損失慘重的陸立雙手抱頭,瞪圓著眼睛望向麵前一切,不敢相信這一切是在短短兩分鍾內發生的。

一旁薑煙瘦弱身子還在顫抖,明明背影像個孤獨無助的小女生,卻讓陸立看的心驚膽戰。他心裏明白:如今薑煙就是個定時炸彈,隨時都可能再發作。

陸立恢複鎮定後,當即抱住他辦公室裏最寶貝的一件東西——他女朋友露露送的水晶球。

陸立一隻手像護孩子似得把水晶球攥在懷裏,一手握著電話,翻找了一會兒,才找到了個能幫忙的人,“徐然,薑煙在我這裏鬧,你快點把她拉出去。”

“我馬上過去,等我二十分鍾!”

聽到話筒裏傳來的喧擾聲,陸立才猛地驚醒:徐然早已不在火星工作。

剛剛太心急,隻想到徐然同楚慕川和薑煙兩人都要好,沒準兒能幫上忙,居然連徐然離職這麽大的事兒都忘了。

難不成他受薑煙影響,幻想著時間能倒退?

陸立搖了搖頭,不讓自己再胡思亂想,“你在哪兒?”

“機場。”

“你要去外地啊,那我找別人。”

“不必,我現在就過去!”徐然丟掉機票,拎起背包,逆著人流飛奔,像個為了夢想孤注一擲的少年。

她現在需要他,所以他要馬上出現在她麵前。

......

有了後援,陸立臉色稍稍放鬆下來,“我這兒有楚慕川工作用的相機,你要不要看裏麵的照片?”

“嗯,”聽到楚慕川三字,薑煙沒了焦點的瞳眸方才逐漸恢複清明。

陸立看她盯著相機沉默無言的樣子,像個沉溺於童話世界的小孩子,心裏某處終於平靜了下來。

現在,就隻等徐然來到,把這個定時炸彈挪走,他就徹底心安了!

可就在陸立放鬆警惕之時,耳邊又傳來了女人的小聲啜泣,望著薑煙濕漉漉的楊靜,他頓時慌亂的如同陷入迷宮裏的小羊羔,眉頭皺成八字形,“這、這怎麽又哭了!”

薑煙擦拭被淚水染到模糊的相機屏幕,喃喃道:"這裏麵全都是我......“

如果說相機是楚慕川作為攝影師最重要的工具,值得他燃盡青春去付出。

那麽,她就是他攝影師生涯中那顆最美的結晶。

電話叮鈴鈴響個不停,把陸立吵得越發心煩,在響了三次後,他才看著薑煙臉色小心接起,“沒要緊事先別找我!”

“你說什麽,徐然出了車禍?”

......

徐然是在距機場沒多遠的路上,和一輛跑車打了個擦邊球。據隨行來的警察講,他們倆一個超高速駕駛、一個醉酒駕駛,誰都有錯,一會兒出來了都給開罰單!

當陸立聽到徐然隻是腿骨折,沒生命危險時,兩腿一軟直接栽到了椅子上。

他當然不是為徐然的‘嚴重’病情感到心驚,而是惶恐於自己當時聽到車禍消息時,不小心摔碎的水晶球上。

陸立怎麽都料到,原本為了保護它而抱在懷裏的水晶球,卻是被自己摔碎的。

他看薑煙已經跟著醫生去了病房探望,也沒心思跟過去,惴惴不安的撥通女友電話。

“怎麽回事?”

“嗯?”露露比平時拔高的嗓音令陸立心中一震,好容易鼓起的勇氣也盡皆消散,“你都知道啦?”

“這麽大個事全火星都知道了好嗎?你居然沒告訴我!”

即使隔著空間上的距離,陸立還是能清楚看清此時露露眉間染上的憤怒。

“那個楚慕川怎麽這樣不負責任,居然拋棄我女神一個人去了美國!”

......原來,她是在說這個。

“露露,我要跟你坦白一件事,”陸立緊閉著雙眼,沒握手機的那隻手攥成了拳頭。

那個水晶球是露露花上一個月時間精心給他挑的生日禮物,全世界獨一無二的京都雪景圖,他當時收到後還說要一輩子好好珍藏,結果卻......

“對了!”露露不等他開口,率先搶白:“我剛剛和同事到你辦公室參觀,簡直是太慘烈了,我女神真是簡單粗暴,發脾氣都這麽帥氣!”

......

“還記得我過生日時你送的那個水晶球嗎?”

“嗯,”露露總算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那個不是一直擺在你辦公室麽,難不成也被我女神看中摔碎了?”

“好像是這樣,”陸立小聲喃喃,在心裏默默為自己辯解:薑煙摔了他一桌子東西,連電腦都不放過,承擔個這樣的罪名就當是將功補過了。

況且,這薑煙在露露心中占的分量也太重了,都快要把他超過。

剛好借這次機會,敗敗她的形象。

“太好了,我終於找到要女神簽名照的好借口了!”

......電話那頭的歡呼雀躍,讓陸立禁不住懷疑他是不是做錯事情,助長了薑煙和露露間的維係,早知道這是自取其辱就坦白講實話好了。

“我在你桌上看到了一疊女神照片,原諒我看到最上麵第一張就忍不住翻看了全部,每張都好好看,是要印成書的嗎?”

“嗯,本來想要盡快發行的,可薑煙不肯取名字。”

“不如我幫忙取一個,就叫《夢裏的人》行嗎?

“是說薑煙現在像楚慕川夢裏的人?”

“當然不,是在說女神是我夢裏的人,可望不可即的那種!”

陸立滿腦袋黑線,“我是不是該慶幸,薑煙是我火星的員工?不然以你現在的崇拜之情,早就該舍棄我跳槽到有薑煙在的公司。”

“不!”露露登時反駁,“你該慶幸,我是個女人。”

這句話並沒有給陸立多少安全感,畢竟這個時代,什麽匪夷所思的設想都有可能變成現實,更何況是簡單的取向問題。

陸立雙眼軲轆亂轉,馬上辯駁道:“可她身邊已經有別的男人了!”

“誰?”

“......徐然、對,她現在就在徐然跟前待著呢!”

“這個可以有,”露露驟然變了眼神,“我覺著徐然跟我女神很合適,比那個冰塊臉楚慕川好多了,那你趕快找個借口離開吧,別當個電燈泡影響他們啦!”

“得令!”陸立拂了把額角殘汗,聽到‘嘟嘟嘟’的忙音有些恍神,搞不懂自己這算是解決掉一個麻煩還是埋下了個更大的隱形炸彈。

他甚至不切實際的希望著,薑煙要是真能和徐然有一絲瓜葛就好了。

“陸哥,”看到麵前紅著眼圈兒的薑煙,做了虧心事的陸立嚇到心髒加速跳動,好一會兒才恢複平靜,含糊應了聲表示自己在聽。

“你能幫忙照顧徐然嗎,我現在心情太糟糕了。”

“那個......”陸立撓撓頭,眼睛左右亂轉,心想這不正是讓他幻夢成真的好時機麽?他靈機一動,忙道:“火星還有一大堆事情等著我去處理,我先撤了啊,再見!”

“對了!你可一定得好好照顧徐然,人可是為了接你才受的傷!”陸立特地添油加醋了一把,“他本來要去國外度假的,因為你這一通脾氣上來著急忙慌從機場趕到火星。”

“他心裏一定把你看的很重,不然那麽穩重的性子怎麽會開車出事故?”

“原來是為我受的傷,”薑煙心裏一陣愧疚,眉頭籠罩上一層淡淡愁容。

陸立看到薑煙変糟了的臉色,心裏很是滿意,走到轉角便撥通了聯絡人最上方手機號,“露露,我讓你的心願離實現更近了一步!”

......

徐然車禍骨折,需要住院一個月。

薑煙出於愧疚,請了一個月假期,無微不至的照顧著他。

臨出院前幾天,正午時分,徐然翻著手上的書,眼睛卻偷偷覷著薑煙,看她眉間多了抹淡淡憂愁,忍不住戲謔,“是不是出院後就要忙著工作,更想在我身邊多待一陣子了?”

“對啊,”薑煙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卻蒼白的像易碎紙片,“不過跟工作沒關係,隻是......”

徐然呼吸一滯,過一會兒才問,“隻是什麽”

薑煙太陽望窗外藍天,“要不是這些天忙著照顧你,我不知道會想他多少次。”

徐然凝了她一會兒,回話回的輕輕淺淺,心裏卻如同刀割,“那我寧願你對我凶一點,哪怕張口閉口就是抱怨我年紀輕輕身體卻像個老頭子,也比像現在這樣比護士還要細致入微心裏卻想著別人好。”

“對不起,”薑煙垂下頭,半張臉籠罩在耳邊發絲的陰影之中。

徐然被噎了下,許久都沒再說話。他倒寧願薑煙跟他大吵一架,說我能照顧你就不錯了別再挑三揀四,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幹巴巴的一句道歉。

麵前這個女生,既無朝氣,又無生氣。

像是完完全全被陰影覆蓋,這不是薑煙,而是一個沒了靈魂的木偶人。

徐然眉梢染上煩躁,說出口的話比先前強勢許多,“你能不能多多少少給我笑一下,別每天都擺著張不開心的臉!”

小護士微笑的臉突然放大到徐然眼前,把徐然嚇到險些多了個心髒病。

對方卻仍舊笑嘻嘻的,絲毫沒察覺出徐然微變的臉色,自顧自道:“V,聽說人生病的時候最願意看到的便是陽光和微笑,這兩樣東西比什麽靈丹妙藥都管用。”

......

他現在隻想看到一個人的微笑,和一個人身上帶著的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