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小護士照顧太周到了，搞得我選個晚飯費了半天心思，”薑煙舉起手上的清粥小菜，越發覺著自己這個借口太過拙劣。偷偷瞥了眼徐然，對方卻像陷入了某種傷心的情緒裏，對她的話沒有絲毫反應。
“我不該在最後一天溜號的，對不起啊，”薑煙戳了戳徐然手臂，對方還是繃著張臉，擺明了一副‘心情很差’的臉色。
奇怪，徐然平時不是這麽愛生氣的人，發生了什麽她不知道的事？
薑煙還在思考，就聽那頭徐然驀地開口道：“我明天和你一起去美國，把楚慕川那家夥暴揍一頓！”
“嗯？”
徐然黑著臉，把自己手機遞給了她，“這是美國今天的娛樂新聞，楚慕川和一個叫路茵茵的訂婚了。”
薑煙腦袋轟得一下炸開，點開屏幕，是楚慕川和路茵茵的合影，兩人身著華服，男才女貌，照片看上去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其下還有出席訂婚宴的客人，新聞介紹了他們雙方家人朋友的身份地位，果真是每人的履曆都閃閃發光，像是偶像劇裏才有的成就。
新聞像是專業記者報道，照片拍的很完善，把訂婚宴現場的全景圖用無人攝像機拍了下來。
莊園、香檳玫瑰、一百年曆史的教堂、每一幀，都奢靡的讓薑煙懷疑這不是真實的。
而當她關掉屏幕，發現自己隻是在一個四周都是白色牆壁的醫院病房時，不自覺苦笑了出來：這果然是另一個世界的事情，如果沒看到新聞她就永遠不會知情。
“薑煙？”徐然看女生怔忡的眼睛，小心翼翼喚她的名字。
“他都決定好了，我也沒什麽好死纏爛打的，”薑煙小聲喃喃，語氣卻透出決絕。
Lisa的電話打破了病房的沉寂，薑煙沒什麽氣力，索性把手機攤在了桌麵上，打開外放。
“薑煙，你去美國的時間能推遲嗎？”
“我不去了！”
Lisa的說話聲在瞬間放大十倍，“太好了，你終於想通啦！”
原來......所有人都覺著，這是件無法挽回的事情。隻是她心裏，為什麽還有些奢望。
奢望如果不親眼看他訂婚、結婚，就能幻想著楚慕川心裏還是有她的。
薑煙垂下眼，掩住內心落寞，“我明天就開始工作了，給我多安排點行程，越多越好！”
最好，是多到連休息時間都沒有，這樣她就不會胡思亂想了。
“我正要跟你說這事呢！”
“嗯？”
“楚慕川那本攝影集《夢裏的人》一經發售，首印十萬冊在短短半小時內銷售一空。如今薑煙這個名字在時尚圈爆紅，多少攝影師都搶著約你拍照呢！”
“是麽？”薑煙表情無驚無喜，工作邀請多到需要自己來挑，這是她原本夢寐以求的事情。
可想到她最想把這個好消息分享給的人已經不在身旁，薑煙心裏便覺一陣悲傷。
徐然看她不像流淚卻比流淚還要哀切的眼神，一顆心碎成了玻璃渣，沒能看到她表情的Lisa，沒等來回答仍在自言自語，“我幫你留了一本放在你排練室儲物櫃裏，明天別忘了拿！”
薑煙第二天沒有拿那本攝影集，倒不是刻意不拿，而是Lisa工作起來十分嚴謹，果真按薑煙的話把她的工作行程安排到一分鍾休息時間都沒有。
盡管薑煙累到身體透支，比剛進火星擔任楚慕川助理時還要繁忙。但她也和期望中那樣，回家簡單洗漱便倒頭大睡，成功沒能想起關於楚慕川的任何事物。
之後的一整年，薑煙都是按照這個工作強度，度過每一天。
換來的結果，是她坐穩了火星一姐的位置，以及銀行卡裏小數點前幾位數輕易數不清的存款。
期間隻有徐然會不時探望她，奇怪的是，無論她到S市的哪家公司或雜誌社拍攝，徐然總能趕巧在她附近工作。
對此徐然解釋：‘他造型室的客戶都是火星之前的合作夥伴，業務有不少重疊。’
都說誰在世上都要有個百分百可信任的人，不然總生活在虛假和謊言之中日子會太過無趣。
對薑煙而言，這個人就是徐然。他在她最絕望的幫助過她，還有雙大男孩般幹淨的眼睛。
因此，當徐然解釋後，薑煙回應了一個點頭，心裏的那點疑慮瞬間打消。
Lisa卻是早已看透，終於在徐然N次借口在附近實則是打聽到消息大老遠跑過來接近薑煙時，忍不住發問，“你打算什麽時候跟她講？”
“哈，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徐然撓著頭，在Lisa眼裏像個智力有缺陷的傻瓜。
“還想騙我？”Lisa挑眉，“我現在就找薑煙理論理論！”
“哎，”徐然慌忙抓住她，蒼白無力的笑，“我道歉，不該瞞著你！”
“我是喜歡薑煙，很喜歡很喜歡，”徐然的說話聲很小，隻有兩人能聽見。卻字字敲打在Lisa心上，讓她覺出了對方此時的真摯。
“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
“那什麽才是時候？”
“等......她徹底忘掉楚慕川之後。”
“嗬，”Lisa表情不屑，“那個不靠譜的男人，難道她不該早就忘掉了？”
“而且，薑煙現在二十出頭，你們倆談幾年戀愛，剛好能在各自的黃金年齡結婚！”
“Lisa，我發現你有當媒婆的潛質，幹脆你辭職，改行開個婚姻介紹所好嘍！”
“少貧嘴，”Lisa白了他一眼。
徐然臉上卻全無笑意，“別看薑煙如今全身心在工作上，可她越拚命，我就越覺著她忘不掉楚慕川。”
“薑煙是我手把手帶出來的徒弟，”Lisa眼神不屑，“她這是學到了我‘鋼鐵女強人’的韌性，才會對工作這麽有熱情的。”
他是以為，所有女生都會陷入兒女情長，視事業為隨時可拋棄的糞土？
這也太看輕人了吧！
Lisa視線轉向相機前像個霸氣女王的薑煙，自持傲氣：她帶出來的女生才沒那麽軟弱！
下一秒，薑煙就不爭氣的摔在了地上。
“怎麽了？”Lisa比徐然還要著急忙慌地跑去扶她，看薑煙蒼白的臉色，越發擔心。
“沒事，有點頭暈，歇會兒就好！”
聽到這話，Lisa才放下心來，把薑煙扶到沙發，又回過頭望見神色複雜的徐然，小聲鄙夷，“你也聽到了，隻是頭暈，才不是你以為的那樣憂思過重。”
薑煙耳朵尖，聽Lisa在小聲嘀咕，雖沒聽清楚在說些什麽，但看兩人神色不自在，疑惑望向他們。
Lisa做賊心虛，眼神閃躲了一陣，覺著以徐然對她百依百順的態度絕對瞞不過，索性自己老實交代，“剛剛徐然猜測，說你是因為那個人才暈倒的，是不是很好笑！”
Lisa自己幹笑了一陣，笑完發現身旁二人皆是神色不自在，一顆心登時變得沉重。
“真像徐然所說，你是忘不掉他，才這麽拚了命透支身體工作的？”
“我以前還不知道，隻是照你的行程表按部就班的度過每一天，也分不清自己是為什麽這樣拚命，可是......”薑煙喉頭一梗，“我昨天夢見他了。”
“夢見我們倆剛在一起時，他偷偷去排練室看我，那時候的我什麽都沒有，未來一片黑暗，可我卻覺著願意用銀行卡裏的十倍金額交換那時候的日子。”
“算算日期，他已經從我生命中消失整整一年。可我昨夜突然想到他，居然會徹夜失眠。”
“可見，我壓根兒就沒忘掉他......”
“也許隻是突然間的情緒失控呢？”Lisa看她沒了光彩的眼，說話聲越來越低。
薑煙使勁兒搖頭，眸子裏依稀閃出淚光，“我昨晚想知道他的現狀，於是用各大網站搜索‘楚慕川’三個字，可找了半天，這人竟像是憑空蒸發了一般，最新一條消息還是一年前和路茵茵訂婚。”
“你們說，他是不是為了讓我忘掉他，才故意封鎖著自己不被任何人報道。可是，他越是這樣做，我就會越想知道他現在究竟怎樣......”
“我本想裝作沒事的，但結果你們也看到了。”
“我陪你去美國找他，好不好？”
Lisa看徐然明明舍不得卻偏要說出口的表情，心裏某處像是被刀劃過，默默心疼起這個總是默默付出的男生。
薑煙先是一怔，而後淡淡搖頭，“他已經有新生活了，我也要趕快忘掉開始新生活才對，不然死纏爛打揪著過去念念不忘多狼狽。”
“對！”Lisa猛地拍了下大腿，“薑煙，我把你安排到巴黎吧！”
“嗯？”
“陸立前些天跟我講，火星有個去巴黎的名額。我原本想等你在國內徹底站穩腳跟再安排過去，但現在看還是早去為好。”
“你跟楚慕川在一起時大多記憶都在S市，每天待在同樣的地方才會睹物思人。換個新環境，一定能很快忘掉他！”
徐然也猛地拍了下大腿，“這個主意不錯，剛好我打算在巴黎開一家V造型分店，咱倆到那兒還能彼此照應！”
這下不僅Lisa投來鄙夷目光，連薑煙都禁不住疑惑起來，“怎麽之前沒聽你提起過，巴黎的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