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隻是聽他們說,後山溝公社下麵好多個村子,又是山區,崎嶇難走。
但這樣從地圖上整體看下去,才發現,這路究竟有多崎嶇,星星似的分布在山林間的村子,更是讓人咋舌。
王老師跟魏書記在商量正事兒,閑來無事,幾個實習生就都跟蘇星若一起湊到了地圖邊,大家邊看邊感慨,正聊的起勁兒呢,就聽見外麵突然吵吵了起來。
“你看什麽看!耍流氓讓公安抓你去槍斃信不信!”
聽見這聲音,蘇星若無奈的歎息一聲,但身邊的幾個男生,卻都興衝衝的跑了出去。
院子裏,跟人吵起來的正是葛慧。
她穿著一雙小皮鞋配著白襪子,粉底黃花的布拉吉,還梳了兩個油光水滑的大辮子,精致的打扮,襯得她整個人容光煥發的,在這灰突突的公社大院裏,就顯得格外亮眼,也難怪院子裏蹲著的一堆老少爺們,都忍不住在看她。
而葛慧則咄咄逼人的瞪著一個眼神輕佻的中年漢子,漲紅著臉,滿身掩藏不住的憤怒。
畢竟是一起來的,又是校友,幾個男生看到這情形,自然不能不管。
馬龍第一個跑上去,直接擋在了倆人中間,一把攔住了那男人手裏不服氣的煙袋鍋,“哥們兒,對個姑娘家家的動手動腳,不太好吧?”
那人看到有人出頭,明顯一愣,但臉上的不屑還是半點沒散,正要開口,卻看到了李鵬飛和被拉過去的高福生,這才轉了臉色,“這大路朝天各走一邊,我就蹲在這兒抽個旱煙袋子,她上來就罵我,還說要讓公安槍斃我,小兄弟,你說這事兒能怪我麽?”
“你鬼鬼祟祟的盯著我大腿看,還說不是耍流氓!”葛慧也越說越氣,蘇星若趕緊上去拉住了她。
雖然不待見她,但畢竟是在外頭,他們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還是要團結。
於是蘇星若也跟著數落那男人,“是啊,你怎麽能盯著人家姑娘的腿看呢!”
男人聞言,直接就跳腳了,“我盯著她看?明明是她走到我跟前來的,我不看不行,自己穿那麽點子布料露胳膊露大腿的,難道不就是想讓男人看,現在我看了你又在這兒嘰嘰歪歪,真是豈有此理了!”
今天這公社大院裏的人,不是村長也是個大隊長了,在村子裏頭多少都算是有點話語權的人。
本來嘻嘻哈哈的跟葛慧開玩笑呢,但馬龍跟蘇星若他們往裏一摻和,興師問罪的態度直接惹惱了男人,旁邊跟他認識的人見學生們這個架勢,不管三七二十一,總歸不能丟了自己人的麵子,就也都跟著幫起了腔。
葛慧直接趴在蘇星若肩膀上哭了起來,那邊三個男生根本吵不過見多識廣的村民們,眼瞅著事情就要朝著不可控的方向發展,辦公室的門突然“咣當”一聲被踹開,魏書玉和王老師一塊從屋裏走了出來。
“吵什麽吵!村子裏的病人都治好了?水源茅廁都治理好了?有閑工夫在這兒跟人家學生吵架,你們村子裏的問題,還解決不解決了!”
聽魏書記提起瘧疾的事兒,本來還鬥誌昂揚的村幹部們,一下子都沒了聲兒。
馬龍被李鵬飛和高福生拽回來,也是漲紅了臉,一副氣喘籲籲的架勢。
大家夥都十分適時的選擇了閉嘴,魏書記見沒人再說話,這才清了清嗓子,“剛才我跟王老師商量了一下,咱們公社地方大,各個村子離得也遠,所以,做不到每個村子都派學生過去幫忙指導,咱們隻能是選示範點,咱們這兒一共是五個學生,一位老師,他們都能幫助大家,村子裏有些不方便的老人,或者是症狀比較輕的,他們也都能醫治,所以,你們應當感謝這些年輕人來幫助我們,怎麽能跟人家吵架鬥嘴呢!這也太不厚道了吧!”
底下靜悄悄的,魏書記也沒再接著說。
直到剛才那個跟葛慧吵架的男人低著頭上前,“魏書記,我知道錯了麽,疫病的事兒大,村裏鄉親們眼巴巴的等著呢,我不鬧了,我給人家姑娘道歉還不行麽……”
“行麽,當然行,不過你得看看,人家學生願不願意原諒你。”魏書記也沒端著,把問題拋給了幾個年輕人。
馬龍當即把頭一仰,葛慧也是一臉的不樂意,但李鵬飛卻笑嗬嗬的對上男人,“都是誤會,誤會,疫病的事兒比較重要,咱們趕緊忙正事兒吧。”
蘇星若也趕緊跟著附和,她順帶手拽了葛慧一把,但那姑娘仿佛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似的,硬是把頭抬得老高,一副不肯原諒的架勢。
不過好在,魏書記也沒非逼著那中年男人給葛慧道歉的意思,幾個年輕學生這麽一表態,他直接就把話頭岔過去,開始說起了分派任務的事兒。
但葛慧卻不答應了。
“我不原諒他!我不願意幫他!”
蘇星若伸手想捂她的嘴,卻沒能成功,眼看著葛慧氣呼呼的衝到魏書記身邊慷慨陳詞,大家夥兒都傻了。
村裏的女人地位低,顯然沒見過葛慧這樣的。
蘇星若和李鵬飛他們也有些無奈,不知道這事兒到底該怎麽結束。
但魏書記到底是書記,領導的手段就是高,他任憑葛慧站在身邊不管不顧的念叨,自顧自分派任務,完全沒把葛慧的話聽進耳朵裏。
等葛慧反應過來,魏書記的任務已經分配完成了。
她跟馬龍一組,去最近的一個小山村,協助旁邊兩個村子,而蘇星若跟李鵬飛一組,去的遠些,至於王老師和高福生則是一人一組,各自輻射幫助的差不多都在五個村子左右。
聽完了分配,院子裏的村幹部們,都自動匯聚到了管自己的學生身邊,自告奮勇的要帶路,詢問要準備什麽,怎麽處理病源體。
剛才跟葛慧吵架那中年男人就在蘇星若他們這組,怕葛慧再過來鬧,李鵬飛拉著蘇星若他們,直接就出了公社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