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染氣息一動,翻手握住破魂劍,氣息全開的他讓打得正火熱的兩人不得不注意,就在他執劍劈向闐侑時,修芳出聲阻攔了他。

“竹染,這是我我彼岸島之事,是我修芳門下之事,請你不要插手。”修芳以弓身為刃,對著闐侑直接一個橫劈,她抽空看了一眼竹染,見他腳步止住,氣息漸漸下去這才放心。

兩人聯手定能將闐侑製服,可就在竹染欲要出手時,她從闐侑身上感應到一道氣息,一股不屬於闐侑的氣息,這股氣息她有種莫名地熟悉感,是闐侑邪瞳爆發時出現的那一道……

如果闐侑的所為是那道氣息所**指使,那麽……修芳輕輕地吐出一口氣,她抬手咬破食指,鮮紅的血液滴落在彼岸之弓,其上的彼岸紋路仿佛複活過來一般,光芒大綻,氣息暴漲,還沒有結束。

修芳繼續將指尖血抹向自己的眉心,彼岸花符若隱若現,她的長發開始變長由腰間蔓延過臀部,眼眸由墨變紅,眉心間的符咒也完全顯現。

盛怒下的修芳真神,最為恐怖。

“阿侑……”修芳淡淡地喚了一聲。

竹染緊皺了眉梢,而闐侑抬眸看向她。

“不管你有沒有什麽不得已的苦衷還是什麽,你都要為你的行為恕罪。”修芳眼眸閃過精光,身形快到了極致,三支赤紅之箭向闐侑射去。

就在闐侑想方設法防禦時,修芳再次動了,她向他掠去,欺身而近,直徑將弓身作劍,刺向他的心髒。闐侑眼眸猛然收縮,就在她淩厲且霸道的氣息刺入他的心髒時,那道一直隱匿的氣息出現了,替原本打算放棄甘願被殺死的闐侑擋下所有攻擊。

修芳麵無表情地收了彼岸弓,緊盯著闐侑,問道:“你身上那道氣息到底從何而來?闐侑,難道現在你還未曾意識到自己的大錯嗎?”

“不,師父……”闐侑依舊一副淡淡的神情,在修芳的殺招下,他終於受了傷。

“我沒有說過我沒有錯沒有罪,我隻是想這般做,縱使是滔天大罪,縱使得罪三界和惹怒師父,我仍想這般做,沒有任何理由。”

修芳被這番話氣得眼眸燃起火苗,她也懶得去問那道氣息,再次對闐侑發起殺招,可那道氣息附在闐侑身上讓其力量暴漲超了她不止,幾招下修芳竟然受了傷!

竹染不出手是他也能感應到那道氣息的存在,現下修芳受了傷,那他便不會繼續做旁觀者了。

彼岸島陷入了覆滅與大亂之中,三道氣息將整個冥界攪得天翻地覆。也不知那道氣息是什麽來路,修芳隻知它雖然強大卻無法使出十成功力,而她的彼岸之弓是靈魂的克星,竹染的破魂劍能斬破元神,兩人聯手應該能拿下闐侑了吧。

然而修芳想得太簡單了,闐侑的力量遠比他們想象得要恐怖得多,在她和竹染的攻擊下,闐侑居然還能以傷換傷,將竹染重傷了!

怒火尚在,如今因為竹染受傷,修芳的怒火又加多了一把,拖住闐侑使得他無法接近竹染後,她做了一個令竹染大怒的決定。

燃燒本源之力是修芳從未想過的決定,然而現在卻不得不以生命來恕罪。她忽而想起在收闐侑為徒之前,竹染曾提醒過她闐侑來路不明,非常人。

倘若她還有命在,想必竹染會問她可曾後悔過。

縱使她的徒弟犯下這屠殺大罪,使得彼岸島覆滅,讓她連祖神的旨意都不毀得幹幹淨淨,可修芳依舊不後悔。她是闐侑的師父,他會犯下不可饒恕的大罪全然是她沒有教導好,這是她的罪……既是有罪,那她便要恕罪。

闐侑被她和竹染聯手所傷,傷勢定然也不輕,那道氣息強大至極,已然超越了真神界限,現在唯一的辦法便是她燃燒本源之力,短時間獲取最強力量,然後……處決了闐侑。

竹染怕修芳受傷,三人大混亂時一直主動攻擊闐侑,還將對方不少攻擊擋下,以致於他傷勢比闐侑的還要重。三人所站之位形成一個三角,竹染的五髒六腑像是被大火卷過般,燒灼得疼痛,破魂劍被他插入地底,作以他支撐的一點力量。

他得讓這場大戰快些結束,他不想修芳受到任何傷害。

可念頭剛閃過竹染的腦海,便感應到一股更愈強大的氣息突然降臨,震驚之時他猛然抬頭,望向三丈遠的修芳,她長發在半空中飛舞,暗紅衣擺也揚起得歡快,像是一個風仙子與風同舞。

漫天靈氣被修芳吸入體內納為己用,本源之力一旦燃燒,那便沒有退路了。

“修芳,住手!”竹染深不可測的眼眸終大變,連帶尋常沒什麽表情的臉麵也露出了恐懼,他喝止時,手也不得閑,凝聚體內所有力量在破魂劍上,恐怖劍氣瞬間展開。

然後修芳沒有給他這個機會,她感受了一下體內浩瀚無垠的力量源泉,嘴角揚起一個苦澀的笑容,掌控強大的力量果然能讓人沉……她對著竹染的長劍輕輕一握,劍中恐怖氣息便慢慢平息下來。

竹染,對不起,連累你了。

這是彼岸島之事,與你無關。

“離開吧。”她對竹染如是說道。

一個結界淩空而現將修芳和闐侑包圍起來,將竹染隔絕在外,若隱若現的結界力量散發著不可靠近的氣息,他提起破魂狠狠地往上麵一劈,結界一陣顫抖後便沒了下文,驚得竹染不知所措。

他自然看得出修芳在燃燒本源之力,也知道本源之力燃燒後其主人便一腳踏進了“無力回天”的門檻,最終的下場就是逃不過死亡的魔掌。

凝聚了所有氣息都不能將結界破開,竹染腦海裏開始閃過接下來的畫麵……不,他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修芳將視線從正在攻擊結界的竹染身上移開落至她的徒弟,不知是闐侑的行為亦或者他身上沾染了血液,她覺得他很陌生,陌生到她快要不認識了。

“阿侑,該是付出代價的時候了。”修芳輕聲說道,她手中彼岸之弓執起對準了闐侑,弓身赤紅之火不停燃燒,無形弓弦被她狠狠拉開,弓箭達成了極限,那弓弦之箭不再是赤紅之色,死灰氣息宛若死神降臨,壓製所有事物與力量。

闐侑臉上的神色與竹染一般,既恐懼又暴怒,修芳不在意,她必須要給彼岸島上千神祇一個交代。

“不,師父……”闐侑不惜一切不過是為了能讓修芳好好活著,如今她卻自燃本源之力,那他所做之事還有何用?!

他扔下了手中弓箭,欲要阻止修芳,可一切已經遲了,她的毀滅之箭在他行動之前被放出,“咻”地一聲直入闐侑胸膛,黑箭的力量在他體內蔓延開來,迅速將他的力量抽空。

闐侑垂下了猙獰痛苦的麵孔,撲通一聲單膝跪下,那箭的力量將他牢牢鎖住難以動彈,他的師父果真是三界最強真神,即便連他體內亦正亦邪的生靈也不是她的對手。

最壞的打算不過是以命換命,你要記得你的承諾,若不然縱使我魂飛魄散,我也要將你毀滅於世。

這句話是闐侑在意識消散之前對自己體內的生靈所說,他和他作了交易。

“師父……”闐侑溫柔地喚道,他總覺得修芳能夠聽見,生靈對於某些事物與人總該有在意的,修芳便是他的一切,主宰他的喜怒哀樂,他的正與邪,他的生死。

“你要好好的。”

天遙地遠,遠古之大。

有你在的地方便是吾心安之所,生死無畏。

“修芳。”他又在心裏喚了一聲。

生死究竟是天定還是人為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眼前這場死傷無數的大戰落幕了。修芳看著跪地不倒的闐侑,再來一擊,奄奄一息的徒弟就可以為他自己的行為恕罪了,交代好與否,她都有了。

可是那句“師父……你要好好的。”的話修芳不僅聽到了,現在還在腦海裏不斷回放著。她再次執起彼岸之弓,對準闐侑的心口處,原本處決他的心動搖了。

修芳不得不承認,她忍不下心去結束闐侑的生命,在此之前闐侑的言行舉止早已異常,她早該察覺到了。

淩厲的弓弦之箭突然消失,修芳無力地垂下了雙手,彼岸之弓化成點點紅光消散於空中,隨後她抬眸看向結界外的竹染,對方還能在這時陪伴在她身邊,護她周全,修芳本是高興的。

可一切都無法回到過去了。

彼岸島在冥界立足了十萬年,終是在她手裏覆滅了。

“竹染。”修芳衝他笑了笑,此時的她頗為狼狽,衣裙被劃破,三千青絲已淩亂,她的聲音變得沙啞,帶著無盡痛苦與無何奈何的情緒對他道:“我想麻煩你幫忙料理一些後事,左怨……左怨是龍族殿下,那老神龍雖對自己的兒子沒一副好臉色,可是真真實實在意的,如今左怨沒了,還請你替我轉達歉意,是我沒能保護好他。”

竹染嘴唇微動,卻什麽話都沒有說出口,他愣愣地看著她逐漸虛弱下去。

“冥界這邊也要你處理一下,我知道會很麻煩,可現在我也找不到其他人幫忙了……”修芳還想說些什麽,她要趁著剩下的時間交代好所有事情,竹染卻打斷了她。

他終於出言打斷了那些無用之話,竹染突然冷起了一張臉,生硬地要求道:“事情還有回轉的餘地,修芳,跟我回去。”

長青,凜天和蒂炙,他們肯定有辦法阻止她生命力的消逝,隻要她願意,他一定不會讓她有事的。

“回不去了。”可是竹染聽到她如是說道。

修芳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苦笑道:“竹染,我已經回不去了……你知道的,本源之力一旦燃燒便沒有了退路,我也……沒有時間了。”

“有的!”竹染急切地告訴她:“現在開始你不要再動用任何法力,我可以將真力渡與你,幾個月時間足夠我們找到辦法的!”

是麽?可我已經沒辦法再麵對世人了。

“不了,闐侑犯下如此大錯,我這個師父也有責任。”修芳轉身不再看竹染,她的目光落到闐侑身上,氣息再次凝聚起來,讓竹染害怕起來。

腳下土地突然震動起來,修芳催動所有力量在這裏締造出一個牢籠,在闐侑身前一個大門逐漸顯現,古老的符咒布滿其上,一個空間形成將他關在裏麵。

“闐侑犯下不可饒恕之罪本該魂飛魄散,本座念你被魔物所惑,且是本座弟子便饒你一命。”修芳冰冷的話語在血洗的彼岸島上響起:“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這火獄便是你餘生之地,本座判你永生永世受盡火獄灼熱之痛,孤獨之苦,不見天日之罪!”

修芳再次催動氣息,將所有力量釋放在這片亡魂地上,看得竹染眼眸猛縮,神色大變,他再次攻擊結界,可已經晚了。

“修芳!回來!”

“他是我徒弟,就算犯下大錯,那也是我修芳沒有教導好。”她暗紅衣裙在狂暴淩亂的氣息下飛舞,她的神情是如此地堅決,一點也不肯聽他的勸告。

修芳回頭深看了一眼竹染,輕聲與他說道:“竹染,往後的歲月裏,希望你還能記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