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道全的視線隨即落在唐澤身上,道:“今天,就算你沒有來,老夫也有辦法,讓徐百川無功而返。”
言下之意,唐澤太衝動,太莽撞了。
盡管讓徐百川很下不了台,看似丟了不少麵子,然則,也讓徐百川對唐澤更加重視,往後,他不出手則矣,一旦出手,必將雷霆萬鈞。
這個中的得失,還真的不好說。
“不過,你的這份表現值得稱道,勇氣可嘉。”
徐百川乃靈院大長老,執掌刑殿,積威太盛,莫說學子們,靈院中的執事、長老,乃至同為九大長老的其他幾位,對徐百川也有不少的敬畏。
唐澤敢於直麵而對,這確實是很難得。
剛剛誇完,安道全話鋒為之一轉,道:“當年,老夫對你父母說過,年少得誌時不要輕狂,行事要更加謹慎,萬事要再三思量之後再去決定怎麽做,最終卻是,你父母令人界失望了,而今這番話送給你,希望你不要重蹈你父母的覆轍。”
唐澤終於開口:“我從來都不相信,我父母背叛了人族。”
安道全道:“你相信與否並不重要,整個人界都相信,這是事實。”
當整個天下,都認定一個事實的時候,哪怕這事是假的,也會被當成是真的…人雲亦雲,說的就是這樣。
唐澤道:“我一定會找出證據,證明我父母的清白。”
一字一頓,盡顯堅決!
“證據?”
安道全漠然一笑,冷聲道:“倘若你父母如今仍在我人界,那麽今時今日,即使明月心舉世無雙,當代王者,也會是他們夫婦,而不會是明月心。”
王者,謂之人王!
蘇臨、蕭洛圖、文子隱三人神色皆是一肅,這就是曾經的唐澤父母,所到達的高度。
無論現在如何,曾經的夫婦二人,當之無愧的天下第一,受無數人敬仰。
但如今!
安道全接著道:“你父母對我人界太過重要,倘若他們真有冤屈,真有隱情,你當我人界的至尊強者都是幹什麽吃的?”
唐澤道:“我不清楚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麽,但一切發生的都太過突然,至今,仍然有種種蛛絲馬跡值得去推敲。”
“世人放棄了我不會,人界至尊們不去查,我自己去查,不管會經曆什麽,我都不會讓父母不清不白的留罵名在人間。”
安道全道:“身為人子,你這樣做沒錯,但老夫奉勸一句,希望越大,就失望越大。”
“安長老…”
安道全揮手,打斷了蕭洛圖的話,而後繼續說道:“老夫知道你們在想什麽,但往往有些時候,一個很荒誕的理由,就能夠讓人做出匪夷所思之事。”
“唐明申夫婦背叛人族,盡管看起來有諸多疑點,可世事無常,你們憑什麽就認定,他們一定不會背叛人族?”
是的,所說的不可能,並非絕對不可能。
所說的,找不出唐澤父母背叛的理由,不代表這個理由就一定不存在。
但是這些,在唐澤麵前,通通不會理會,他活著,也隻有一事而已。
“我會找出事情真相。”
倘若父母真的背叛了人族,唐澤死也要死個清楚明白,倘若另有隱情,人族,就該還父母一個公道。
安道全深深的看了唐澤一眼,而後問道:“你現在,是否要進人皇殿?”
唐澤搖了搖頭,今天來,隻為阻止徐百川,至於他自己,唐澤還沒有做好進入人皇主殿的準備。
是的,準備!
不同於南元學院的人皇分殿,而即便是人皇分殿,在進入的瞬間,體內那道神秘之物所表現出來的緊張,已是很明顯。
而到了這裏,都還沒有進人皇主殿,神秘之物已不僅僅隻是緊張這麽簡單,那是深深的忌憚,甚至,藏著絲絲的恐懼。
在這樣的情況下,貿然進人皇主殿,絕非明智之舉。
更何況,現在的他,暫時還不需要人皇主殿中的曆練,來提升自身的修為和實力。
安道全旋即麵向人皇主殿,沉聲道:“人界氣運一天天的流失,即便是人皇主殿,也今不如昔,長此以往下去,人皇主殿也將破敗,屆時,我人界將徹底沉淪,再入至暗時代。”
“你們都是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人界的未來,全都寄托在你們身上,可是,留給你們的時間不多了啊!”
蕭洛圖道:“越是這樣,人界上下就越要同心。”
安道全知他意思,淡淡笑了聲,笑聲中,諸多的嘲諷:“蕭小子,倒是讓你見笑了,然而這爭權奪利,勾心鬥角,你東淵靈院也有。”
“不錯,徐百川行事確實有所逾越,卻也不能否認他的能力,人界現在,需要動用一切可以動用的力量,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隻要徐百川心還向著人界,願意為人界效力,乃至是拚命,他就罪不至死。”
“我人界至尊給予唐澤機會,正也是這樣的考慮。”
蕭洛圖道:“請恕晚輩直言,任何人做任何事,錯就是錯,對就是對,錯了就該受罰,絕不能以對人界還有大用為借口而輕輕放下。”
“否則,長此以往下去,人界將沒有規則可言,因為沒有人在乎這些。”
犯了錯,殺了人,按照安道全的意思,隻要不起背叛人族之心,都可以被原諒。
縱使徐百川殺了唐澤,他有實力,亦有能力,就讓他將功折罪,以功替過,這會讓人越來越肆無忌憚。
徐百川可以這樣,其他人同樣可以這樣,人界的天,便會徹底亂了。
沒有規矩,不成方圓!
安道全回轉身子看去,淡漠道:“你東淵靈院的事情解決了?”
蕭洛圖道:“在晚輩動身的時候,人已經拿下,明正典刑,罪不容恕。”
安道全微微譏笑,道:“這些年來,你東淵靈院運勢驚人,先有你蕭洛圖,再有明月心,加上一個連北韜,你們院長做事,當然底氣十足。”
蕭洛圖也不在意對方的語氣,說道:“為人者,心中無私天地寬,心懷正氣,則萬邪不侵,我們真心為人界,天下人看的到,天下人亦會支持。”
安道全道:“你的這些話,和老院長說去。”
蕭洛圖頓時苦笑,道:“老院長都不願意見我,也不知道他老人家到底在幹嘛。”
安道全淡淡道:“別想來套老夫的話,老夫也不知道。”
說完,他顧自向外走去,邊走邊道:“這裏暫時不會關閉,當是便宜你們幾個小家夥了。”
話音落下,人已遠去。
蘇臨上前,說道:“安長老為人性子生硬,但其實,並無惡意,唐澤師弟,你別放在心上。”
這裏指的是,安道全先前對唐澤父母的指責。
唐澤當然不會生氣,因為,那份指責,代表著的是恨鐵不成鋼,曾經有多期待,現在就有多失望,並非是有惡意,更加不是懷有怨懟之意。
蕭洛圖道:“人界如今求穩,希望能減少內耗,以此來充實人界的整體實力,所以,如我先前所說,出現了許多人有恃無恐。”
“但事態已經開始嚴重起來了,人王殿已經開始在重視此等事,東淵靈院率先走出了一步,相信接下來,會變得好一些,唐澤師弟,還請你不要對人界失望。”
唐澤默然了下,說道:“蕭師兄,謝謝你!”
謝的是蕭洛圖先前當著安道全的麵時,他想說,他相信唐澤父母沒有背叛人族。
至於其他的,唐澤自己會去看。
蕭洛圖便也不在多言,轉而說道:“文師弟,我們還有事,想聊幾句。”
文子隱明白,告辭離開。
唐澤道:“文師兄,現在,你不會再選擇外出了吧?”
文子隱道:“我會盡我所能的去影響老師,但這需要些時間,兩位師兄,唐澤師弟,還請給我些時間。”
蕭洛圖道:“時間會有,但機會未必太多,而且,徐長老已經走火入魔,你自己多加小心,而這番話,並無挑撥之意。”
徐百川執念太深,行事也開始不擇手段,文子隱是他的關門弟子,亦是他儒道傳人,對待文子隱,徐百川當然會多上比其他人那裏更多的耐性。
但是,人的耐性總是有限的,總有一個時刻會耗盡,到那時,文子隱就危險了。
“我知道,謝謝蕭師兄提醒。”
挑撥也好,認真提醒也罷,文子隱都已明確,他接下來該做的是什麽。
倘若真有蕭洛圖所說的那一天,那便效仿佛宗,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文子隱離開後,蘇臨問道:“文師弟此前,打算要離開靈院了?”
唐澤道:“有些心灰意冷了,他想逃避,幸好大長老來了這樣一出。”
幸好這兩個字,用在這裏,很有些奇妙。
這對師徒!
蘇臨道:“文師弟果然很不錯,倒是不負儒家傳人的這份責任。”
蕭洛圖道:“人心會變,曾經的徐百川,同樣是大公無私,誰能想到,現如今…罷了,不說這些了,唐澤師弟,我們這裏有個任務,想讓你跟我們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