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月亮皎潔,玉石欄邊種著許多常綠的植物,繞著欄邊繞了一圈又一圈,風吹雲散,連綠植也跟著搖曳,似乎在做盛大的告別。
許韞站在原地,眸底清冷,看著最後輕吻他而後離去的人,跟著他的背影轉過身去。
Job連走姿都踉蹌,似乎勉強忍住內心的不舍,然後艱難地、一步步奔向不屬於許韞的世界裏去。
他心痛欲裂。
裴觀坐在玉石欄邊的椅子上並不明顯,許韞也隻是收回視線時驀地瞥見他舉著紅酒杯,月光折射葡萄美酒、夜光杯盞,帶著笑意地和麵前的塗寒聊天。
許韞垂下眸子,方才裴觀的側顏輪廓映襯在黑夜裏,隻一眼許韞的腦海裏就已經出現了那幅畫麵的雛形。
她嘴角勾了一抹笑,自以為步伐窈窕地走過去,甜美地喊道:“塗寒哥,裴觀哥。”
許韞突然的改口裴觀顯然意料不到,慢悠悠地抬起眼來,看她一眼,淡淡點頭。
塗寒連忙招手示意許韞坐下,“好幾年沒見你,真是越來越好看了。”
他不吝嗇對於許韞的讚美,將桌子上的點心往許韞麵前推了推,笑著說:“我經常聽幺幺提起你,你倆是不是在意大利見過呀?”
顯然沒有要提起剛才許韞和Job的事情。
許韞慢騰騰整理著裙擺,布料有意無意地從裴觀的牛津鞋上掠過,斂去眼底的深意,笑著說:“對,我之前去意大利參加比賽,正巧沈姐姐在意大利舉辦了一場音樂會就認識了,我記得當天你沒來吧?”
塗寒遺憾地點頭:“對,那天下雪了,飛機不飛意大利,我應該早點過去的。”
“不過小許你也真是厲害,”塗寒放下酒杯,手臂搭在桌上和許韞說話,“我之前聽說你被巴黎藝術學院提前錄取我都不敢相信,沒想到你連高考都沒考就過去了。”
“但是啊,不高考也是有點遺憾,”塗寒說,“畢竟是人生大事,經曆一遭才知道什麽叫做“千軍萬馬過獨木橋。”
許韞的餘光瞥向裴觀,見他沒什麽反應,又收回視線,信口胡鄒:“之前是打算參加高考的,因為我也沒考慮好要不要去法國,後來我美術班的老師勸我,還是去了。”
“學美術也好,”塗寒抿了一口紅酒,問道,“我聽阿姨說你最近申報加入美協呢?”
“嗯。”許韞拿了一塊點心,手如柔荑,桌邊綠植遍布纏繞著小燈泡,光影映襯下愈發白淨。
“裴叔叔。”她眼如秋波,嘴角含著笑意,落在了裴觀身上,眼底情緒半點未顯露,隻不緊不慢地問道,“你和道格拉斯先生認識嗎?”
稱呼換來換去,倒是讓人暈乎了。
裴觀略微蹙眉,黝黑的眼睛看著許韞道:“認識。”
“哦。”許韞伸手揩去嘴角殘餘的點心渣,沒有任何猶豫收回了視線,慢慢站起身,手放在胸前,輕輕彎腰,說道,“我還要去找嬌嬌他們,先失陪了。”
塗寒咧開嘴,揮手道:“去吧小許。”
許韞的裙擺很長,站起來時到後腳跟,從背影看,掩蓋住了那一截白嫩的小腿,隻留出細長的鞋跟,一下又一下,“啪嗒啪嗒,”空氣裏仿佛還殘留著她身上的幽香。
一如裴觀拒絕許韞那天一樣,味道久久不散。
裴觀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發現原來人的變化還真是……好像變了,可似乎,好像也沒變。
從前許韞的眼底,真是說得上那句話:明眸透瓊瑤,滿是天真態;如今再看,情緒早已被她操控自如,即便戴著美瞳,那雙眼眸也不如從前吸引人了。
原來成長是一個不斷失去的過程。
/
生日宴結束的時候,許韞、高菁、許禹長以及一群服務員站在出口,恭送著賓客。
許韞的麵上顯然有些疲態,卻還是掛著得體的笑容,直到徐放走過來給她披上外套,站在她身邊。
在旁邊坐著賣笑臉的許老爺子倒是難得露出一副滿意的笑。
“今天也累了一天,你先回去吧。”許韞心底歎了口氣,委婉地說,“這兒馬上就好,我和我爸媽一起回去就可以了。”
徐放想了想,認真和許舜遠、高菁和許禹長告別,這才找到了自家的車,和父母一起回去了。
目送徐放離開,許韞才收回視線,就看見裴觀走過來。
他通身氣質不減,頭發梳得比以前幹淨利落,露出飽滿的額頭,裴觀是典型的濃顏係帥哥,五官標準,鼻梁到山根那一塊骨頭十分筆直,單他的骨相就能拿去建模。
不過換句話說,他對許韞的吸引力從未變過。
裴觀身側站著一位男人,有些年老,鬢發蒼白,看著不像裴向天,許韞的視線發散,並不熱切地看。
直到走進了,許禹長打招呼,許韞才知道這個中年人是誰。
季辛月的父親,董承;因為季辛月最近在忙國外的一個項目,此次邀請抽不出時間來,董承便和司機一塊兒來了。
他沒有續弦,季辛月也沒有弟妹,家中人丁稀少,董家老爺子又垂垂老矣,經受不了折騰,於是隻有他一人來。
不過裴觀在旁邊做伴,也不算寂寞。
許韞視線瞥開,眼底的光沉了一些。
“董叔叔、裴觀哥,再見。”
稱呼更換的頻率太明顯,裴觀英氣的眉毛挑了下,睨著眼看向許韞,隻看得到她發頂上的發卡。
這一幕有些熟悉。
裴觀想起來,四年前她拒絕許韞時,也是這樣看到她的草莓發圈的。
他鼻子哼出一絲氣來,不知是嗤笑還是如何,單手插著褲兜,先朝前走去。
周遭的氣息散去,許韞這才抬起頭來,凝眸深深看著那道隱匿在黑夜裏的背影漸行漸遠。
“禮物已經提前送回家裏去了,放你隔壁房間呢,想拆就拆了,你那幾個朋友的挑出來在你桌上呢。”高菁摟著許韞的手臂,說話的聲音有些疲倦,大概是今天應付來賓也累到了。
許禹長一手摟過高菁,奪回來,才說道:“回家吧,天冷了。”
秋天的A市並不算冷,許禹長愛妻心切,圈著環著護在懷裏生怕她冷著。
管家扶起老爺子,老人走過來,許舜遠朝著許韞揚了揚下巴,慈眉善目地說:“走咯,小壽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