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月心,就是人界的大局!
一番話,說的足夠張揚,亦是霸道,這樣的明月心,身為父親的明無相都從未見過。
他印象中的女兒,向來懂事、穩重!
這兩個詞,放在其他人身上,會是極大的褒獎,但在自己女兒身上,明無相隻會更加心疼女兒,小小年紀的她,沒有父母長久的陪伴,沒有童年,他甚至於都希望,自己的女兒,沒有這般如妖的天賦該多好。
所以,即使知曉女兒的這番話,為的是唐澤,明無相非但沒有感到很不是滋味,反而很開心。
他開心於明月心可以真真正正的直視她內心中的最真實,開心於女兒可以直麵自身的情緒,而不用困在人界的大局上麵。
盡管知曉,這樣真實的明月心,存在的時間會很短,有,總比沒有好。
不過,事情真沒這麽簡單。
明無相道:“心兒,不要衝動,此事還需從長計議,你若貿然行動,非但幫不了唐澤,還會連累了你自己。”
東淵院長道:“他們敢!”
明無相淡漠道:“區區一個杜開山和徐百川,便想殺蕭洛圖和蘇臨滅口,向陵天當年可以不顧人界大局,滅了唐明申家族滿門,今時今日,對心兒出手,他有什麽不敢的?”
身為上代人王在人界唯一的血脈,當今人王的關門弟子,又與儒家交好,向陵天在人界的背景之大、之深,無人可以相及。
明月心錯非生來無雙,龍鳳相隨,天賦超然,僅僅她明府少主的身份,還不足以和向陵天叫板,這也是向陵天當年,敢於滅殺唐澤族人滿門的底氣所在。
今時今日,對於明月心,人界上下無論是誰,都有一份嗬護、愛戴與期待,但如果,明月心的存在,威脅到了自身未來及生存,向陵天必然不會束手就擒。
明無相緩緩說道:“心兒,要對付向陵天,並非一朝一夕之事,得要好好謀劃,尤其你自己,不入至尊,便無法號令人界。”
無法號令人界,空有聲望,無實力在手,對付向陵天,這火中取粟,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複。
話到此處,明無相又道:“院長,您說是不是這樣?”
“嗯,無相說的不錯,確實…”
話沒說完,東淵院長醒悟了過來,神色旋即變得陰沉的很:“好你個明無相,竟敢算計老夫!”
明無相嗬嗬一笑,道:“心兒,此事院長也是支持的,所以,你隻需要忍耐,全身心的放在自身的修煉上,其他事情,有院長給你做主。”
東淵院長氣得吹胡子瞪臉,明無相,你也實在太陰險了。
明月心道:“為了唐澤,我可以忍,但唐澤呢,他能忍得下來?”
今天,唐澤還不知道這件往事,一旦知道了,唐澤到底會怎樣,明月心不敢想象。
多年來的罪子身份,多年來在人界受到的不公和惡意,這一切,是因父母之事而連累,唐澤無話可說,隻能默默承受。
可當他知道,當年之事另有隱情,而且,還是那般殘忍,他還能默默承受著?
父母因此而亡,至今,還背負著人界叛逆的罪名,他受了人界這麽多的不公和惡意,這一切,誰造成的?
他問明月心,為什麽有人可以不顧人界大局,肆意妄為之後,卻不用受任何罪罰,當他知曉這件往事之後,他還會不會這麽天真的問?
今天的向陵天,依舊受著世人的敬仰,高高在上,他們一家人,死的死,慘的慘!
不要說唐澤,便是明月心自己,麵對這樣的事情,都無法克製的住。
東淵院長歎了聲,道:“當年事發之後,向陵天被派到界外戰場,讓他以此贖罪,多年來,始終未曾回人界,這也算是對他的懲罰。”
“懲罰?”
明月心清冷一笑:“當年讓他去界外戰場,恐怕不是贖罪,而是要避開唐澤父母吧?”
“到界外戰場殺敵,這是我人界每一個兒郎都會做的事情,難道界外戰場上,僅他向陵天一人?”
“這也算是懲罰?”
“殺人滿門,竟可以安然無事,我人界,當真可笑至極。”
現在的明月心,理解了唐澤心中的失望,因為她自己也很失望。
她對唐澤說,眾生萬相,有美好,就會有醜陋,可為什麽,人世間中,會有這麽多的醜陋,而唐澤,就偏偏遇到的都是醜陋?
她實在不敢想象,當唐澤知道這件往事之後,其人會變成什麽樣子。
她不想在等了,因為她太擔心唐澤。
她必須要提前做一些事情,待到唐澤知曉此事後,不會那麽的無助,她才能更好的幫助唐澤。
否則,唐澤入魔,這是整個人界的悲哀。
明月心掌心之中,突然一點靈光閃現,繼而掠上天際。
“心丫頭,你?”
靈光融入蒼穹中,不過十數息左右,那方蒼穹中,一個黑點出現,猶若原點一般,化成了一道,不知連接何處的時空通道。
十數身影自是時空通道中出現,閃電般的到來。
“拜見少主!”
聽這個稱呼,顯然,到來的十多人是明府強者,然則,明府之主明無相都在這裏,他們竟好像視而不見一樣,明月心的聲望可想而知。
明月心擺了擺手,眾人起身退到一旁,而她還在等待著。
這一等,約莫過去了盞茶時間左右,那道猶若時空通道的虛空深處,再度有了動靜,不久,三道身影憑空而至,落在了明月心身前。
見到這三人,東淵院長神色都是一凝,大概是沒有想到,明月心竟可以將這三人給喚來。
要知道,在人王殿中,除了當今人王之外,沒有人能命令得動這三人。
“聖女!”
這是對明月心的稱呼,亦是明月心在人界的身份地位。
明月心道:“我年紀還小,資格不夠,三位前輩不要這樣稱呼我,以免落人口舌,招人非議。”
此話一出,除明無相外,所有人麵色都有些古怪,包括東淵院長在內。
明月心說話,向來直接,不會給任何人留什麽情麵,她也不需要拐彎抹角,她想做的事情,也輪不到他人來置喙。
而今這話,卻是有些陰陽怪氣,可見心中之怒。
但到來的三人,以及明府這些強者不知,故而此刻,神色都有些變化,這是怎麽了?
後麵到來的三人中,居中者,一頭銀色長發,年紀應該不小了,卻是中年的樣貌,顯得極為奇特。
“聖女,發生什麽事了?”
世間眾生,了解明月心的沒幾個,但都知曉她的性情,先前那一番陰陽怪氣的話,不是明月心的性子,那就必然出了事。
明月心沒有繼續糾正對方的稱呼,轉而問道:“人王陛下不在,三位前輩可以代表人望陛下,亦可代表著人王殿,此話,是否屬實?”
銀發人道:“舉世皆知,聖女有什麽吩咐,盡管開口就是。”
明月心再道:“自我出生時,都說,我有龍鳳相隨,是與生俱來的天之驕子,事實也證明,我天賦的確世人難及,於是,我成了人界的希望,自幼便被冊封為聖女,於人世間中獨一無二,享有至高無上之尊位,三位前輩,是也不是?”
三人心神越發之緊,今天的明月心,好生的奇怪!
“是,人界大地,聖女至尊無上,包括人王陛下在內,聖女之令,眾生莫敢不從!”
這是對明月心最大的認可,這樣一個尊貴的身份,舉世僅明月心一人。
然而,這何嚐不是對明月心的束縛?
如此尊貴的身份都給了你,你還好意思拒絕承擔振興人界的這份責任嗎?
以往,明月心對這個身份很反感,所以,她始終以年紀太小為由,拒絕聖女這個身份。
但今天,她想得到這個身份。
明月心似是笑了聲,旋即清冷道:“既然這樣,傳我令!”
在場眾人,除明無相外,其餘人等,無論是東淵院長,還是身份超然的銀發人三位,此刻,皆半跪在地。
即使明無相,也都微微躬身,這是對人界聖女的尊重!
“罪子唐澤,其心赤誠,對我人界拳拳之心天地可鑒,前不久,斬殺神界皇子,更是大功一件,至此,撤去他罪子的身份,從今往後,人界眾生,不管是誰,都不得再以罪子的身份來輕視、侮辱唐澤,更不得對唐澤再有半點不公、惡意。”
“若有違背者,格殺勿論,以儆效尤!”
知道明月心會有所行動,卻未曾猜到,這個行動的力度會如此之大。
東淵院長沉聲道:“聖女,這恐怕,會引起太大的風波。”
明月心遙看遠方,那個方向,正是南臨域所在的方向。
“這些年來,人界相對平靜了許多,正是因為如此,靜極而思動,有些人蠢蠢欲動,有些人迫不及待,更有些人暗中圖謀,試圖掌控一切。”
“那就正好,借這一次的風波,讓明裏暗地的人全都跳出來,也好讓世人都看一看,我人界大地中,到底隱藏著多少魑魅魍魎。”
“順便也檢測一下,這些人,到底還是否有資格,當得起人這個稱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