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紅急行軍渡過北盤江,4月23日進入雲南境內,龍雲的精銳部隊被派往貴陽,雲南境內已無重兵,隻有民團,紅軍一路上如風卷殘雲,於4月23日進入平彝縣境。
這時蔣介石才如夢初醒,連呼“上當!上當!”更可氣的是毛澤東對他的這場戲弄還沒有完。
紅軍進入雲南後,鋒芒直指昆明,滇軍紛紛被調往昆明守城,不敢迎戰。此時,蔣介石的“中央軍”主力則跟在紅軍後麵,大多有1至3天的路程。這樣,就造成金沙江南岸沒有滇軍正規部隊,十分空虛的局麵,這是紅軍搶渡金沙江的極好時機。
4月28日,在行軍大休息時,中央和軍委領導人開會討論當前行動方針,決定迅速渡過金沙江,轉到川西創建新的根據地。
金沙江為揚子江之上遊,發源於青海,在西康、雲南省境者,均稱金沙江,再下流而至四川之宜賓稱揚子江。金沙江之兩岸,均為高山峻嶺,除幾個渡口外,均為懸崖絕壁。自雲南省走向金沙江時,離江60裏處,即為下坡。連下40裏而至交西渡,由交西渡到江邊為20裏,路上的山峰嵯峨,千奇萬怪,狀甚可怕。夕陽西照時,山峰照耀如黃金。自交西渡至江邊則山勢更陡,下山必用手杖,否則有滾下山溝之危險。而且這20裏中在當時天氣已極炎熱。20裏中幾無草木,愈下山,愈覺熱。一到江邊,天氣更熱,紅軍士兵莫不痛飲冷水。江邊居民隻有五、六家,係平日借渡船為生者,因春夏天氣炎熱及秋冬氣候嚴寒,故均鑿山洞而居。相傳三國時諸葛武侯“五月渡瀘深和不毛”之地,即係此處。《三國誌》上並雲江邊氣候極熱,馬岱過水之2000人,中水毒死了1500人,或真有其事也。
金沙江之北岸有船夫六、七家,並設有關卡。川滇兩省之貨物來往,均須在此納稅。聞雲南著名之鴉片——雲土過江以後,即價高兩倍。居民自稱江北岸為四川,江南岸為雲南。渡江時,船之兩旁所坐之人數不均,且有立於船中者,船就傾折於北麵,船夫則大呼:“先生!背靠雲南”,意即叫立於船中之人,坐於船之南邊,麵向四川而背靠雲南,以免船之傾斜。南岸之泊船處為沙灘,北岸都係懸崖,懸崖內鑿一將近一百米特之孔道,並有山窗洞,船到北岸即泊於懸崖內之孔道口。渡客即由孔道內走入東邊半山之關卡。紅軍戰士渡河時,水還未漲,故江水尚距孔道口二丈餘。有石級直上孔道。
金潲江寬約等於黃浦江之一半,立於江邊不能聞對岸之呼聲。水流自西而東,流速極快,計每秒鍾約有四、五米特。上遊山高,水如瀑布而下,平時水浪已有一、二尺,但風雨作時,則水浪驟增至三、四尺。金沙江之風勢,真是嚇人。我渡過之時正值怪風驟起,沙灘上之沙土,隨風飛舞,河邊居民在石洞所築之草屋被風吹去。我站立路中,忽來一陣巨風,竟立足不住而被吹倒於地下,因此我等莫不歎金沙江風威之大。但半小時後,風停雨止,且見太陽。詢問居民,始知金沙江邊之風雨每次不過半小時,過後就晴。中國西部氣候變化之巨,由此可見一斑。
金沙江如此水急,因此不能通船隻,自宜賓以至瀘州,才通木船,瀘州以下則通輪船。金沙江之渡船在東川、巧家以下則船隻較多。巧家以上每渡口最多十餘隻。龍街以上則隻通皮船。船以獸皮製造,每船隻渡1人。上遊之所以用皮船者,因水流太急,江中礁石極多,木船易破。
三軍團以13日為前衛,前往洪門增取渡船,架設浮橋。十一團為軍團後衛,經過尋甸,渡過普渡河正向洪門渡前進時,夜晚接到軍團首長急電:軍委幹部團已完全控製絞平渡及渡船;十三團亦自洪門渡渡過了金沙江,但因該處水流湍急,架設的浮橋被洪水衝垮,軍委令三軍團主力必由絞平渡過江。令十一團改後衛為前衛,疾速向絞平渡前進。經過半天的急行軍,下午4點鍾左右,戰士翻上了金沙江南岸的大山,望見江水滾滾東流,兩岸陡峭的石岩,把金沙江夾在腳下。江中7隻渡船,穿梭似地在江上像7條大魚似的南北往返。兩岸山坡上,滿是部隊、馬匹和行李擔子。大家興奮極了!到處是歌聲和歡笑聲。同誌們快活地談論著:
“真有趣,諸葛亮5月渡瀘深入不毛,我們也是5月來渡瀘啊!”
“我們一過江,就把蔣介石幾十萬大軍甩到後邊了!”
“蔣介石跟在後麵得到了什麽呢?”
“撿到了幾雙爛草鞋!”
正在山上休息,軍委傳來命令:要張愛萍速帶1個營和偵察排、電台先渡江,到北岸渡江司令部軍委周副主席處受領任務。
紅十一團政委張愛萍率第二營和團偵察排來到了江邊,渡口7隻船全讓給了十一團先渡。一上岸,便見到了周恩來副主席和彭軍團長、楊政委,周副主席關切地問部隊情況後,簡要地講了一下整個戰局,分析了當前的敵情,然後授予任務:沿著江北岸西進,迅速到達元謀以北、江驛以南的龍街渡口,阻擊沿昆明通川康大道向北追擊的敵人,掩護紅軍渡江後,在會理稍事休整,隨即跟進。同時,要紅一團沿路注意聯絡南岸一軍團的部隊,並轉達軍委令他們改變從龍街渡江的計劃,火速趕到絞平渡渡江的命令。因為,軍委自一軍團由元謀、龍街之線折回後,已和他們失掉了無線電聯絡。
黃昏前,十一團完成了政治動員與軍事準備工作後,沿著金沙江北岸的羊腸小道,翻山爬崖,溯江而上。歌聲、笑聲伴隨著金沙江嘩啦啦的流水。大家一麵在艱險的山路行進,一麵兩眼不住地望著對岸。因金沙江是雲南和四川的分界線,有的同誌逗趣說:“我們是身在川,眼望滇哩!”
夜幕徐徐地籠罩了金沙江,密雲遮住了星光。一堵懸崖絕壁,迎麵切斷了去路。怎麽走呢?繞路走吧,怕無法聯絡對岸的部隊,隻好搭起人梯,刺刀插進岩石縫裏,踩著往上爬。先上頂的,用綁帶做吊繩,把機槍、彈藥箱、電台吊上去。就是騾馬不能吊,也無別的辦法可想,就幹脆丟掉了。
走到半夜,嘩嘩地下起雨來,山地更加難走了。跌了跤的同誌咒罵起來:“這鬼天氣,真是個反動派!”也有的故意開心說:“真涼快呀,洗澡不用打水了。”真是各有各的感受,各有各的樂趣。紅軍裏的戰士,什麽時候都表現出革命的樂觀主義精神!
第二天,紅一師師長李聚奎召開了“諸葛亮”會,再次發動大家出主意想辦法。這時,楊得誌同誌同意李所說的用牲口拉著鐵絲泅渡過江,然後派人順著鐵絲過去,若能成功,就可以架起浮橋來。
大家覺得可以試試看。楊得誌同誌把他騎的一頭黑騾子拉到江邊,把鐵絲的一頭拴在騾子的身上,然後把騾子趕下水,讓它朝著對岸遊去。但無奈江水湍急。騾子遊到江心,劃了個半圓,又返回來了。試了幾次都沒有成功。
當李正準備向軍團司令部報告情況,恰接林彪從15裏的地方打來電話,李剛開口說架橋的情況時,他就說:
“你不要講情況了,幹脆回答我,隊伍什麽時候能過江?”
李在渡口折騰了兩天沒有什麽結果,心裏本來就很煩躁,現在一聽林彪不願意聽報告情況,就急了。李回答說:“要是幹脆回答的話,那橋架不起來,什麽時候也過不了江。”這時站在旁邊的師政治委員就拉李的衣角,示意李不要頂撞,但他還是把話講出去了。這下可惹怒了林彪,他在電話中媽的娘的罵了一頓。但最後還是問李:
“你說,為什麽橋架起不起來?”
李一聽他的口氣有所緩和,就把金沙江的河寬、流速、沒有渡船、沒有器材等等情況向他報告了一番。並請示是否可以另選渡口,轉到軍委縱隊過河的皎平渡去。他說:“你們再想想辦法,我向軍委請示。”
五軍團三十七團完成包圍曲靖的任務後,又擔任全軍的後衛,隨著大部隊日夜兼程向西挺進。1935年4月30日,軍團長董振堂同政委謝良和團長說:“劉伯承總參謀長率領幹部團已出發去搶占金沙江渡口,很可能成功,我們要加快步伐,迅速過江,完成戰略轉移任務。”5月1日三十七團趕到團街附近。那天下午,天空瓦藍瓦藍的,沒有一絲雲彩,太陽像一團火似的烤人,大夥正走得唇幹舌燥,汗流浹背。突然發現前麵路旁山坡上有一座鼓動棚。走近一看,隻見軍團部的六七個宣傳隊員正那裏大聲喊道:
“同誌們,好消息,好消息,今天是五一國際勞動節,幹部團早晨搶渡金沙江成功了!”
“幹部團已經搶渡金沙江了!”這消息飛快地向後麵傳去。大家聽了,立即歡呼起來,正在這時,軍團參謀長陳伯鈞同誌走了過來。宣傳隊員們喜不自禁地喊著:“參謀長,你好!”
陳伯鈞同誌笑著答道:“同誌們辛苦啦!喲!是你們。瞧,大家這麽高興,你們怎麽不編個節目演一演?”
有個宣傳隊員伸了伸舌頭,但仍嘻嘻笑著:“我們太高興啦,隻顧湊熱鬧,什麽都忘了。”
部隊繼續前進著。當天晚上,到達離江邊幾十裏的石板河,接到軍團首長的命令:就地選擇陣地,構築工事,準備阻擊尾隨敵人,掩護中央縱隊渡金沙江。
石板河,是有經皎平渡通向四川驛道上的1個小鎮。鎮子裏有十幾戶人家、兩家客棧和幾家鋪子。房屋都是用石頭壘的牆,石板蓋的頂,堅固而美觀。鎮子的北麵靠著山。南麵有一條小河,把驛道割斷了。河上沒有橋,隻有一些石頭砌的台階,人馬車輛要過河就得涉水。
按照軍團首長的命令,三十七團在石板河南麵,沿著河岸構築工事。
謝良和李屏仁同誌來到一營陣地檢查工事的構築情況,遇到了營長彭少青同誌。沒等他們開口,他先開了腔:“團長、政委,我們這次的陣地又靠山臨水,和在黔北打劉湘教導師的情況差不多。看來,又有勝仗打啦!”
“當然,仗,我們不打則已,打就要打勝。”李屏仁同誌提醒他說:“不過,這次任務不同啊!可不能大意。”
“對,那時我們是牽著敵人的鼻子走,牽得越遠越好,布的是口袋陣,等敵人鑽進來再消滅他。這次,我們是要掩護中央縱隊渡過金沙江,在這裏築上一道銅牆鐵壁。敵人要來碰,就叫他碰個頭破血流!”彭少青同誌一口氣說了下來。
李屏仁同誌滿意地說:“這些話你向部隊講了沒有?要向每個戰士講。要告訴同地們:幹部團搶占了金沙江渡口。我們一定要在3天3夜之內堅決守住陣地,保證中央縱隊過江。”
然而,隨著整個戰場情況的不斷變化,五軍團的任務越來越重了。起初,軍團首和命令,堅守陣地3天3夜。第2天來了新的命令。要三十七團堅守6天6夜。第3天,情況又變了,任務是堅守陣地9天9夜。
“這是怎麽回事?”有的同誌迷惑不解,同時又感到責任重大。
可是同誌們沒有想到,就在5月5日這天,黨中央特地派紅軍總政治部代主任李富春同誌從金沙江北邊返回石板河,來傳達解釋中央命令。
在軍團部召開的團以上幹部會議上,李富春同誌介紹了整個渡江的形勢時,指著牆上的軍用地圖說:“原先,全軍準備從3個渡口渡過金沙江。現在,三軍團雖然從洪門渡過了一個團,但因水流太急,架設的浮橋被水衝垮了,不能繼續渡江。一軍團在龍街渡佯作渡江準備。吸引了不少敵人,加上江麵太寬,容易受到敵人飛機的襲擊,也不能在那裏渡江。如今隻有皎平渡1個渡口能夠通船。因此,中央決定全軍的千軍萬馬,都要從皎平渡1個渡口渡過江去!”到這時候,大家才弄明白,上級一再加重五軍團的掩護任務,原來是這樣的情況啊!
李富春同誌又指著地圖上的皎平渡繼續說:“這唯一的渡口,情況又怎樣呢?江麵有六百餘米寬,流速每秒4米,江心漩渦很多,渡江也是十分困難的。但是,最大的困難還是渡船太少。我們隻有7條船,大的能坐30人,小的隻能坐11人。全軍幾萬人馬就要靠這7隻小船渡江,即使日夜搶渡,也不是一兩天或三四天可以渡完的。所以,中央不得不一再加重你們後衛的掩護任務!”
“我們五軍團堅決完成任務!”軍團長董振堂同誌代表大家說。
“是啊,你們的任務是光榮而艱巨的!”李富春同誌看了一下大家。然後說:“9天9夜已經過了5天,還有4天4夜。但這也是個不短的時間。你們隻有兩個團,而敵人的兵力可能比你們多幾倍。可是同誌人必須堅守9天9夜,保證全軍勝利渡江。”李富春同誌說到這裏,揮揮手,以高昂的語調,大聲說道:“毛澤東同誌要我轉告同誌們,中央相信你們是能夠完成這個光榮而艱巨的任務的。希望同誌們發揚紅軍以一當十,以十當百的頑強戰鬥精神為革命建立新的功績。”
李富春同誌講完話,軍團長董振堂同誌站起身來,代表五軍團再一次表示了決心,並對大家說:“北麵是金沙江,南麵是敵人,我們是背水作戰。任務完成的好壞,直接關係到全軍的安危。大家回去告訴部隊,一定要堅守住陣地,人在陣地在,要用鮮血和生命來保證黨中央和全軍勝利渡江!”
回到陣地,軍領導立即向部隊傳達了黨中央和毛澤東同誌的指示以及軍團首長的決心。戰士們明白了當前任務關係到全軍的安危,又知道了黨中央派李富春同誌親臨前線來作戰鬥動員,戰鬥情緒空前高漲。
當天傍晚,李富春同誌在軍團長董振堂,政委李卓然同誌陪同下,來到三十七團的前沿陣地。到一連的時候,見幾個戰士正在工事裏裏小聲地唱歌,李富春同誌便走過去,笑著問道:“你們在唱什麽呀?”
戰士們刷地一下站起來,其中1個答道:“首長,我們正在學歌哩!”“學什麽歌?唱給我們聽聽好嗎?”董振堂同誌說。
戰士們迅速站成一排,滿懷著戰鬥豪情,高聲地唱了起來:
金沙江流水響叮當,
常勝的紅軍來渡江。
不怕水深河流急,
不怕山高路又長。
渡過金沙江,
打倒狗劉湘,
消滅反動派,
北上打東洋。
李富春同誌聽了後,點點頭說:“這個歌很好,我們紅軍就是什麽都不怕,什麽都阻擋不住,一定要渡過江去,要北上抗日,要勝利到達自己的目的地。”
一個戰士大概猜到了這位由軍團領導陪同的首長就是黨中央派來的代表,便趕緊說:“請首長轉告黨中央:我們保證完成戰鬥任務,要唱著這支歌消滅來犯的敵人!”
黨中央、毛主席的指示和關懷,在廣大幹部和戰士中,化成了無比堅定頑強的戰鬥力量。五軍團團長、政委和機關幹部,都到前沿陣地上和戰士們並肩戰鬥。地形對紅軍也十分有利,紅軍一個排一個連守一個山頭,敵人一個團都攻不上來。三十六團政治處主任張南生在的那個山頭迎敵麵是個陡坡,“之”字路在這陡坡上盤旋而上。敵人一打炮,戰士們就在背敵麵休息,有的人還不慌不忙地數著敵人打來的炮彈,這些炮彈都遠遠地落在陣地後麵的山溝裏。當敵人炮火一停,戰士們就迅速躍上山頭,把手榴彈和石頭甩向敵人。刹那間,手榴彈在敵群裏不停地爆炸,巨大的山石自天而降,在敵群中橫衝直撞,敵人真被嚇破了膽。一個被俘的敵兵說:“遇上石頭,保準砸得焦頭爛額,到閻王爺那裏也不光彩!”
戰士們以一當十,以十當百地戰鬥著。7天、8天、9天過去了,陣地仍在紅軍手中。第9天傍晚,軍團接到了中央要他們撤到北岸布防的命令。在戰鬥的過程中,戰士們就已經把傷員全部送到後方,因此接到撤退的命令以後,便一口氣跑了50裏趕到江邊,在夜色中全部渡過了金沙江。過江之後,戰士們立即燒掉了曾渡過紅軍千軍萬馬的幾隻小船。第二天,敵人也來到了金沙江邊,可是他們隻好望著波濤洶湧的金沙江水,無可奈何了。至此,蔣介石數十萬軍隊窮凶極惡的圍追堵截宣告破產了。金沙江以其永恒的生命成為曆史的見證。
5月10日,追敵來到了皎平渡口,紅軍早已全部渡到了金沙江北岸,敵人隻能望江興歎了!
在軍委和毛澤東指揮下,中央紅軍勝利渡過了金沙江,取得了戰略主動權,奪和了戰略轉移中有決定意義的偉大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