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單膝跪地,膝蓋結結實實地砸在泥水裏,黑色的羊絨大衣瞬間染上汙漬。
他毫不在乎。
陳默伸出雙手,小心翼翼地捧起林婉兒那隻流血的手掌。
他掏出一塊雪白的手帕,動作輕柔地、一點一點擦去她手上的泥沙。
“老公……”林婉兒看到陳默,心裏的防線徹底崩潰,哭著撲進他的懷裏,“圖紙……我給你畫的衣服圖紙……被撕壞了……”
陳默伸出長臂,將妻子緊緊擁入懷中,任由她身上的泥水弄髒自己的衣服。
他騰出一隻手,從泥水裏撿起那兩片撕碎的草圖,放在手心。
“別哭。老公在。”
陳默低下頭,當著整個車間幾十號工人的麵,在那流血的手背上落下虔誠的一吻。
他抬起頭,目光溫柔地看著林婉兒,聲音沉穩有力:“老婆,這張圖紙,是無價之寶。這件夾克,我做夢都想穿。別人不懂你的才華,那是他們瞎了眼。在我心裏,你是全天下最棒的設計師。”
這不是安慰。這是陳默發自內心的讚美。在這個款式單一的年代,林婉兒畫出的這種收腰立領夾克,放在後世絕對是引領潮流的爆款!
絕對的偏愛,猶如一股暖流,瞬間驅散了林婉兒心底所有的屈辱與寒意。
她靠在陳默寬厚的肩膀上,感受著那股足以撼動天地的安全感。
安撫好妻子。
陳默緩緩站起身。
他轉過頭,那雙深邃的眼眸,在看向馬桂芳的瞬間,化作了臘月裏的冰刃。
馬桂芳被這眼神盯得頭皮發麻,但仗著這裏是自己的地盤,她色厲內荏地叫喊起來:“你看什麽看!哪來的野男人!敢在我們第一服裝廠撒野!來人啊!保衛科!把這兩個流氓給我轟出去!”
“嚷嚷什麽!誰在車間鬧事!”
伴隨著一聲怒喝,服裝廠廠長孫富貴,挺著巨大的啤酒肚,披著中山裝,帶著幾個保衛科的人衝進車間。
馬桂芳像見到了救星,指著陳默大罵:“姐夫!就是這對狗男女!跑咱們廠裏偷東西,還敢瞪我!快把他們抓起來!”
孫富貴順著馬桂芳的手指看過去,剛準備發官威。
突然,他的餘光掃到了站在陳默身後的那個中年男人。
工業局的張局長!
孫富貴雙腿一軟,臉上的橫肉瞬間抖動起來,連滾帶爬地跑過去,點頭哈腰:“張……張局長!您怎麽親自來車間了!哎喲,這地方髒,您快去我辦公室喝茶!”
張局長麵沉如水,冷哼一聲,連正眼都沒看孫富貴一眼。
他退後半步,向陳默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態度恭敬得讓人倒吸一口涼氣。
孫富貴和馬桂芳的大腦瞬間宕機。堂堂縣工業局的一把手,竟然對這個年輕男人如此恭敬?!
陳默單手拎起那個黑皮包,走到車間最中央的那台縫紉機前。
“砰!”
皮包砸在鐵皮桌麵上,發出一聲巨響。
陳默沒有半句廢話,拉開拉鏈,直接將兩萬塊錢現金,連同兩份蓋著工業局和大紅公章的文件,拍在孫富貴的臉上!
“看清楚。”
陳默的聲音,猶如驚雷般在車間炸響。
“從今天早上八點開始。江北縣第一服裝廠,正式由我陳默個人出資承包!這是縣委和工業局聯合下發的紅頭文件!”
“你們端了十年的鐵飯碗,今天,老子親手給你們砸了!”
此話一出,全場死寂!
所有的工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堆積如山的鈔票和那份代表著絕對權力的紅頭文件。
國營大廠,竟然被私人承包了?而且承包者,就是眼前這個剛才單膝跪在泥水裏給老婆擦手的男人!
孫富貴拿起文件,看到上麵刺眼的紅章,眼前一黑,差點暈死過去。
馬桂芳更是嚇得麵無人色,雙腿打顫,連退了三步,一屁股跌坐在剛才林婉兒摔倒的那個泥水坑裏,狼狽不堪。
“孫富貴,馬桂芳。”
陳默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對作威作福的姐弟,猶如在看兩隻螻蟻。
“第一,廠子五個月沒發的工資,我陳默今天全額結清。這兩萬塊,就是發給工人的活命錢!”
工人們聽到這句話,瞬間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聲!有奶就是娘,誰能發工資,誰就是他們的再生父母!
“第二!”
陳默話鋒一轉,手指直指地上的馬桂芳,“從這一秒開始,你們兩個,被正式開除。永不錄用。”
“陳老板!陳爺爺!我錯了!”
馬桂芳終於意識到自己惹了怎樣的一個活閻王。她跪在泥水裏,瘋狂地扇著自己耳光,痛哭流涕,“我有眼不識泰山!我不知道那是老板娘!求求您別開除我,我一家老小都指望這工資……”
“剛才撕圖紙的力氣呢?”
陳默走上前,一腳踢翻旁邊裝滿廢布料的鐵皮桶。“哐當”一聲,各種顏色的破布蓋了馬桂芳一身。
陳默轉過身,牽起林婉兒那隻沒有受傷的手,拉著她走到車間的高台上。
麵對全廠上百名工人,陳默舉起林婉兒的手,大聲宣布:
“都給我豎起耳朵聽好了!”
“這位,是我的妻子林婉兒。從今天起,她就是第一服裝廠的廠長,兼任首席設計師!”
“以後廠裏生產什麽款式,用什麽布料,全由她說了算!”
“誰敢對她有半句不敬,孫富貴和馬桂芳,就是下場!”
全場震撼!所有的目光,此刻全都聚焦在林婉兒的身上。
不再是鄙夷和嘲笑,而是充滿了敬畏與仰望。
林婉兒站在高台上,看著下方堆積如山的鈔票,看著跪在泥水裏求饒的惡人,最後轉頭看向身旁這個宛如神明般的丈夫。
她的心髒劇烈跳動,眼淚再次湧出。但這一次,是屬於勝利者的喜悅,是站在世界之巔的驕傲。
泥水裏的灰姑娘,在這一刻,被那個霸道的男人,親手戴上了皇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