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偶爾做個夢也是正常,可修芳一連幾次夢中青年和少女都不曾變過,那她便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與夢中的青年少女認識,亦或者有什麽幹係?
那青年一身青衣腰白帶,墨色長發直垂腦後,漫步走在青石台階上,與迎麵而來的少女相遇,又是那一聲:“阿落,你來了。”
“青止,我們回不去了。”
……
阿落,青止……他們是何人,又為何頻頻出現在她夢中,與她又是什麽幹係?修芳閉上眼睛暫時將疑惑壓下心底,隨後看向闐侑,淡笑道:“我沒事,隻是花了些許力量將你的灰瞳封印了。”
說著,修芳慢慢坐了起來,原本蓋在她身上的黑色被褥瞬間滑落到膝蓋上,而一旁的闐侑帶著幾分疑惑看著她,她也對上他的眼眸。
灰瞳太過驚嚇於旁人,修芳將闐侑帶回來時用氣息替他遮擋了一下,將其眼瞳變為尋常墨色,旁人看不見他的灰瞳,但她可以。
如今修芳封印了他那險些讓她眼拙的成形灰瞳,讓闐侑暫時失去了灰瞳,隻剩下一雙普通的眼睛,因此修煉速度會降下來,不知何時才能達到五方鬼帝的修為……
她抿嘴一笑,伸手撫向闐侑的眼睛,笑道:“我會想辦法解決你的灰瞳,但現在你的修煉速度可能不比從前快,要多花些時間。”
“師父。”闐侑輕叫一聲,他抓住她的手,將其輕輕放下,笑問道:“你有辦法將灰瞳從我身體裏拿走嗎?”
修芳微愣:“怎麽,覺得灰瞳是個累贅物麽?”
“不是……”闐侑搖搖頭,灰瞳所蘊含的力量他這個擁有著者十分清楚,正因如此,他才能每每被其他神祇追殺時保住性命,可來到彼岸島後,因為灰瞳的事情給修芳帶來了許多麻煩。
在他失控的時候,修芳會耗費神力幫他壓製,會為了他前往遠古界采靈藥,現在又為了他累得睡了三天,她向來隻在自己的房裏休息的。
“我隻是覺得我體內的灰瞳已經獨自成靈,擁有自己的意識了。”闐侑抿了抿嘴唇,他垂下了眼眸,或許是自己方才那句話讓修芳愣住了,以致於他還抓著她的手腕還未放開,她都未感覺到。
手心傳來細膩的柔軟,闐侑帶著幾分不舍慢慢收回了自己的手,他抬眸笑道:“或許這灰瞳已經有主人了,隻是不知如何跑到我身體裏了,才會如此抗拒我的。”
“胡言!”修芳輕斥一聲,她眉梢微皺,收斂了嘴角的笑容,肅容道:“阿侑你記住,不論灰瞳是獨自成靈亦或者認了其他人為主,既然它選擇了在你身體內寄存,那你便是它的主人。”
“灰瞳本是天地間衍生的奇異生靈,它以類似於靈魂的形式存在,如靈魂般沒有肉體軀殼便會漸漸消失,完全掌控和被掌控,你隻能選擇其一,沒有退路。”
“阿侑,你明白嗎?”
闐侑抿緊了嘴唇,半響後才道:“可我不想師父你為了我如此操勞。”
原來是擔心自己啊……
修芳聞言頓時笑了出聲,她掀開被褥下床,站立於闐侑跟前,神情自信,身上藏著獨有的高傲,微微屈身向倚坐在地上的闐侑伸出手,淡笑道:“這不算什麽操勞,從前為師替遠古界執掌者處理一些事情時,遇到的可比馴化灰瞳棘手得多,神族策反,天道派遣的任務,古老的神秘生靈與現在而言,已是輕鬆許多,甚至有時候為師閑得不知該做些什麽……”
她擁有一雙睥睨世間的眼眸,擁有著真神的力量,助他這個徒弟馴化灰瞳確實不是什麽麻煩之事,至少還沒麻煩到讓修芳放棄。
闐侑對上她的目光,伸手搭在她的手心,微微借力站了起來,衝她點頭道:“好,那日後麻煩師父多多為我操勞了。”
聞言,修芳眉梢微挑,這話聽著怎麽有點奇怪?
“自然。”修芳看著麵前的闐侑,她記得剛見到他時,還比自己低半個腦袋,現在都已經比她高出半個腦袋了,她伸手在他腦袋千比劃了一番,輕歎道:“這男兒總要比女子高些,你現在的衣服還合身不?需要我讓左怨給你安排做幾套新衣麽?”
闐侑低頭瞧了瞧身上的衣服,好像是短了些,他笑著問道:“那師父會做衣服麽?”
“不會。”修芳揚起眉梢,好笑道:“怎麽,還想著我給你做衣服,別想了,做夢比較快些。”
她這種習慣拉弓舞劍的去拿繡花針?不說衣服,修芳連個簡單的女紅都不會做。闐侑抿嘴笑了笑,欲要說話時,外麵傳來左怨的聲音:“神君,你再不出來我可要攻擊你的結界了!到時候可別怪我沒有規矩啊!”
這話聽得修芳眨了眨眼睛,她看向闐侑問道:“我睡了多久?”
“三天三夜。”闐侑回道。
“怪不得左怨一副大呼小叫的模樣。”修芳“嘖”了一聲,手掌氣息一動,外麵結界漸漸消失。左怨見狀,當即往屋裏趕去,見修芳和闐侑還能站著看他,頓時鬆了一口氣,隨後又豎眉瞪眼的,衝著兩人控訴道:“你們師徒倆真是讓人擔心的,何時能不隔段時間就鬧事啊?”
修芳瞥了他一眼,否認道:“我們哪有鬧事?倒是你,都是十幾萬歲的老人家了,怎麽還學不會穩重,淡定?”
左怨一個瞪眼,他哪裏不穩重了?剛欲反駁,修芳又道:“好了,我還有事情要做,阿侑你好好休息吧。”
“我知道了,師父。”闐侑施禮回答。
修芳已經抬腳往外走去了,左怨瞪了闐侑一眼,伸手指了指他後連忙跟著出去,外麵傳來左怨幽怨的聲音以及修芳敷衍的聲音,闐侑抿了抿嘴唇,將房門關上。
控訴過後的左怨歇了口氣,又好奇問道:“神君,闐侑他現在如何了?是不是隔段時日便會如何啊?你告訴我,我好做防備……”
“這是阿侑的事情,你做什麽防備?”修芳輕笑道。
闐侑輕哼一聲:“是他的事情,可每次他有事情都得驚動神君和我,那就不算是他的事情了。”
“左怨,你這是關心起阿侑了麽?”修芳疑惑道。
“我哪有時間關心那小子!”左怨有些炸毛了,連忙解釋道:“我隻是怕哪天那小子又失控了,將這附近都給拆了,到時候還不是得我忙活?”
“叫他闐侑,叫什麽小子,你從哪裏學來的?”
兩人的說話聲漸行漸遠,清晨的彼岸島彼岸花開正豔,修芳被操著管事心的左怨嘮叨得有些不耐煩了,最後一記冷冷的眼神過去,直接讓他修煉去。在修芳為闐侑封印灰瞳的三天裏,左怨也白白跟著擔心了三天,他該說的該問的都說了,也懶得再做大尾巴,衝著她傲嬌地哼了一聲便轉身離開。
沒了叨嘮聲,修芳的耳根子終於得了個清淨,她來到彼岸島最高處,視線落在一片火紅的彼岸屬地上,其上坐落著她的彼岸殿以及各座大大小小的偏殿,再往旁看去,忘川河兩頭無邊際,中間搭了座奈何橋,兩旁彼岸花開盛豔,那塊峻拔玲瓏的三生石長年矗立在河邊,一動不動,任由風吹雨打也沒能少根毫毛。
闐侑的灰瞳已經成形,要馴化怕是不可能了,隻是不馴化,那三天前的情況便會經常出現,還會越發地頻繁,若每次馴化失敗都會造成嚴重的內傷,雖說她能治愈,但這皮肉之痛終是免不了的。
修芳頭疼地揉了揉眉心,長歎一聲,最麻煩的不是這個,是灰瞳失控時她在闐侑身上感應到的那股細微不屬於闐侑的氣息,而天道這次交與她的任務是徹查彼岸島,那查的應該是她感應到的那股神秘的氣息。
隻是……
那氣息隱藏得極其隱秘,如今她隻在闐侑身上,且是在他灰瞳失控時才感應得到,那應是與灰瞳有關,闐侑說灰瞳已有主人,這個猜測倒也不無可能。
如今重要的是如何將這神秘人揪出來,可連她的灰瞳之力都不能將其留住,還怎麽揪?唔,她還是找個時間問問祖神吧……
為了徹查清楚,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修芳便將神識遍布整個彼岸島,細細地感應著每個人的氣息,連續好幾晚都沒能發現點蛛絲馬跡,還害得她青天白日地睡起懶覺來。
在第五晚還是沒能發現些什麽後,修芳便放棄了,次日和左怨闐侑說了一聲便前去祖神閣找祖神,可上次不見祖神,這次也沒看到祖神。她眉梢微皺,祖神是執行什麽任務去了麽?
思緒了一番,修芳還是去南壽山將結果告知天道一聲,順便問問闐侑可知祖神的去處。然而天道聽到她的話後隻回了句:“查不到便算了。”
這話聽得修芳極其不舒服,可她想到自己許久沒有見到竹染了,怪想念的。她抿了抿嘴,將原本的話吞回肚子裏,詢問祖神的去處。
然而天道號稱無情無義無人性,對她的問題隻吐出兩字: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