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長青逼問下,竹染終於承認了自己對修芳有著不一般的感情,可是長青便給他出了個主意,讓他對修芳說一些實話。

“什麽實話?”竹染問道。

長青一瞪眼睛,沒好氣道:“當然是你對她有好感這種大實話啊!”

竹染:“……”

“你要是肯不要麵子直接和修芳說喜歡她就是了。”長青瞥了一眼低頭不語的竹染,繼續出鬼主意也不怕害慘了好友,一張嘴舌快速道來:“這樣,她平常如何調戲你的,你便如何調戲回去,不要太輕浮也別太生硬冷漠了,自然些,就像你每天要做的事情一樣,理所當然一些。”

“你的意思是直接將她當成……”竹染認真琢磨地說道。

長青立馬“嘖”了一聲:“這可是你自己說的,我可沒教你。哎,若不是親耳聽到你說這話,我還真不知道你竹染原是這樣的人,想直接獨享成果!”

竹染:“……”

最後竹染沒聽完長青的鬼主意,他覺得自己真是耐心,竟和一個倜儻他起來滿嘴胡話的人討要法子。

……

竹染不是個拖拉之人,他做任何事情都要在有把握的情況下去完成,雖說修芳從前總說喜歡自己,無時無刻都黏在他身旁,可當他發現自己也喜歡上對方時,才發現在沒有得到證實之前,他也會害怕對方做出一切拒絕的行為。

他本想多些時日對修芳好一些,再好一些,學著做她曾經對他做的事情,想嚐試所謂男女之情的感受之後,再確認自己是否真的愛上了她。

可他忽而想起修芳本是個驚豔之人,無論容貌,修芳還是其他,都有無盡的魅力,將自己的徒弟吸引了不說,便不少膽子肥的下神也曾遠遠地偷看過修芳,隻是礙於她的身份。

若修芳隻是上神之位,她那門府怕是被人給踏壞了。

“我本不想這般隨便地同你說這番話。”竹染的聲音少了幾分冷漠多了一絲溫柔,他墨黑的眼眸中映出修芳的存在,黑夜中隻有她這一顆星辰在閃爍。

“可待我將一切想通後,我又怕遲了,所以我想現在便與你說。”

人人都知修芳真神追求竹染真神十萬餘年,可仍然像水中撈月,一場空的場麵,從前修芳時時刻刻遐想著能與竹染在一起,後來她的徒勞無功便成了:能在他身邊看著他便好。

以致於竹染現在這麽一番明顯的話,修芳愣是沒能從中聽出些什麽,還以為竹染有甚麽重要的事情要和自己說,她作出認真聆聽的神情與動作。可修芳終是沒能聽到竹染這一番思緒了三天三夜才備好的告白,在兩人四目對望,前者張嘴要說,後者認真要聽的時候,一位不速之客來了。

來人是左怨,龍族之人極要麵子,左怨也不曾在外人麵前露出過狼狽模樣,此時卻一身鮮血淋漓,氣息虛弱,左肩膀上的傷口極其嚇人,他捂著傷口踉蹌地走到修芳麵前,雙腳再也無力支撐身體重量,直接往地上倒去。

修芳的心沉到了底,她和竹染的五官六感何等地靈敏,方圓百裏之內的一切動靜都知曉得清清楚楚,可他們卻沒有感應到左怨進昆侖山,甚至左怨出現在視線內,他們才知道有人來了……

左怨不給修芳喘氣琢磨的時間,用盡力氣將惹人大怒的消息吼出:“神君,闐侑他在彼岸島布下魔陣,已經有百來人被他生祭,你快些回去阻止他!”

話語剛落,修芳不知道自己臉上是什麽表情,她交待了一聲竹染,一定要將左怨照顧好後便化作一道紅光往遠處天際掠去。

她離開之前還能聽到左怨的聲音:“闐侑那小子,虧神君掏心掏肺真心真意地待他,竟然做出這種十惡不赦的事情,簡直就是惡魔!”

左怨吼完這兩句話後便再也沒有力氣了,他倚靠在床榻邊,阻止了要給他療傷的竹染,有氣無力地搖頭道:“沒用的……尊上也能察覺到我身上氣息全無,詭異得很……咳咳!”

他重重地咳了兩聲,手腳開始不聽使喚僵硬寒冷起來。竹染放在他麵前的手頓了頓,繼續催動氣息為其渡神力,可竹染知道這個龍族殿下已經回天無力了……

“我龍族有種秘法,能讓垂死掙紮的人支撐兩個時辰,現在兩個時辰快到了……”左怨眼皮已經睜不開了,他扯了扯嘴角,也和修芳聽到時一樣無法接受,可闐侑是真真實實地屠殺了彼岸神祇……

“尊上,神君對你的感情人人皆知,我不知你對神君到底是如何感覺……”他身上的血不再鮮紅,開始變得黯淡,肩膀傷口也不再流血,左怨知道自己這個身體已經是一具屍體了,他的神識在消失,意識在減弱,視線開始模糊暗淡。

“如果可以……請尊上去幫神君,阻止闐侑……”

支撐左怨的執念和神識都消失了。

神君,對不起……我本想和竹染真神好好說說你對他的付出,可我沒有時間了。

“神君,我說過要追隨你一世,我做到了。”

竹染心裏不是滋味,左怨,對她真摯付出的追隨者離開了,他說話斷斷續續,最後一句卻說得十分輕快且認真。

修芳全然不知發生了什麽,左怨身上的氣息讓她想到了什麽,腦海裏蹦出的念頭已經發生了,那個喜歡追隨她左右的青年,喜歡逗她惹她生氣的青年,喜歡在她麵前大呼小叫,偶爾還沒禮貌的青年可能已經……消失了。

父神,請告訴我夢境裏的畫麵不是真的。

然而修芳的祈禱沒起作用,她趕到彼岸島時,那條忘川河兩旁的彼岸似乎更加鮮紅了,淋上了熱騰騰的血液,整個冥界彌漫著一股濃重的腥味。

修芳視線掃過一動不動的屍體,最後目光落至三生石前腳踩血陣的黑衣青年身上,她眼眸已經燃起了盛怒之火,垂在兩旁的手緊握發出“嘎吱”響聲。

“師父,你來了。”

“為什麽?”

為什麽要屠殺彼岸眾神祇,為什麽連左怨都忍心下手?

修芳想不到為什麽,她的腦海裏全是血紅一片的屍體以及鮮血淋漓的左怨,她目光如刀,盛怒的火苗蔓延開來,全身氣息放開直壓垂下眼眸不敢看她的青年。

“闐侑!回答我!為什麽要如此對我!”

因為我不能讓你受到傷害……闐侑在心裏如此道,他知道如果自己說是有苦衷的,修芳定會有些心軟,縱使她不能原諒他的行為,他不能讓她帶有罪惡感裁決自己。

“沒有理由。”闐侑抬起頭,一頭長發化白十分顯眼,眼眸冷漠地掃過橫躺豎躺的屍體,看向修芳時目光瞬間柔和下來。

他嘴角微勾,原本冷峻妖魅的麵容多了幾分邪惡,對修芳說話的聲音依舊溫柔:“師父,強者為尊,這是你教我的道理,一群天賦極差不入流的神祇而已,殺了便……”

“闐侑!”修芳氣得身體微微顫抖起來,她收斂了摻雜著所有情緒的眼神,斂成冷漠無情的眸光,麵無表情地看著闐侑,再次問道:“為師再問你一遍,為什麽?”

闐侑手握暗黑之弓的手微微顫抖起來,他咬了咬牙,隨後閉上了眼睛:“徒兒說了,弱者殺了便殺……”

他話還未說完,修芳便大笑起來,笑得她眼含水光,目光如火地落在闐侑身上,氣息一動,彼岸之弓淩空出現在她手中,她止了笑聲,眼角下一淚痕。

“我修芳門下之人,不得濫殺無辜,不得做出危害世間之事,不得違背天道正義……”修芳冷冷地看著他,執起彼岸之弓對準了闐侑,聲音越發地冰冷:“彼岸島眾神與你相識,尊稱你一聲闐侑殿下,你卻奪了他們性命,你的罪之一便是濫殺無辜,冥界乃世間生靈輪回之地,屠殺冥界神祇,你的罪之二便是擾亂天道秩序……”

冰冷無情的言語下滿是疲倦困惑,修芳抬起右手,將弓弦拉開,一支赤紅長箭便淩空而現,箭尖對準了闐侑,她繼續道:“正與邪,你站了邪那邊,甘願墮魔,你的罪之三便是違背天道正義,闐侑,我從來沒有教過你這些。”

話語一落,赤紅之箭“咻”地一聲,直接往闐侑心口掠去。闐侑雖不想與自己師父動手,卻也不能死去,他要做的事情還未完成,隻見他將暗黑之弓橫在身前,嘴唇輕啟,咒語被道出,黑色氣息自他體內而出在一丈前形成一個保護盾,擋住了那長箭。

可修芳是三界中最強的真神之一,即使沒有灰瞳,她的力量也不可小覷。闐侑的保護盾隻是削弱了長箭的力量,卻沒能攔住,長箭繼續向闐侑射去,他身影一閃,最後沒能躲過,長箭穿透他的胸膛,闐侑嘴角溢出了鮮血。

差一點……他就死了。

闐侑低笑一聲,白長發被濺了鮮血,看似狼狽氣息卻絲毫不受損,他抬手捂住被修芳所傷的胸膛,輕聲道:“師父,你要殺了我嗎?”

“對。”話語一落,修芳的赤紅之箭再次接近闐侑,她身為天道執行者,經曆過的事情數不勝數,無論何事,麵臨的是何人,她都能讓自己化身成冷酷無情的天道,以最公正的態度去處理。

然而闐侑是她的徒弟,她看著他從少年成人,一心一意要護他成為一方領主的人,修芳在他身上花費了多少心血……他乖巧聽話,從不違背她的命令,便是這樣的一個人犯下這種滔天大罪,修芳才會情緒失控這般久。

現在她冷靜了,她是天道執行者,代天執行,無論是按天道律法亦或者她的裁決,修芳都要出手將闐侑抹殺了。

片刻間,兩人已經過了七八招,修芳盛怒之際也大為震驚,闐侑的力量更強了,甚至能與全力以赴的她交手而不落下風。

竹染待左怨的意識消失後便緊跟其後,可他趕到時修芳已經和闐侑打起來了,兩人不相上下,眼神犀利的他甚至看得出,修芳招招致命而闐侑卻惦記著師徒之情而沒下狠手。四周盡是屍體,可竹染沒時間去為死去之人感傷,他要做的是協助修芳,殺了闐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