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鬆山之巔。

壽宴結束後,一輛輛豪車駛離了張家。

對於今晚,每個人都有每個人自己的看法。

但更多的,恐怕還是記住了陳蓉……以及蘇葉。

蘇葉最後開的那個玩笑根本無法衝淡那強烈地深入人心的震撼感。

讓張家的太祖親自躬身道歉,擺出那樣一副姿態。

想來,至今為止恐怕也就對方一人。

而對於那個向來低調,都快被各個世家以為磨光了菱角的陳玄道而言。

想必今晚過後,他們也將對其有個重新的認識。

這是一頭沉睡的猛虎!

偶爾的那麽不經意地一瞥,就能爆發出屬於百獸之王的氣勢。

數年以來,向來隻有死亡刻鍾化身死神取走他人的性命,何曾有人取過死亡刻鍾殺手的人頭?

張家庭院中,張太祖換了一身雲紋白衫,坐在蘇葉對麵。

他親自為蘇葉沏了一壺茶。

茶香幽幽之間,他看了眼正在遠處吃糕點的陳蓉,“既然陳玄道將蘇先生你交給了鎮南軍區,那老夫自然得向你解釋清楚利劍特戰旅的具體情況。”

“懷忠,你以前帶過他們,你和蘇先生說。”

張太祖向自己身後麵目方剛的張懷忠說道。

後者剛開口,“葉哥……”

張太祖眉頭一皺,“不成體統!叫蘇先生!”

這對父子都是清楚蘇葉身份的,此前若不是張太祖和陳玄道有怨,也不會為難蘇葉,此刻倒是頗為敬重。

“咱都是軍人,叫什麽先生啊?”張懷忠摸了摸後腦勺,憨厚道。

“無妨,隨便叫。”蘇葉並不在乎稱呼。

“那啥,葉哥,我可告訴你那什麽利劍特戰旅隻是聽上去高大上,其實就是一群紅二代自嗨的地方。”說起利劍特戰旅,張懷忠臉上附上了一層埋怨。

“我當時是不知道,還以為他們是軍人中的精銳,準備往死裏整。結果第一天他們就給了我一個下馬威,不知是那個兔崽子居然把我的哨子給偷了!”

說到這裏,張懷忠至今都十分氣憤。

要知道,在部隊中大部分命令都得通過哨子才能發出,沒了哨子他連一個簡單的集合都很費力。

“當時氣得我讓他們負重二十五千克越野十公裏,結果一群兔崽子跑到中途給我偷偷把背包裏的石頭用泡沫替換了!”張懷忠憤憤道,

“之後還有個家夥故意裝病,氣得勞資踹了他三腳,倒還真給踹出毛病了。“

“然後你猜怎麽著?他娘的,那家夥的奶奶居然跑來我家告狀了!”

說著,張太祖也是笑了,“那人他家三代軍旅世家,就連他奶奶當年都是開國時期的上尉。她也是夠溺愛她那孫子的,不過是被懷忠踢斷了骨頭,就跑來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天喊地,弄得老夫也沒辦法。”

聞言,蘇葉算是明白了,“果然是一群太子黨啊。”

“嗬,過幾天你親自見了那群不服管教的小子就知道了。”張懷忠悻悻地說道。

蘇葉卻並不在乎地擺手道,“沒事,那群紅二代再怎麽能整也絕對不會比幽靈小隊還難管。”

他這句話倒沒說錯。

幽靈小隊作為華國最頂級的特種小組,裏麵七人無一不是各個領域的奇才。

別的不說,那陳良發到任何一個軍區裏去,誰敢管的了他?

可蘇葉照樣能將他治得服服帖帖的,能將整個幽靈小隊凝聚成一個手掌,這種能力蘇葉自然不缺。

“那些兔崽子一方麵是刺頭,另一方麵又都是華國南方勢力軍方大佬的子女,這種資源就看你能不能利用上了。”張太祖道。

“我明白。”

蘇葉點頭,他自然知道陳玄道的意思。

世家的道路遠不比西方殺手界可比,自己就是再能打,在那些大人物眼中反而是個不安分地危險元素。

人脈,才是最關鍵的。

“也罷,我老了身子不行,就先去睡了,懷忠你負責照料蘇先生。”

說完,張太祖起身輕撫身子,緩步離開。

“說來,江雪現在還在我家,你要去見她一麵嗎?”

待到張太祖離開,張懷忠忽的飽含深意地問道。

“她還留在這裏幹什麽?”

蘇葉不解道。

“我也不知,想必可能是想見你一麵。另外,花澤雨也還在。這不?他來了。”張懷忠說著,遠處麵如白狐的小花便走了過來。

“小花。”

蘇葉展露笑顏。

後者也是錘了蘇葉一下胸口,道,“好你小子,居然有其他門道弄來黃庭堅的真跡,難怪不要我手裏這副。”

“嗬,碰巧罷了。”

蘇葉擺手道。

小花倏地瞥了眼遠處,“葉子,那張太祖沒拿你怎麽樣吧?”

“他能拿我怎麽樣?”蘇葉笑著反問道。

“也對,不過我擔心那老家夥今天被氣得發瘋會使些陰招。”

蘇葉道,“放心,張太祖還算是個拿得起放的下的人物,況且從一方麵來說,首長這次可是為他驅除了畢生的遺憾,他指不定是悲喜交加呢。”

“哈哈哈哈哈,也對。”小花大笑,隨後又道,“對了,這殺手難不成是陳良搞來的?”

“嗯,首長先前在木箱中留了一封信,上麵說了此事的。”蘇葉點頭。

“我滴乖乖,陳良那小子是吃了激素?愈發生猛了啊,都能幹掉死亡刻鍾排名第二的醜牛了。”小花半是驚訝半是故作誇張地說道。

蘇葉道,“哪裏,這醜牛是上一代的,恐怕也是離開了死亡刻鍾許久放鬆了警惕罷了。”

說著,他卻猛地想到了自己。

這麽多年了,自己為何從未放鬆過警惕?

難道,作為那方麵的經驗已經化作了身體的本能深入至骨髓之中了嗎?

“葉子,現在可不止我一個人在等你哦。還有個女人在遠處看著你呢,你當真不去和他說句話嗎?”

倏地,小花揶揄道。

蘇葉歎了口氣。

他不是沒看到。

在遠處,那個湖心中央的拱橋上,那個白衣勝雪的女子早已在原地站了足足兩個小時。

對方楊柳般的身段一刻都未曾移動過,一直將自己這邊望著。

“我和她已經沒關係了,沒必要再相見。”蘇葉道。

“你可真狠心啊,不過我喜歡。”

小花說完,又道,“今日過後,我大概要回北都一趟,之後的事就關照不到你了,你自己注意點。”

“這麽快嗎?”蘇葉看了眼對方。

不得不說,蘇葉平生見過好看的人很多,但真正最為精致細膩的隻有三個。

其一是死亡刻鍾那位公主殿下,二便是宛如天人般的江雪,另一個就是眼前這個妖孽般的男人。

此刻對方那張白狐般的臉龐在月光下顯得更加動人,他一雙桃花眼微微眯著,“好像是和北都最近發生的一件大事有關。”

“額?什麽大事?”蘇葉一時訝然。

“沒,你大概還接觸不到。”小花笑著移開話題,隨後飄然轉身,“那我先走了,以後再見。”

看著對方離去的背影,蘇葉點了點頭,“再見。”

待到小花離開,旁邊的張懷忠才嗡嗡地出聲,“小王爺一個男的長的可真好看,簡直比我見過的那些個女的還要完美幾分。”

“好了,既然事情已經了解完了,那我也該離開了。等過段時間,我再來鎮南軍區看看那什麽利劍特戰旅。”

蘇葉說完,便起身準備離開。

“要不要我送你?”

張懷忠連忙跟著起身。

“不必了。”

蘇葉搖頭,隨後找到正往嘴裏塞著年糕的陳蓉道,“老板,我們該走了。”

“等我再吃會嘛~”陳蓉滿是不樂意道。

“回去我給你做。”

蘇葉額頭浮現出黑線,這家夥怎麽跟個小孩子一樣?

二人正往回走,突然蘇葉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要離開張家庭院,恐怕隻能先通過拱橋回到別墅裏。

既然是那樣,那麽自己就不得不麵對那個謫仙般的清寒女子了。

種種思緒湧上心頭嗎,蘇葉將其壓下。

他帶著陳蓉朝著拱橋走去。

此時的夜空,烏雲悄然移動遮蔽了圓月。

四周暗了些許,又因為那尚未取下的大紅燈籠,周遭呈現出暗紅色的基調。

湖中,錦鯉抱成群肆意遊動著。

“蘇葉,橋上那個女人是不是先前那個江雪?”倏地,陳蓉問道。

“你認識?”蘇葉訝然。

“你笨嗎?她那麽漂亮,我肯定對她記憶尤新啊。”

陳蓉像是看傻子一般看了眼蘇葉。

蘇葉訕訕一笑。

而後,陳蓉和蘇葉走上了拱橋。

拱橋不大,也就三、四人並肩而行的寬度。

行進在上麵,或許是因為有江雪的存在,一時間陳蓉安靜了不少。

蘇葉自然也不會說話。

就在陳蓉路過江雪時,她忽然發現對方一直看著湖麵。

她一時間不由也跟著好奇地將目光放在湖麵,卻隻見著幾條錦鯉在遊動。

“她怎麽看錦鯉都能這麽久?”

陳蓉一時間有些奇怪,不禁以自己才聽得見的聲音呢喃自語。

倏地,與此同時,那白衣女子也開口了,

“我在這裏看錦鯉,而你在看我,旁邊那人則在看你,這不是很有意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