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然答得坦然自若,“我這麽優秀,豈會甘願一輩子在一個地方待著。進軍國際市場,有什麽不對?”
“而且我一早就拜托朋友幫忙找房子裝修,現在一切都搞定了,到那兒第一天就能開張營業。”
徐然看薑煙隱隱期待的眼神,繼續勸道:“就算是為了陪我,哪怕隻待一年,嚐試一下好不好?”
薑煙隻是猶豫了一會兒,很快便點頭應下,“嗯,我去!”
走上巴黎時裝周是她一直以來的夢想,她沒理由拒絕。Lisa辦事效率奇高,當即讓陸立草擬和巴黎分部的合約,半小時後,薑煙在剛打印出來還殘留機器餘熱的合同書上簽下自己大名時,才恍然發覺:自己馬上就會迎來新生活了。
“這半個月把之前約定好的工作全部完成,就能到那邊了。”Lisa拍了拍薑煙肩膀,十分滿意她的決定。
“你這麽優秀,去那邊一定能大放異彩,超越韓黎先前成就的!”徐然拿著她簽上名字的合同,雙手明顯顫抖,仿佛這上麵關係的是他自己的未來。
薑煙原本還有些躊躇,聽見這話,也不禁熱血沸騰了起來。方才還蒼白的臉色變得朝氣蓬勃,望向Lisa的眼神也炯炯發光,“不用半個月,把剩下的工作給我壓縮到一個禮拜,實在調不了時間的我會付違約金。”
“好,”Lisa望著薑煙鬥誌昂揚走向拍攝地的身影,臉上笑容越發加大,等拍攝再度開始時,她才發現身旁傻笑著的徐然,戲謔:“這下你有的忙了,別到時候臨去巴黎連個簽證都辦不出來!”
對哦!徐然倏地從夢中驚醒,悲催地意識到:他要在一個禮拜內搞定簽證、租房、裝修、營業執照......簡直是精分成十個分身也做不到啊!
Lisa看他雙手抱頭,原地亂轉地像個丟掉最愛玩具的孩子,一點沒了在薑煙麵前的篤定,心裏無聲嘲笑:就該讓他吃點苦頭,好能明白過來原地等待隻有死路一條。
不料才過三天,徐然就再度春風得意的出現在了Lisa麵前,得意洋洋告訴她:“造型室全部準備妥當,現在就差個簽證沒搞定。”
“啊?”Lisa不可置信地探了探他的額頭,“沒發燒吧,你不會是在做白日做夢?”
對Lisa來說,三天之內在異國他鄉開一個自己的造型室完全是不可想象的事情。除非徐然能通神,否則他一定在說胡話!
“當然不是,”徐然拂了把額前流海,深藏功與名,“我最初打算自己租個商鋪慢慢裝修,拜托了幾個朋友,都說至少一個月才能搞定。”
徐然說到這兒,自己都忍不住拍了下桌子,“就在我以為山窮水盡之時,有個朋友打電話來,說他認識的一個華裔造型師,剛剛自己開了家工作室,邀請我做他的合夥人,收益五五分,甚至願意把工作室的名字改成V造型!”
“那人怕不是個智商為負的傻瓜?”誰不知道,開工作室最重要的便是經營自己的名號。
就算V這個名號在國內外都響當當,能招來不少顧客。但錢和名都讓徐然賺了,這老板圖什麽?
“這就是你的老觀念了,”徐然無視她翻起的白眼,自顧自地述說,“我那朋友講這個造型師默默follow了我ins許多年,是我的忠實小粉絲,聽到我要來巴黎,恨不得把自己房子讓出來給我住呢。”
“看來薑煙有競爭對手了,人家還自帶家產!”Lisa此時已斷定,徐然這個合夥人一定又是暗戀他的某個小女生。
偏偏徐然一副撞到大運的模樣,他哪裏知道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該不該點醒,這個一點點走入人家布置好的精致牢籠還不自知的傻孩子?
Lisa看徐然滿臉都是能和薑煙一起到巴黎的傻笑,想了想還是放棄了這個念頭。人家追個女生都追到國外去了,還怕他抵擋不住別的女生追求?
反倒是薑煙,今天一天都愁眉苦臉,不知道在擔心著什麽。
連一心沉浸在喜悅中的徐然,都注意到了她的反常,在拍攝休息時間馬上跑過去問,“你怎麽了?”
“沒事,”薑煙搖搖頭,欲言又止了好一會兒才道:“我隻是覺著,像遺忘掉了什麽。”
離去巴黎的時間越近,她的這種感覺就越明顯。
但絞盡腦汁的想,也想不出來個所以然。
Lisa那邊不明所以,看徐然沒了任何笑的臉。二話不說的走到兩人跟前,眼睛隻聚焦在薑煙一人身上,“怎麽了?”
徐然皺著眉頭將Lisa拽了出去,“你怎麽知道是她心情不好而不是我?”
他現在的臉色一定沒薑煙好。
Lisa滿臉理所當然,“你剛剛還那麽開心,除了薑煙還會為了什麽一下子變了臉,她到底怎麽了?”
“沒事,就是女生每個月都會有的那幾天。”
“原來是這樣......”怪不得她今天一天看起來都有氣無力的。
五分鍾後,徐然像撿到寶一樣,將捧在懷裏的東西笑嘻嘻遞給了薑煙。
薑煙望向手上多出的那袋軟軟的物體,臉色陰晴不定了好一會兒,才問,“你給我買紅糖幹嘛?”
徐然說話難得一次磕巴,像個害羞的大男生,“不是都說、都說女生那個的......時候,喝一點兒這個會好的嗎?我情報有錯?”
“你腦袋出了錯!”薑煙笑著把紅糖還給了他,“我生理期一禮拜前就結束了。”
“那、那你剛剛怎麽說那種莫名其妙的話,什麽遺忘掉事情,分明是那幾天到的時候才會胡思亂想的狀態。”
“我沒有胡思亂想,”薑煙眉頭微微蹙起,眼裏夾雜著一絲惆悵,“我是真的覺著有遺忘的事情,S市好像有什麽屬於我卻沒拿的東西。”
徐然笑的釋懷,“我這個最珍貴的寶物都要跟著你去巴黎了,還有什麽舍不得的!”
薑煙卻是聳拉著眼皮陷入深思,對徐然的話充耳不聞。像是心裏罩了層透明玻璃罩,將她和外界完全隔離。盡管工作交際一如往常,但就是被某種看不見的事物困住了腳步。
這種狀態持續了三天,薑煙被折磨到徹夜失眠,終於在即將動身去巴黎的前一天晚上,她想清楚究竟忘記了什麽。
想起的一瞬間,薑煙顧不得換掉身上的鬆垮睡衣、顧不得腳上嗖嗖帶來寒氣的涼拖、顧不得漆黑的夜隱隱散發出的危險氣息,招手打了輛出租車,加價讓司機疾馳奔向火星 style。
她走的太匆忙,來不及帶傘。刷卡進火星的時候,看到玻璃門上映著的自己像個半夜想找個地方躲雨的乞丐。
薑煙笑的苦澀,腳步卻沒停下。
她擰緊的眉,在拿到印著楚慕川名字的那本攝影集時,總算舒展開來。
《夢裏的人》
這不是她取的名字,但也貼合現狀:前不久,她還因為夢到他,完全失控。
薑煙一頁頁認真翻閱裝幀精致的書集,那些熟悉的場景在她腦海中一幕幕切過,薑煙卻搞不懂為什麽要在離開前的最後一天還執迷不悟的念著他。
就當是最後一次,緬懷過去那段美好時光了吧。
薑煙這樣想著,心安理得地一點點翻到最後,卻在尾頁上,看到了意料之外的東西。
是一張她趴在桌上熟睡的照片,鍍了層暖光,色調溫柔的不像話。
照片下印有一行文字,是楚慕川的手寫字:原本想要私藏一輩子的,現在覺著不能太自私,要讓全世界都知道你有多漂亮。
薑煙視線在這行文字上定格五秒,嘴角露出輕嘲。看到這句話卻不了解他們故事的人們,一定會覺著:楚慕川是被拋棄的那個。
“明明他才是那個說分手的人,卻冠冕堂皇說的像是癡情至深的男人,混蛋!”
她憤憤不已地將手上攝影集丟進垃圾桶,還沾著雨水的眉梢染上熊熊烈火,“不要覺著,幾張照片就能給我一個光明燦爛的事業。不靠你,我也能一樣順利!”
......
第二天,火星排練室,一個新人模特瞥見垃圾桶裏躺著的那本精裝攝影集,雙眼驀地發亮。
“這不是楚攝影師那本脫銷的攝影集麽,怎麽會被人丟到這兒!”
“一定是不小心弄掉的,這麽千金也難求的寶貝,”另一個模特順著她視線望去,看垃圾桶的袋子還是簇新的,裏麵除了本書也沒別的東西,反應迅速地彎下了腰,“你不要我就拿走啦!”
“誰說我不要了,明明是我先看見的!”
兩人爭搶成一團,不一會兒書便成功的被她們撕成了兩半。
她們倆一人握著書皮,一人抱著書的內芯,麵對一本變成‘廢品’的攝影集,彼此毫不示弱。
“Lisa姐!”一道尖聲呼喚,讓其中一人倏地把頭轉向門口方向,像是做了壞事心髒還撲通撲通跳著,連手上的東西被人搶了去都是遲了兩秒才發覺。
再定睛一看,門口哪裏有人。
得到完整攝影集的女生心情甚好,得意地哼著小曲兒把內芯完好無損的拚貼到書皮裏,卻在還未完成的一瞬間,耳邊傳來了一聲尖叫,“Lisa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