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底,小餘琦和母親回到武漢了。漢口花樓街前街,有一些餘家的房產。餘家雖然家大業大,但人口眾多。從南京回來以後,小餘琦和母親臨時住在一間要從別人窗子後麵繞過去的小屋裏。餘琦的父親餘俊豪是餘家的長門長孫,而且在外做官。所以,一個湖南商人一搬走,餘家人就讓母女倆搬進了剛剛騰出的一棟洋房裏,住最大的一個房間,樓上樓下寬敞明亮。

餘家在漢口經營陶瓷生意,在漢正街有貨倉。餘夫人之所以選擇在這裏住,因為她離開南京時,與餘俊豪約定的見麵地點,就在這花樓街前街。所以,她沒有回海河城老家,堅持在這裏一邊帶小餘琦,一邊等待夫君的來信。

餘家的陶瓷生意,餘夫人自然是幫不上忙。但生意場上的人,消息往往是比較靈通的。每天,小餘琦的叔叔們,以及店裏的夥計,多少能給她帶來一些外麵的消息。果然,她們剛住下不久,她就收到了丈夫的第一封來信。

餘俊豪在信中告訴她:南京一別,他一直牽掛著母女倆,無奈沒有時間寫信。但是,他十分想念她和女兒,擔心她們的安危。希望她們注意安全,照顧好自己。等他完成任務,在武漢重逢。

丈夫餘俊豪在信中還說:因為他無法收信,所以,她也不用回信,隻要安心在武漢待著就好。但隻要自己有空閑時間,就會給她來信,告知自己的消息。

這封信,小餘琦的母親接連看了三遍,丈夫的牽掛,溫暖著她的心。過了幾天,思夫心切的她,又把信拿出來看了一遍。在這裏,除了帶孩子,她沒有什麽事情可做,對她來講,讀信就是一種感情生活。

新年的冬天,接連下了好幾場雪,天氣異乎尋常地寒冷。第一次和丈夫分開這麽久的餘夫人,感到日子特別難熬,心裏總是忐忑不安。下雪的日子,小餘琦隻能跟著母親龜縮在家裏。

因北方戰亂,湧入武漢市的人越來越多,幾乎每天都有人上門打聽租房。而餘家的老人們主張,不要把房子借給難民。

寒冷的冬天,很多難民隻有露宿街頭。家裏的夥計們竟然抱怨,街上的難民太多,到處都是乞討要飯的。而從南京冒著槍林彈雨回來的餘夫人,卻對難民充滿同情,對他們難熬的日子感同身受。善解人意的她,特別憐憫那些流離失所的人。

雖然是長房長嫂,但是否要把家裏的房子租給外人,餘夫人需要和家人一起商量。管家勸她說:“大嫂啊!你隻管自己住得舒適一點就好了,不要把洋樓租給那些肮髒的難民了。戰亂時期,安全第一啊!”

在家裏,一般的事情餘夫人不怎麽插嘴。但是,在救苦救難、救國救民的關鍵時候,她挺身而出,堅持動員家人把房子低價出租或者免費借給逃難的人遮風擋雨。

冬日的早晨,餘夫人正在二樓整理房間,不經意中,她從窗口看到,樓下有一位頭上包著紅格子方圍巾的女人,正在愁眉苦臉地四處張望。隻見她手上挎著一個包袱,帶著一個十多歲的男孩。見到了餘家的管家,那位女士打聽道:“請問,您家有房子出租嗎?”餘夫人感覺,這個人的聲音十分耳熟。她連忙衝下樓去,仔細打量來人,定神一看:這不是南京蘆席營的鄰居汪慧敏嗎?她的丈夫餘亞東,正是自己的丈夫餘俊豪的同事啊。汪慧敏身後跟著的小孩,是他們的兒子餘維新。餘夫人激動地大喊:“慧敏啊!是你呀!”

汪慧敏一怔,回過神來,她也認出了餘夫人,激動地大喊:“嫂子,你怎麽在這裏呀!”餘夫人趕緊接過汪慧敏的包袱,請她進屋坐。一進屋,受盡了顛沛流離之苦的汪慧敏,流下了心酸的眼淚……

兩位夫人曾經是南京的鄰居,現在,在武漢見麵了。這時候,汪慧敏的丈夫餘亞東,已經為國捐軀。餘夫人的丈夫餘俊豪,正血戰疆場,生死未卜。

在武漢,汪慧敏母子是投親靠友,常常居無定所。這一次,因為遠房親戚家裏又來了一批逃難的親戚,房子不夠住。在儲蓄所剩無幾的情況下,她隻好帶著兒子硬著頭皮再找新的住處。

餘夫人和管家商量,將洋樓的底下一樓的東房借給無家可歸的汪慧敏母子,再騰出一點地方,安排另外一家人。國難當頭,大家要相互取暖,相互支撐。

很快,餘夫人就將汪慧敏母子安頓下來了。餘夫人做了一頓豐盛的飯菜,為他們洗塵。顛沛流離之時,餘夫人仿佛是一道溫暖的光,指引汪慧敏暫時走出困境。有緣與餘夫人再次成為鄰居,同在一個屋簷下生活,相互有個照應,汪慧敏也慢慢恢複了生活的自信。

13歲的年齡,餘維新本應該是在父母的嗬護下,在老師的教育下,在學校安心讀書的。而現在,每天晚上,他都在敵機的轟炸聲中,在死亡和恐懼的包圍下,含著淚,懷念在戰鬥中犧牲的父親。他痛恨日軍罪惡的子彈和炮火,破壞了曾經美好的家園,幸福的生活。

第二天,樓下又搬來了一對帶著兩個孩子的夫妻。男主人是北京的報人,戴著眼鏡,穿著長衫。女主人也是知識分子的模樣。兩個孩子,一男一女,男孩子叫王陽陽,女孩子叫王豔麗。這一家人從不大聲說話,確實是一家好房客。

每天早上,餘夫人母女倆下樓時,樓下的北京的報人通常已經出門。他的夫人,還有也住一樓的汪慧敏都在忙著家務。見到小餘琦和餘夫人下樓,兩位夫人熱情地、幾乎異口同聲地打著招呼:“餘夫人好!”

王陽陽看到比他大一些的餘琦收拾得幹幹淨淨,烏黑的頭發梳成兩條小辮子,皮膚白晳健康,臉蛋微微透著淡紅,穿著粉藍色裙子,小仙女般美麗。他走上前,摸摸她的小辮子:“我要跟小姐姐玩。”

“小妹妹,你叫什麽?”王陽陽的姐姐,比小餘琦大幾歲的王豔麗,也高興地跑過來跟小餘琦玩……

餘夫人和藹體貼地問兩位夫人:“住得還習慣嗎?你們有什麽事直接跟我說,也可以去找管家。我也是從南京剛回到武漢,大家在一起是個緣分,有什麽事互相照應一點。”兩位背井離鄉的女人,自然是感激涕零。

因為戰爭,沒有書讀。四個活潑可愛的孩子一起住在餘琦家裏。5歲的王陽陽調皮淘氣,快6歲的餘琦玲瓏可愛。12歲的王豔麗眼睛清澈,柳眉彎彎,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的像兩把小刷子。這個女孩給人最深刻的印象,是她眉宇之間有種超越了年齡的驚人美麗。他們的大哥餘維新13歲,盡管正值青春少年,但他稚嫩的臉上有著他不該有的憂鬱,瘦弱的身軀,承受著他不該承受的壓力。

每天,餘維新和王豔麗帶著小餘琦和王陽陽排演劇作家田漢根據德國作家歌德的小說改編的、描述兩個女人以賣唱為生的獨幕街頭劇《放下你的鞭子》,參加街頭路演。

從小,王豔麗的父母就讓她練習歌舞,排練和演出,自然是她挑大梁。排練間隙,四個孩子還會在一起玩過家家的遊戲。在遊戲裏,他們分別扮演不同的人物角色。遇到“結婚”的情節,王豔麗讓餘維新扮演新郎的角色,還要他拿出汪慧敏的紅格子方圍巾,給“新娘”做蓋頭巾。餘琦高興地搶著扮演新娘。她挽著餘維新的手,伴著“婚禮進行曲”,步入“結婚禮堂”。接著,假裝到廚房給新郎做飯吃。

新娘和新郎的遊戲,使小餘琦對家庭和男女關係開始有了朦朦朧朧的認知。或許,從那時候開始。餘琦就真的入戲了,餘維新,就是她心目中的白馬王子了。而這些遊戲,對已經開始憂國憂民的餘維新來說,純粹是陪房東的女兒玩一玩過家家而已。

餘維新文氣又帥氣,嗓音也極富磁性,唱起歌來很有氣勢。他英俊的模樣,動人的歌喉,撩動著王豔麗萌動的春心。她忍不住有意無意地去望他,找著話題和他說話,一旦他離開,又想找回他。也許,這就是愛情的萌發和初戀的體驗吧。12歲的她,已經開始懂得愛人,很期待被人認可、被人愛。餘維新和小餘琦做“結婚”遊戲的時候,她的內心,居然有一種酸酸的醋味。她自己也說不清楚,這是一種什麽樣的滋味。

王豔麗喜歡上餘維新了。但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餘維新傾慕的對象。隻有兩個人同時擁有相愛的感覺,才是完美的。而小女孩的矜持,讓她不能主動地去向他表白。她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之中。隨著時間的推移,少女的思念與日俱增。深陷其中的她,不能自拔。夜深人靜時,柔和的月光,灑在她的閨**,餘維新的身影,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她,使她輾轉反側,夜不能寐……

1938年隆冬,武漢三鎮下了一場罕見的暴風雪。

這天,餘維新帶著王豔麗、小餘琦、王陽陽在霞飛路演《放下你的鞭子》。很多圍觀的群眾都被這個獨幕劇所感動。孩子們的母親,三位因為戰爭而居住在一起的女人不禁流下了熱淚。

難以得到丈夫的消息,餘夫人心裏總是空落落的。她隻能從報上了解一下丈夫的情況,因而她開始關注賣報的兒童,關注他們的命運。

這天早晨,餘夫人穿著旗袍,帶著小餘琦剛出門,就跑來一個喊著賣報的小報童。她拿出一個銅板,買了一張《大光報》。

報紙第一版的消息是,國民政府製定了《工廠遷移協助辦法》,打算在武漢建立新工業區,並指出,武漢是全國抗戰的中心,我們要堅決保衛它,就像西班牙人民保衛馬德裏那樣保衛大武漢。

但餘夫人感覺到,武漢已經並非後方,不久武漢就會和當時的南京一樣,變成戰場。

春節快到了,家族的人,都在為回老家過春節做準備,除留下一位長輩和少數的夥計,大家幾乎都要回海河老家。管家來問餘夫人怎麽安排春節,餘琦想,回老家與家人團聚肯定更好,但如果是那樣的話,這一次回去還不知道何時能回到武漢,那就更難聽到丈夫的消息了。而且,還有住在一起的兩家人和孩子們,她也不放心。所以,考慮再三,她還是決定留在武漢。

武漢的戰事越來越近。作為一個女人,拋頭露麵的事餘夫人覺得不太合適,於是,她拿出幾塊大洋換作了銅板,都裝在手提袋裏,每遇到一個乞討的難民,總要給上幾塊銅板,隻有這樣,她才覺得心安一點。餘夫人的做法,也影響到了孩子們。

餘夫人已經很久沒有收到丈夫的信了。盡管家人勸她盡早離開武漢回海河城老家躲一躲,但是,沒有丈夫的消息,她還是要堅持在武漢多待一些日子。隻有在武漢,才更容易得到丈夫的消息,留守在武漢才有可能早一天見到丈夫。

父親的遺誌,硝煙彌漫的戰場。使餘維新不甘心在躲避敵機的恐懼中苟且偷生。

晚上8點多了,昏暗的油燈下,汪慧敏還在為兒子縫補衣裳。她一針一線將兒子褲腿上磨出的窟窿細心地縫上。“媽,您還沒有休息呀?”餘維新走到汪慧敏的身旁問道。看著母親正在穿針,他說道:“媽媽,我來幫您穿。”他接過針線,細心地把線穿過了針眼,交給汪慧敏,一字一頓地說道:“媽,我有話跟您說,我想了很久,我要拿起武器,去上戰場。”汪慧敏大吃一驚,剛剛穿好的針線滑落在地。

丈夫為國捐軀,兒子就是她唯一的寶貝,是她的精神支柱,汪敏慧輕輕地說:“維新,你還小,你本來應該去上學的,戰場不需要你。”餘維新堅定地說:“媽,我已經不小了。不把日本鬼子趕走,我們哪有學上?我是個男人,我不上戰場,誰去上戰場?我要接爸爸的班,到戰場上去打日本鬼子。”餘維新去意已決。他要拿起武器,奔赴戰場。

頓時,餘維新呱呱墜地以來的往事,如放電影般,一幕幕呈現在汪慧敏的眼前。看著兒子稚嫩的臉上堅毅的神情,她既高興,又擔憂。高興的是兒子長大了,懂事了,有男人的擔當,有一腔愛國之心。擔憂的是,孩子這麽小,就要奔赴戰場,流血犧牲,萬一有個三長兩短,怎麽告慰丈夫的在天之靈?盡管,孩子已經有一米六的個子了,但他畢竟隻有十三四歲,還是個孩子,她實在是不放心。汪慧敏語氣沉重地說:“孩子,你知道上戰場意味著什麽嗎?意味著責任,意味著奉獻,意味著義無反顧,意味著勇往直前,意味著流血犧牲!”

“媽,您不要擔心,我已經長大了。麵對充滿硝煙的戰場,好男兒隻能勇往直前,我應該去承擔我的責任了。”餘維新稚嫩的臉上,依然是堅毅的神情。

汪慧敏被兒子的果敢感動了,她熱淚盈眶,聲音顫抖地說:“孩子,你爸爸是一名為國捐軀的軍人,你的身體裏,滲透著軍人的血性。你因熱愛祖國而參軍,媽媽為你驕傲!”就這樣,在國家民族危難之際,年少的餘維新挺身而出,奔赴戰場。

離別的那個早晨。天,下著蒙蒙細雨,絲絲雨線,夾雜著汪慧敏的憂傷。她感覺,這個早晨,比任何一天的早晨都要冷。兒子要走了,她一邊趕忙為兒子做早餐,一邊擦著止不住的淚水……

上午十點,餘維新打好了背包,準備出發了。汪慧敏和餘夫人、小餘琦,還有北京報人的一家人,聚在一起,戀戀不舍地送別即將奔赴戰場的餘維新。

北京報人拍拍餘維新的肩膀。鼓勵道:“雄鷹總要展翅飛翔!男人總要肩挑重擔!我為你高興,馳騁疆場,才是真正的男人!”

餘維新堅毅地回答:“大家放心吧!我會在戰場上,為我中華建功!”說著,他走到小餘琦跟前說:“你要多看書哦!仗打完了,我就回來給你講故事好嗎?”小餘琦點點頭,拿出一個繡花荷包塞給餘維新。餘維新打開繡花荷包,一股幽香飄了出來。他不由自主地深吸一口氣,說:“好香!”他認真一看,心頭一暖,繡花荷包裏,放著餘琦的母親為自己出征準備的盤纏錢。

“媽媽讓我給你的。”餘琦甜甜地對餘維新說。

餘維新又端詳著繡花荷包,隻見荷包上麵繡了一朵精致的並蒂蓮。或許,餘太太有意在以這個繡花荷包,寓意兩個孩子的將來。餘琦戀戀不舍地對餘維新說:“我媽媽讓你把這個荷包貼身藏好,千萬不要弄丟了!”

“呃,謝謝!放心吧,下次見麵的時候,你會看到這朵蓮花開得和現在一樣美麗。”

“好!”餘琦眨著可愛的大眼睛,懵懂地看著維新哥哥。突然,她踮起腳,吻了一下他的臉頰。這是少女珍貴的初吻。初吻,隻獻給自己最喜歡的人。小餘琦是認真的,隻是在當時的情景下,大家沒有將這一吻往其他方麵想。

初戀的對象就要遠走高飛了,王豔麗的心裏自然是五味雜陳。她含情脈脈地看著餘維新,而腳下,卻像釘了釘子一樣地無法往前挪動半步。她多麽想衝上去,擁吻一下自己的心上人啊!可是,少女的矜持卻讓她無法動彈。

“媽,我走啦!謝謝大家的關照,媽媽就拜托大家了,再見啦!”餘維新說著,邁開大步,跨出了門檻。

汪慧敏衝上去,一下子抱住兒子,失控地號啕大哭起來,她顫顫地說:“孩子啊,你要保護好自己呀!”她的眼淚,打濕了兒子的衣服。餘維新為母親擦著眼淚,安慰道:“媽,您放心吧!我會好好的,您在家多保重!”在場的人,眼睛都濕潤了。

牆上的時鍾,嘀嗒嘀嗒地運行著,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最終將母子倆分開。餘維新慢慢鬆開母親的雙手,轉身離開。隻見他越走越快,最後幾乎是小跑著向集結地奔去。

餘維新的背影慢慢消失,這一幕,在小餘琦心裏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

很快,餘維新就跑到了街巷的轉角處。突然,王豔麗飛奔過來,遞給他一封信。還沒等餘維新明白過來是怎麽回事,王豔麗就“飛”得沒了蹤影。

上了車,一切都安頓好了,餘維新才有時間打開那封信。他發現,那是一封情書。這時,他才知道,王豔麗愛慕自己已經很久了,隻是沒有將這種感情說出來。說實話,餘維新也是喜歡王豔麗的。但麵對這突如其來的感情表達,他顯得不知所措。忽然,他又想起了餘琦的懵懂眼神和臨別一吻。

列車徐徐開動,餘維新禁不住往回張望,心愛的媽媽,還有那個留下了自己和兩個女孩故事的小洋樓,離自己越來越遠了……

餘維新參軍後,戰事越來越緊,難民越來越多。漢口火車站,一趟火車載著衣衫襤褸、長滿虱子、饑腸轆轆的小孩到站。餘夫人和十幾名女人一起給他們剃頭、洗澡,喂他們吃的,讓他們換上新的藍色斜紋布工裝服,小餘琦跟著媽媽跑來跑去,忙進忙出,累得滿頭大汗。

不久,餘夫人又收到了丈夫的一封來信。信中說,現在,他們的部隊已經到了江西。

丈夫說,如今通信無法保證,寫信可能越來越困難。所以,以後她不要再等自己的信了,她們母女倆最好回老家海河城,以後他寫信會寄回老家。自己不在身邊的日子裏,希望她們母女倆注意安全,在目前這種情況下,也隻有家人能夠照顧她們母女。

在隨後的幾天裏,餘夫人又把丈夫的信讀了幾遍,在南京,丈夫與自己分手的那一幕又出現在眼前,最終,她決定離開武漢,回海河城老家。

她知道,自己這一走,與丈夫相見的日子就遙遙無期了。但是,為了他們心愛的女兒,她隻能做出這樣的選擇。母女倆告別了有緣再次成為鄰居、而又要再次告別的汪慧敏,還有北京報人一家人,登上了返鄉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