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龍吟聲,從地底傳來,兀自嘹亮,赫然出自鐵背地龍之口。鐵背地龍乃是此間霸主,實力強悍自是不說,且深居地底,神出鬼沒,想要引它出來更是難上加難。

而鐵背地龍嗅覺最是敏銳,即便是地麵數裏的氣味,它也能清楚聞到。侯衝正是利用這一點,弄出惡臭之氣,引鐵背地龍出來。

“他竟要引鐵背地龍出來!”段義大駭不已,如不是親眼所見,幾乎不敢相信。

要知道,侯衝本該避之不及的。

小銀更是驚歎道,“這個世界全亂套了!小猴子難道有一副菩薩心腸,得知鐵背地龍還未吃飽,這便上門送肉來了?”

侯衝的實力固然很強,可要想與鐵背地龍抗衡,那還差的太遠。他將鐵背地龍引出來後,很有可能將自己置於死地。

可是以侯衝的智計,怎麽會敢如此愚不可及的事情?

一石激起千層浪,疑竇的波紋在段義的心湖中越擴越大,越來越急。

他將侯衝此前一舉一動聯係起來,一遍遍回想……

陡然間,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心中漸漸清晰。饒是以他的定力,亦忍不住驚出一身冷汗。

侯衝之前故意出去采集野果,獻殷勤,卻是要麻痹眾人神經,以免有人懷疑他。要知尋常人即便是入定之後,依然有一定感覺。侯衝故意在眾人麵前說出那番話,其實就是要讓人知道他是出去采野果,而非是引誘鐵背地龍。

否則,試想一下,他又何須在眾人麵前自言自語,說那許多話。

而侯衝引出鐵背地龍之後,自然不會蠢到獨力硬抗。他必定會利用鬼魅般的身法,將其引到眾人休息之處。到時候,合眾人之力,斬殺此獠。

侯衝的用心何其險惡,令人發指。

到時候眾人與鐵背地龍突然遭遇,猝不及防之下,如何招架得住。他必定是欲先讓三人先與鐵背地龍廝殺一番,最好是段義被殺死。然後這才衝出來,斬殺鐵背地龍。

如此一來,既可除去段義,又可收獲一枚品級極高的魂珠。再不濟,令段義負重傷,那也是不錯。

一石二鳥之計,當真絕妙無比。

事情有時候就是這般出乎意料,段義本欲自己引誘鐵背地龍,想不到反而讓侯衝代勞了。

然而唯一讓段義不解的是,侯衝為何一定要斬殺鐵背地龍。

小銀冷笑道,“主人你這還不明白,鐵背地龍幾乎是四重天妖獸中品級最高的了。侯衝得到它的魂珠,秋獵魁首豈不是手到擒來。更何況,還能鏟除主人你。”

或許這應該是最合理的解釋了。可不知為何,段義總覺得事情不會這麽簡單。

小銀嘿嘿一笑,道,“管他有什麽目的,不過眼前卻是一個大大的機會,與主人大大的有利。”

段義心中一動,道,“將計就計?”

小銀小手一拍,哈哈笑道,“要不就說主人跟著我小銀,智力大漲呢,一點即通。你和小猴子都想獵殺鐵背地龍,不謀而合。不過他想得到魂珠,主人誌在獸血,那便再好不過了。反正隻要目的達到了,其他大可放在一邊!”

段義冷笑道,“不錯!我隻要有了防備,那畜生未必能夠猖狂!到時僵持不下,我不信他侯衝不出手!”

“這就叫無心算有心,小猴子死定了。”小銀興高采烈道,“他哪知主人跟在身後,將他的陰謀詭

計瞧得清楚。”

事不宜遲,段義素來果斷,有了定計之後,便欲立馬回去準備,免得被侯衝發現異端。

他剛剛起身,猛地就覺地麵劇烈顫抖,地動山搖,不由得心中大驚。

很顯然,是鐵背地龍要出來了。

下一刻,猛地就聽蓬的一聲巨響,侯衝身後十丈外地麵突然炸裂,土石四濺。鐵背地龍那龐大如山般的身軀猛地鑽了上來,一身鐵黑鱗甲在夕陽下閃著異樣冷芒。它那巨口猛地衝著侯衝張開,露出一口森白獠牙,咆哮不休。

很顯然,它被徹底激怒了。白日它放過這一群人類,此時竟又來挑釁,它再也受不了,心中唯有瘋狂殺意。

侯衝麵對鐵背地龍,亦是暗自心驚。

“嘿嘿,主人不用看了,快走吧。”小銀道。

段義聞言,不再猶豫,展開身形,疾掠而走。此時鐵背地龍與侯衝,一人一獸,皆全神貫注盯著對方。再加上段義身形俊逸,迅如電,輕如風,一人一獸竟皆未發現。

茫茫天地間,一條黑電疾掠而走,悄寂無聲。

不片刻,段義已掠出十餘裏,來到了盆地邊緣,而盆地中央的一人一獸兀自對峙,一動不動,彷如石化。

陡然間,天地一聲高亢龍吟,鐵背地龍終於按捺不住,悍然發動攻擊。但見侯衝冷冷一笑,身形倏地發動,卻也不與鐵背地龍糾纏,朝峽穀出口掠去。

當段義回到原地之時,柳依依與蒙朝歌尚未醒來。段義情知不片刻鐵背地龍便將殺到,也不敢大意,將神識放開了去,覆蓋方圓近十裏之地。

“侯衝到底想要幹什麽?為何他連蒙朝歌都要瞞著?”段義暗自疑惑。如果侯衝要對付段義,為何要將蒙朝歌也埋在鼓裏。

“主人,說不定那姓蒙的早就知道,不過是裝模作樣呢。”小銀道。

段義斷然搖頭,道,“絕無可能!此舉令柳依依陷入危險,他必定瞞著蒙朝歌。”

“這……”即便是小銀自詡智慧過人,卻也猜不透。

不一會兒,段義散發開去的神識立時便感覺到了侯衝已經引鐵背地龍出了峽穀。峽穀與此處相距約莫十裏,戰鬥很快便將打響。段義一邊提聚真元,一邊估算距離,等著叫醒蒙柳二人。

又過了約莫半刻鍾,鐵背地龍已經在三裏之外。此時侯衝也不知用了什麽法子,擺脫了鐵背地龍的追擊。可是他去時便已在路上留下了那惡臭藥粉,故而鐵背地龍隨著氣味,向三人休息之處衝殺來。

顯然,一切都是侯衝安排好了的。

段義心中冷笑,這一場博弈,侯衝事事算盡,卻錯估了自己。如若不是自己撞破了他的陰謀,那必定是處於絕對的劣勢。可是現在誰勝誰負,那還是兩說。

他猛地站將起來,大吼道,“有情況!”

蒙朝歌和柳依依同時一驚,從入定中驚醒。二人顯然還未反應過來,剛想出言相詢,忽的就覺地麵開始輕輕顫抖。緊接著,那顫抖越來越距離,更有急促的咚咚巨響傳來。

很顯然,有龐然大物正在接近。

不片刻,鐵背地龍那龐大的身軀已經出現在眼前。隻見它猛地撞倒小山頭,衝到了眾人跟前。它那燈籠般的巨目掃過眾人,殺機迸射。

又是白天的那群人類,又是那個白發少年,又是那該死的毛驢。

鐵背地龍異常憤怒,鼻孔中

的粗氣幾乎要噴出火來,前爪瘋狂刨地。

蒙朝歌臉色大變,頗為驚慌道,“怎麽辦!侯兄不在,我們三人如何抵擋!”

柳依依倒是表現出奇的鎮定,沉聲道,“生死存亡,不戰既死!”

“嘿嘿,想不到她一個嬌滴滴的小妞,竟有如此勇氣。蒙朝歌這小子,大老爺們,還不如女人。”小銀道。

蒙朝歌亦是臉色一紅,旋即正色道,“朝歌誓死守護姑娘!”

不過柳依依於他的豪言壯語,竟是沒聽見一般,雙眸死死盯著鐵背地龍。

段義情知侯衝此時必定躲在某處,坐山觀虎鬥。不過後者沒想到的是,段義警惕性出奇的高,竟及時發現了鐵背地龍。隻要段義三人堅持片刻,侯衝便不得不現身。畢竟,他不可能因小失大,真正讓三人被鐵背地龍盡數殺死。

念及此,段義暴喝一聲,嗖嗖便是兩箭,直取鐵背地龍雙目。

鐵背地龍見又是段義,怒火更盛,咆哮一聲,雙爪飛揚,朝箭矢拍擊去。

就在段義出箭的同時,柳依依嬌喝一聲,長鞭猛地抖出,刷刷兩鞭,擊向鐵背地龍雙爪,竟是要令其不能自救。

啪啪!

長鞭與鐵爪交擊在一起,發出兩聲脆響。柳依依那足以擊碎千鈞巨石的兩鞭,竟然隻在此獠雙爪上留下兩道淺痕。鐵背地龍身體之強悍,可想而知。

不過柳依依的兩鞭成功阻止了鐵背地龍的自救,雙箭閃電掠過,正中鐵背地龍雙目。

卻哪想,此獠的大眼睛亦是如鋼鐵一般。隻聽蓬蓬兩聲,箭矢碎裂,它的眼睛卻毫發無損。

鐵背地龍,一身堅硬如鐵,刀槍不入,就連眼睛亦是一般。這樣的怪物,幾乎武裝到了牙齒,實在可怕。

不過被二人聯手攻擊,此獠明顯更加憤怒。它大吼一聲,便朝三人衝殺而來。

便在此時,蒙朝歌手持丈長銅棍,一躍而起,向鐵背地龍撲去。他長棍高舉過頭,立時吐出熾烈棍芒。噴薄氣勁,環繞長棍,幻出一道碗口粗壯的長棍虛影,迎頭劈向鐵背地龍。

二者皆是閃電般的速度,不過三五丈之遙,轉瞬及至。

轟!

一聲巨響,如巍峨大山崩裂,好不驚人。

就見棍影轟擊在鐵背地龍腦門心,暴起一蓬熾烈無比的強光。緊接著,一股莫大震**巨力從交擊之處傳來,四下**散。

蒙朝歌悶哼一聲,身子在空中連番兩個筋鬥,這才踉蹌落地。而後雙足在地上犁出兩條丈長深槽,這才堪堪立定。再看他時,臉色潮紅,雙臂輕顫,可知方才那一擊是何等反震力。

“嗬,這家夥好大的力量!”小銀驚呼道。

段義亦是動容,深知蒙朝歌那一棍,即便是一座小山頭也能深深撼陷,力量實在令人震撼。即便是以鐵背地龍的強悍,也吃痛不已,噔噔噔向後連退三步。不過此獠一身鋼筋鐵骨也端是可怕,腦袋竟沒被打開花。

鐵背地龍一擊吃痛,亦是知道眼前這三人不好對付。它智慧極高,雖然憤怒不堪,卻也不好大意輕敵。

一時間,人獸雙方竟短暫僵持下來,互相瞪著對付,卻又不發動攻擊。

就在這當間,猛地就聽一聲暴喝,“大膽畜生,還敢行凶!”

蒙柳二人聞言,先是一愣,旋即大喜。唯有段義暗自冷笑,心道,“原來你這般沉不住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