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表現得平靜,可說話的聲音還是變了腔。

“賀、賀公子?”

賀冽霆見秋月闖入。先是不悅地皺了眉。然後若無其事地直起了身子。

“藥已經喂完了,有事兒就到隔壁房間來找我。”

他一邊說著,一邊走了出去。

秋月訥訥地點頭。甚至忘了質問,剛才的一幕是什麽情況。

也忘了問,他為什麽住在了隔壁房間?

賀冽霆的表情過於自然。

一時間秋月也有些恍惚,難道真的是自己眼花了不成?

賀冽霆走後,秋月來到了沈玉柔的床前。

沈玉柔的氣色已經有了明顯的好轉。雙頰處,甚至有了血色。

隻是,唇瓣上那絲絲縷縷的晶瑩,過分礙眼。

賀冽霆剛離開皇宮不久,酈貴妃就得知了消息。

原本,她已經舒舒服服地泡在了湯泉內,隻待佳音傳回。

哪知,宮女卻帶來了賀冽霆已然出宮的消息。

“什麽?”

宋葭寧都穿成那樣了,賀冽霆還沒動她。

酈貴妃一時也不敢確定。

賀冽霆對宋葭寧,到底是太過愛憐。還是說,根本就沒看上。

亦或者,是宋葭寧太過心急,在這過程中出了岔子。

越想越心焦,她決定去探探宋葭寧的口風。

她豁然自溫泉中站起身。身後的侍女立即用衣服將她攏住。

“葭寧現在怎麽樣了?”

酈貴妃一邊邁出湯池,一邊問。

“聽說,出殿的時候,眼睛都哭腫了。”

酈貴妃壓著眉心歎了口氣,

“真是沒用。算了,看看去吧。”

自殿內出來後,宋葭寧就回了住處。

她沒再哭了。隻像是被人抽了魂,癡癡傻傻地總是發愣。

臥房內,她將所有人都打發了出去,隻一人呆坐著,看著蠟燭的芯緩緩融化,又如淚一般,慢慢落下。

篤、篤、篤、

門口,敲門聲響起,接著,是蘭心試探的聲音。

“小姐,酈貴妃來看您了。我開門進來了?”

宋葭寧現在沒有心情見任何人,尤其是主導了這一切的酈貴妃。

她甚至知道酈貴妃將要說些什麽,

無疑,這些話隻會讓她更加難堪。

她忽地吹熄了眼前的蠟燭。

屋內突然熄了燈,蘭心推門的手僵在門上,不知所措。

站在她身後的酈貴妃倒沒計較。

她拍了拍蘭心的肩,擺了擺手,示意她先退下。

然後,酈貴妃親自來到門前,輕叩門扉。

“葭寧,姑母進來了哦。”

摸著一室的黑暗,酈貴妃獨自進了門。

眼睛很快適應了門內的黑,酈貴妃走到宋葭寧躺著的榻前,一下一下順著她的發。

這是酈貴妃未出閣前,經常會對小宋葭寧做的事。

宋葭寧渾身的尖刺一下子就軟了下來。

她撲倒在酈貴妃的懷裏,“姑母!”

“我們葭寧,覺得委屈了?”

一句話,讓所有的思緒如翻滾的岩漿,再度湧上。

宋葭寧抽噎著,“姑母,我好沒用,是不是?”

酈貴妃輕撫著她的手,沒有半分責怪的意思。

“葭寧怎麽會沒用,葭寧一直是最優秀的。讓姑母猜猜,到底是怎麽回事。嗯......”

酈貴妃沉吟著,問出了最想問的那句話。

“是不是葭寧著急了,讓殿下看出了你接近他是為了虎符,他這才拂袖離去?”

“不是的,我從未表露過。”宋葭寧嘟噥道。

“哦?那還會是什麽原因?”酈貴妃追問。

宋葭寧緊抿著唇,不肯再開口了。

見她這副模樣,酈貴妃明白了,賀冽霆對宋葭寧,大概率是沒看上。

當下,酈貴妃的心中便有了計較。

賀冽霆這關口,用宋葭寧,怕是撬不開了。

關於兵權,她得想個法子,另外尋一條出路。

這一夜對於酈貴妃來說注定是個不眠夜。

同樣難以入眠的,還有謝知安。

昨日,他在沈玉柔處沒有抓到奸夫。反而被打得落荒而逃。

回到家後,他越想越憋屈。

一夜無眠後,索性起身去了桃源客棧。

他知道,沈玉柔近日都住在那裏。他想去碰碰運氣,沒準就能碰巧抓到那個野男人。

可是到了客棧後,他又犯了難,他並不知道沈玉柔具體是住在哪個房間。

他隨意找了一套說辭,去套前台守門夥計的話。

守門夥計的睡眼眨了眨眼,隨意指了指三樓的方向,然後打了個哈欠,又趴倒在桌上睡了過去。

謝知安沒有聽清,還想再問,那夥計卻再沒了回應。

他隻好上到三樓,一間挨著一間找過去。

碧瑤和碧環受完鞭刑,再回到桃源客棧的時候,兩人的臉色都如紙一樣蒼白。

秋月見她們麵色不好,隻當她們是生病了,催促著讓她們回去休息。

背後的傷如烈火灼身。兩人趴在床榻上,根本無法入睡。

天剛蒙蒙亮,門外突然響起了窸窸窣窣的聲音。

這個時間,是沒有夥計上來的。

而與她們住在同層的,隻有賀冽霆。

兩人立即警覺地爬起身來。

謝知安趴在門上,正仔細聽著裏邊的動靜。

這時,門突然開了。

謝知安沒有控製住,一個趔趄摔進了門裏。

碧瑤和碧環一左一右叉腰站著。居高臨下地看著趴在地上的謝知安。

“你怎麽還敢來?”

氣憤間,兩人的拳腳就招呼了上去。

謝知安哎喲哎喲地大叫。

這個時間,本就萬籟俱寂,他喊叫的聲音就顯得尤為突兀。

碧瑤趕緊拿了一旁的抹布來,要堵他的嘴。

正撕扯間,賀冽霆從隔壁的房間走了出來。

“怎麽回事?”

謝知安看到賀冽霆,很是驚喜。

他膝行著來到賀冽霆的腳下。嘣嘣嘣就是三個響頭。

“大將軍,真的是您啊,大將軍!我是您曾經的參將,謝知安呐。您可得為我做主呀。”

“做主。”賀冽霆故意裝傻。

謝知安聲淚俱下。

“就是我那賤內,竟然背著我偷偷搞男人。被我抓包了,還派手下兩個丫鬟來打我。”

他抹了一把淚,撩起了袖子。

“大將軍您看,這些,還有這些,都是這兩個丫鬟打的。”

黝黑的手臂上,深深淺淺的淤痕大小不一。

看得出來,碧環和碧瑤這次下了狠手。

賀冽霆一時失笑,指著立於門口的碧瑤和碧環,問道:

“你是說,你被她們兩個小姑娘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