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語一出,滿座嘩然。
女孩子們各自麵麵相視,沒有反駁也沒有附和。畢竟,她們心中清楚,這是鐵一般的事實。
嵐懌神色一沉,向步文鴛投去盤問的目光。步文鴛神色恍惚,腳步踉蹌地離了席,膝蓋一彎徑直跪下了。
“王爺,臣女的確用此壺給四小姐敬過酒,但臣女並不知道此壺關竅。”她額上冷汗涔涔,懷著幾分僥幸地道,“而且,謝四小姐不是沒有事麽?”
眾人聞言忙又將目光轉向以棠,她淡淡道:“那是因為我偷偷把酒倒掉了。”
眾人駭然,嵐懌看向以棠,征詢地道:“謝四小姐……”
步文鴛臉色一白,才要爭辯,卻見以棠端莊起身,盈盈一福:“九曲鴛鴦壺這種東西我並不陌生,自然不會放鬆警惕。當然,我相信步小姐是無辜的,畢竟她也隻是奉了郡主之命前來敬酒。”
她笑容溫婉,語氣誠懇,步文鴛心中大石落定,喜極而泣地道:“多謝謝四小姐為文鴛作證,您的大恩大德,文鴛永世難忘!”
語罷,朝著她由衷地行了一禮。
她是發自內心的感激以棠,九曲鴛鴦壺的事本就是寧曦的手筆,可現在寧曦莫名其妙的中了迷藥,以棠又無事,嫌疑便落在了她的頭上!
以珮奇道:“步文鴛怎麽可能不知情?若是郡主想用這酒暗害四姐,怎會不告訴她此壺使用之法?四姐,你就是太心軟了!你忘了她們今日如何針對的你麽?!”
眾人聞言又各是心思,以棠微微一笑:“一碼歸一碼,我與步小姐並無恩怨糾纏,她怎麽會無緣無故的害我?再說,此事唯一的受害者是郡主,本不該過問於我。”
冤有頭債有主,她心中明白,步文鴛隻是一名小卒子罷了。
何況,以她對謝以珂的了解,此事多半有她的參與。俗話說家醜不可外揚,她再討厭謝以珂也不會放任她敗壞王府名聲。見她如此大度,女孩子們臉上都大有愧色。以珮無奈,悻悻噤聲。嵐懌眸光微微閃爍,果然,如他所料,此事查下去必然與熙寧脫不了幹係。溫聲道:“此事容後再查,這件事與你們無關,各位小姐先回去吧。”
“是。”
一場春宴,不歡而散。
四姊妹回到王府後長公主府的賠禮便送了來,附帶南安大長公主親筆書信一封,親自給以棠賠禮道歉。謝以珂陰陽怪氣地嘲諷了一句便離開了。以棠看也未看,扔給蘭亭懨懨回了蓮洲。
謝琰早已聞見消息在此等候,甫一進門便將她牢牢攬住,關切地問:“棠兒?有沒有事?”
“王兄……你怎麽來了?”以棠沒料到他會在這裏等著她,心裏不自覺暖了暖,臉上綻開笑容:“棠兒沒有事,棠兒今日還獵了一頭大虎呢!可惜不能將白虎帶回來獻給王兄了。”
“沒事就好。”謝琰心中一塊大石總算落了地,親昵地摸了摸她的頭。因見她一身的虎血,忙道:“你先去收拾吧,我晚點再過來看你。”
“嗯。”
送走謝琰後以棠沐浴一番,換上身幹淨的衣物。應付過王府諸人的關切或是虛情假意,天色已漸漸的暗了,天空飄起了小雨。她坐在窗邊望著院中海棠煙雨微微發愣,喃喃自語道:“也不知……他怎麽樣了。”
雖然因著婚約,她對寧澈怎麽也喜歡不起來,但無論如何,今日都是他救了她。
她實在……很擔心他。
蘭亭輕手輕腳地奉了一盞茶進來,“小姐,喝杯茶暖暖身子吧。”
以棠回過眸,眸光幽幽地打量了她良久。輕咳一聲道:“蘭亭,你告訴我,寧曦的事是你的手筆麽?”
她沒有理由,隻是直覺,直覺告訴她,這個丫鬟實在可疑。
先是莫名其妙的消失,爾後莫名其妙的同寧淵出現,若非那盞茶導致寧曦墜馬,以棠幾乎便要認定她是寧遠侯府的細作。
“奴婢不過替小姐以牙還牙。”蘭亭神情未有任何變化,隻低垂著眸恭順地將茶放在了桌上。
以棠一怔,沒料到蘭亭竟會如此直接了當的承認了,靜默一息後蛾眉輕蹙:“我似乎並沒有叫你這麽做。”
“奴婢是小姐的人,本該事事為小姐著想。”
以棠微微一沉眉,語氣褒貶難辨:“你這樣,太危險了。”
“小姐放心。沒有人看見是奴婢下的手,就算有,也不足為懼。”蘭亭神色淡然,嗓音溫淡。
以棠還欲問她中途離開之事,奉命出去打探消息的溪行恰在此時趕回,扶著門框氣喘籲籲地稟道:“城中消息可都傳開了。都說小姐您今日獵得一頭猛虎,是孫郎再世。”
以棠忍俊不禁地一笑,“把人比作男子,這是誇人的麽?何況哪裏又是我射的了。”
心思卻是微沉,寧曦墜馬的事,終究還是被壓下去了吧?
被壓下去也好,淮安王府與大長公主俱為太後所親厚,若生了嫌隙隻怕給了那些心懷不軌的人可乘之機。不過昭帝,大概是不會希望看到這樣的結局。
溪行覷著她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道:“小姐……聽說長公主重罰了郡主,寧世子……到現在還未醒來。”
以棠眼神微微一滯。
還未醒來麽,希望不是傷到了脊椎吧。
麵上卻露出一個清淺溫淡的笑,似乎漠不關心:“嗯,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天色漸晚,小雨霏霏如織。以棠獨自一人在窗邊坐了良久,久久的悵然若失。她取過披風同雨傘出了門,溪行奇道:“小姐?”
“我去看看三弟。”她沒有回頭。
蒔花館。
還未進門便聞見一陣濃膩的脂粉香氣,一大群鶯鶯燕燕正圍在廊下同謝朗嬉戲,見她來,忙都噤聲行禮:“四小姐!”
以棠的眉頭微不可查的一皺。
謝朗臉上笑容一僵,“四姐你怎麽來了?”他遣散侍妾,臉上堆起笑迎她進來,“四姐,你進來坐。”
以棠並不進屋,打著傘站在院中開門見山地道:“我要見他。”
謝朗一愣,眼中隨即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四姐隨我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