夜店,有的在做裝潢建材,總之這條街三教九流,什麽人都有出入,但很少有學生會來這裏。
齊顏騎車跟進去,來到那家酒吧門外,酒吧側門的小胡同裏停著很多摩托車,還有周海洋那輛上鎖的自行車。
“咱們進去嗎?”薑小餘不敢進這種場所。
齊顏也猶豫,他同樣沒去過酒吧,不知道裏麵情況如何,轉身看到胡同正對著一家冷飲店,“咱們先進裏麵吃點東西,等等看,半個小時他們不出來,我進去找他們。”
兩人走進冷飲店,來到二樓窗邊坐下,視線正對那條胡同,齊顏隨便點一些吃的喝的,邊看書邊等待,百無聊賴中等了將近半小時,還是不見他們出來。
齊顏正琢磨要不要現在下樓,或者拿薑小餘手機給易欣打個電話,一輛銀白色麵包車駛進胡同,車上呼啦下來五個人,氣勢洶洶走進酒吧。
齊顏感覺奇怪,叫來服務員埋單,兩人把桌上書本收進書包,還沒等下樓,忽然看到側門打開,那五個膀大腰圓的男人駕著兩個人出來,如齊顏所想,果然是周海洋和易欣。
薑小餘嚇得愣在座位上,齊顏也感覺頭皮發麻,眼見周海洋和易欣苦苦掙紮,卻還是被那五個人塞進麵包車裏,而周海洋竟然穿著服務生的製服。
齊顏頓時明白過來,周海洋之所以上課打瞌睡,應該就是在酒吧上夜班的緣故。
車門狠狠關上,隔著冷飲店玻璃都能聽到砰一聲響。那是條死胡同,很窄,麵包車隻能一點點倒車出來。
齊顏回過神,知道不能再猶豫,拉起薑小餘的手下樓,走出冷飲店時,麵包車已經倒出胡同,朝仿古街西麵出口駛去。
“我們怎麽辦?”薑小餘害怕。
齊顏知道騎車肯定追不上麵包車,還容易暴露目標,這時麵前正好開來一輛出租車,他急忙揮手攔下,跟薑小餘鑽進車,直接給司機一百元錢,叫司機跟住麵包車,但別跟的太近。
出租車司機對寧南的大小街道了如指掌,很有分寸地跟在麵包車後麵,兜兜轉轉,二十分鍾後,麵包車終於在市郊的一棟廢棄大廈停下。
出租車從大廈門前駛過,沒做停留,齊顏和薑小餘在二百米外下車,回到大廈附近,卻不敢輕易靠近。薑小餘從小在寧南長大,說這棟大廈以前是商場,七八年前發生火災,看外表雖然沒有多嚴重的損毀,但早已廢棄,平時沒人敢進。
兩人躲在牆邊琢磨對策,深怕再耽誤片刻,周海洋和易欣會有危險,隻能決定報警。
把周海洋和易欣強行帶到這裏的人正是徐大輝,目的自然是為了逼易欣還債。
廢棄大廈三樓,門窗都已經不翼而飛,牆壁上滿是被烈火灼燒熏黑的痕跡,偌大的樓層內空****,隻有雜亂的磚塊瓦礫。
徐大輝帶領幾個手下把兩人堵在牆角,周海洋臉上有剛剛被打過的傷痕,眼神中卻還是一副要跟他們拚命的氣勢。
“兩個小崽子,不見棺材不落淚。”徐大輝用力啐一口,“花錢比誰都痛快,還錢拖拖拉拉,你當我徐大輝什麽人?”
他說著伸手要抓易欣過來,周海洋卻擋在易欣身前,“你們要債就要債,綁我們來這裏,你們這是犯法!”
聽周海洋這麽說,那幾人相視一笑,徐大輝一腳踹在他身上,“欠債還錢,天經地義,白紙黑字的合同寫著,怎麽?要賴賬?”
易欣護住周海洋,不想他再挨打,哽咽著乞求:“輝哥,我真的求求你,再給我一些時間,等我考完試,我肯定打工還你。”
徐大輝冷笑,“說的容易,這本金加利息夠你讀四年大學,你跑了,我上哪兒找你?”
“輝哥我求求你,我真會想辦法還你。”
徐大輝晃晃手中鋥亮的棒球棍,“你們不會以為我這錢是借給你們這群小孩子的吧?靠你們能還個屁。你不是還有爸媽麽?他們會管你,叫你爸媽來把錢還上,要不然我就好好給你們上一課。”
他把棒球棍交給手下弟兄,接過相機,臉上陰森森冷笑,不懷好意地盯著易欣打量,“我給你多拍幾張照片,小姑娘這麽漂亮,到時候往你們學校門口撒,我看你還怎麽考試?”
見徐大輝又來抓易欣,周海洋情緒更加激動,推開他手怒吼道:“你別碰她!”
周海洋剛想反抗,直接被兩個人按倒在地上,緊接著又是一頓拳打腳踢,易欣想過去幫周海洋,卻被另外一個人牢牢抓住手腳。
“別打了,求求你們別打了。我還錢。”易欣苦苦哀求。
徐大輝叫幾個兄弟停手,蹲在周海洋麵前,轉身看易欣,“乖點。今天不叫你爸媽來還錢,我說到做到,你們倆有一個算一個,都別想考試。趕緊打電話給你爸媽,按我說的跟他們講。”
易欣顫巍巍拿出手機,正猶豫該不該打這個電話,樓下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等徐大輝他們反應過來,幾個陌生人迅速從門外衝進來,竟然是一隊身穿便衣的警察,隨即在一片雜亂的喊叫聲中,徐大輝他們五個人悉數被抓捕,原地抱頭蹲在牆邊。
齊顏和薑小餘十幾分鍾前打電話報警,自稱熱心群眾,轄區派出所離這裏不遠,接到報警電話,聽清兩人說的地址和情況,警察迅速出動,這才幫周海洋和易欣化險為夷。
易欣的爸爸媽媽來到警局,他們剛剛知道女兒借高利貸的事,作為父母,他們選擇替女兒償還債務,高利貸雖然不用還,但本金和正常利息經過折算,加起來有五萬多,幾乎是夫妻倆忙碌一年的收入。
易欣免不了被父母責罰,但好在這場借貸風波終於過去,易欣跟父母保證再也不會犯這樣的錯誤。夫妻倆雖然生氣,但更心疼女兒,也怕影響女兒高考,等氣消了,這事也就不再提起。
齊顏得知周海洋因為經濟壓力大所以才偷偷跑到酒吧去做服務生,他思來想去,終於找到姨夫陳建軍,說明周海洋家的情況,問姨夫快遞公司有沒有空缺的工作崗位,想給周成達介紹一份穩定工作,那樣周海洋就不用分心去做兼職了。
介於周成達剛剛出獄,陳建軍當然有所顧忌,但人是齊顏推薦過來的,他隻好錄用,暫時給周成達安排一個分揀員的工作。
周海洋和易欣對齊顏萬分感激,如果沒有齊顏,他們肯定會走上另一條道路,連現在為高考努力衝刺的機會都是一種奢求。
齊顏卻告訴他們不必在意,他這人就喜歡管閑事,遇到朋友需要幫助,如果袖手旁觀,他肯定連覺都睡不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