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門推開。
羊城大發紡織廠的廠長黃建國,穿著一身貂皮大衣,手裏夾著雪茄,從副駕駛走下來,快步走進招生辦。
跟在黃建國身後的,是省工藝美院滿頭大汗的正牌院長!
院長一路小跑,直接無視了站在一旁的李科長,徑直衝到陳默麵前,雙手緊緊握住陳默的手,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
“陳總!黃總!哎呀,兩位財神爺大駕光臨,怎麽不提前打個招呼!我好組織全院師生夾道歡迎啊!”
全場死寂!
沈曼臉上的冷笑徹底僵住。李科長的下巴差點砸在地板上。
那個剛才把林婉兒表格扔進垃圾桶的辦事員,嚇得連人帶椅子直接翻倒在地!
陳默抽出手,指了指坐在桌前的林婉兒。
“張院長。這位,是我夫人,林婉兒。”
陳默的聲音在大廳裏回**,“江北縣‘飛鷹’牌服裝的首席設計師。她想來貴校進修,但是這位辦事員同誌說,她的學曆不夠,不配進這扇門。”
張院長一聽,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他轉過頭,對著那個辦事員發出一聲雷霆怒吼:“混賬東西!瞎了你的狗眼!林婉兒女士設計的夾克,上個月在羊城拿了金獎!她是不可多得的天才!她的天賦,勝過一萬張廢紙文憑!你明天不用來上班了!卷鋪蓋滾蛋!”
辦事員癱在地上,麵如死灰。
陳默從西裝口袋裏掏出一張蓋著江北縣信用社鮮紅公章的支票,直接拍在辦公桌上。
“張院長。這是一百萬的建校讚助費。”
一百萬!
這個數字猶如一顆重磅炸彈,在沈曼和李科長的腦海裏轟然炸響!八十年代的一百萬,足以買下半條街!
“我們第一服裝廠,準備在省城開設分廠。這筆錢,捐給美院蓋一棟全新的教學樓。”陳默的目光猶如看兩隻螻蟻一般,掃過沈曼夫妻,“我隻有一個條件。第一,教學樓以我夫人的名字命名。第二,我不想在這所學校裏,看到某些影響我夫人心情的蒼蠅。”
黃建國在一旁吐出一口雪茄煙霧,冷笑著看向李科長:“李科長是吧?省商業局的?巧了,你們局長昨天剛在我羊城的酒桌上喝趴下。回去告訴他,以後我的麵料份額,中原省誰也拿不到,全歸陳總獨家代理。”
降維碾壓!徹底的降維碾壓!
用一百萬的現金支票,砸穿所謂的學曆壁壘!用省外大佬的商業壟斷,直接扼住地方官僚的咽喉!
李科長渾身癱軟,雙腿一軟,直接“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他知道,黃建國一句話,他的仕途不僅完了,甚至可能會因為作風問題被送進局子!
“陳總!黃總!我有眼不識泰山!我該死!”李科長反手一巴掌,狠狠抽在沈曼那張塗滿脂粉的臉上!
“啪!”
一聲脆響!沈曼被打得嘴角流血,發髻散亂,狼狽地摔倒在地。
“都是這個臭婊子蠱惑我!陳總,您大人不記小人過,把我們當個屁放了吧!”李科長按著沈曼的頭,在水磨石地板上瘋狂磕頭。
沈曼捂著紅腫的臉頰,看著眼前猶如帝王般俯視她的陳默,再看看停在窗外那輛閃瞎人眼的進口大奔。
無盡的悔恨猶如毒蛇般噬咬著她的心髒。
當年那個被她拋棄的窮小子,如今已經站到了她連仰望都沒有資格的高度!
陳默連看都沒看這對夫妻一眼。
他走到林婉兒身旁,幫她扣上金筆的筆帽。
“表填完了,走吧。”
陳默攬著妻子的肩膀,在院長和黃建國的簇擁下,在沈曼絕望的哭嚎聲中,大步走出了這間充斥著腐朽氣味的招生辦。
中原省電視台,三樓競標會議室。
走廊裏回**著皮鞋敲擊水磨石地板的聲音。會議室內煙霧繚繞,劣質煙草的味道混雜著發黴的沙發皮革味,令人窒息。
今天是,中原省第一屆電視模特大賽,獨家服裝讚助權的最終定標會。
林婉兒穿著一身素雅的白襯衫配高腰直筒牛仔褲,坐在長條會議桌的末端。
她雙手捧著一本厚厚的、用牛皮紙精心裝訂的設計畫冊,眼裏閃爍著對藝術的虔誠。
坐在會議桌主位的,是電視台文藝部王導演。
手指夾著香煙,正和坐在旁邊的紅星國營服裝廠趙廠長低頭私語,兩人時不時發出一陣油膩的笑聲。
“第一服裝廠,林婉兒是吧?把你們的方案拿來看看。”
王導演靠在椅背上,吐出一個煙圈,用眼角斜睨著林婉兒。
林婉兒站起身,雙手將畫冊遞到王導演麵前。
“王導,這是我們‘飛鷹’品牌為這次大賽專門設計的‘都市麗人’係列。主打水洗牛仔麵料和機車皮衣,結合了修身剪裁,能夠完美展現女性的線條美和獨立精神……”
“停停停!”
王導演不耐煩地打斷了林婉兒的講解。他隨手翻開畫冊,眉頭立刻擰成了一個疙瘩,眼神中滿是鄙夷。
“這畫的是什麽東西?緊身褲?露臍裝?還有這皮夾克,上麵掛著一堆金屬鏈子,像什麽流氓阿飛穿的!”王導演伸出粗短的手指,重重地戳在畫冊上,“林同誌,我們這是省台!要麵向全省老百姓播出!你這些資本主義的糟粕、奇裝異服,簡直是精神汙染!”
紅星廠的趙廠長在一旁端起搪瓷茶缸,發出一聲嗤笑:“林設計師,你們江北縣那種鄉下地方的審美,就別拿到省城來丟人現眼了。看看我們紅星廠的設計!”
趙廠長打了個響指,身後的秘書立刻遞上一件紅底白花、款式臃腫的的確良連衣裙。
“這叫‘勞動最光榮’係列!端莊!大氣!符合時代主旋律!這才是老百姓需要的衣服!”趙廠長滿臉驕傲。
林婉兒看著那件毫無美感、倒退十年的碎花裙,據理力爭:“趙廠長,時代在進步,老百姓也渴望追求美。我的設計在羊城已經拿過獎,它代表著未來的趨勢……”
“放肆!”
王導演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煙灰缸跳了起來。
“這裏是省台,輪得到你一個初中肄業的村姑來教我什麽是美?”王導演滿臉怒容,他大手一揮,想要將林婉兒的畫冊掃下桌子。
“嘩啦!”
王導演的手臂撞翻了他麵前那個裝滿滾燙茶水的搪瓷茶缸。
深褐色的濃茶水猶如瀑布一般,直接傾瀉在林婉兒那本翻開的畫冊上!
那是林婉兒熬了半個月,用彩鉛一筆一畫勾勒出來、連每一道褶皺都精雕細琢的幾十張設計圖!
茶水瞬間浸透了紙張。彩鉛的顏色在高溫下融化,暈染,原本驚豔的服裝線條,眨眼間變成了一團團肮髒、模糊的泥巴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