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方老師的催促下,僅僅過了一天,文質彬就給李麗打電話了。在電話上,遵照方老師的囑咐,文質彬用非常關切的語氣,特意問候了一下李麗母親的病情,並說如果對方方便的話,自己想去看望她老人家。

李麗說,你奶奶正在住院,你也在醫院伺候老人,過一段時間再說吧。

又過了一天,文質彬在醫院的值班結束,又給李麗打了一個電話,想約她出來一起吃晚飯。

“如果能同李麗結了婚,以後父母住院時,自己可就輕鬆了,李麗護士出身,伺候病人不比自己更專業?而且一定更有耐心,再說,她在醫院上班二十來年,父親又當過院長,上上下下一定有很多熟人,檢查啊,取藥啊,找些業務好的醫生會診一下啦,走後門住個好點的病房啊,這一切還不是易如反掌?至於父母想吃什麽了,就讓李麗在家裏做好送到醫院,李麗家距離醫院這麽近,送到醫院一定還是熱的,兒媳婦給公公婆婆做飯,還不是情理之中的事。再說李麗是個大孝女,既然對自己的母親那麽好,對公公婆婆一定也不會差到哪裏……娘,爹,我一定要將李麗拿下。你們看,過了這麽多年,我給你們娶回了一個多麽好的媳婦,你們以後再也不用為生病住院發愁了,因為你們的兒媳婦就在醫院上班嘛……”一邊給李麗打電話,文質彬一邊在心裏打著自己的如意算盤。

電話打通了,然而,“嘟——嘟——”地響了好多聲,也沒人接。文質彬有些灰心,然而,過了沒幾分鍾,文質彬還是又給對方撥了過去,然而,又“嘟——嘟——嘟——”地響了好幾聲,仍然沒人接。

文質彬很是喪氣,為父母娶一個在醫院上班的護士的心氣兒頓時消沉了下來,然而,即使如此,沒過幾分鍾,他還是第三次將電話撥了出去。

這次電話一接通就馬上有人接了,文質彬正在將“晚上我請你吃飯吧……”說出口,李麗已經怒不可遏地打斷了他的話:“老打什麽電話呢?有病啊?吃飯,吃個屁吧,我正忙著,正在伺候我媽解手,有什麽事兒下來再說吧!”隨即電話就掛斷了。

文質彬被兜頭潑了一盆冷水,如火的**登時被澆滅了,真是從頭頂涼到了腳跟兒,失望透頂了。況且又毫無來由地挨了一頓臭罵,心中所受的羞辱難以言表,他極力克製著,才壓下了將手機扔到地上摔個粉碎的衝動。

又過了好一會兒,他打開手機,撥通了方老師的號,說:“方老師,你那個叫李麗的同學,我看成不了。剛才,我給她打了電話,想約她晚上一起吃個飯,她居然……你還是給我介紹你們那位教政治的同事吧。”文質彬沒有好意思將挨了李麗的罵告訴方老師,那畢竟是非常丟人的事。

“到底怎麽回事?她說話很難聽嗎?”方老師問道。看來,方老師很了解她這位老同學的脾氣,已經料到文質彬可能碰了一鼻子灰。

文質彬吱唔道:“也沒什麽,就是性格太有些衝了,像吃了火藥似的,您還是給我介紹您那位同事吧,說來說去,還是咱們當老師的好溝通一些……”

“前天你還說渴望娶個女護士呢,現在給你介紹了你卻又退縮了,真是葉公好龍。好了,你等一下,我給她打個電話,問一問是怎麽回事,你等著我回話!”說完掛斷了電話。

不一會兒,方老師就打過來了,一邊說話一邊哈哈笑著,好像剛剛發生了什麽開心事兒。隻聽她說道:“我給李麗打電話了,她剛才在伺候她母親解手,正忙得不可開交呢,你的電話老是響,她一時心煩,便說了幾句不中聽的,她讓我代她向你道歉呢。好了,你一個大男人,心胸寬廣一些,多包涵著點吧。她說,等她伺候母親睡下了,就去赴你的約會,她讓你到東大橋橋頭的小肥羊等著她……”

“哦,是這樣啊,那我現在就去小肥羊?”

“去吧,去了先占個好一點的座位,要上茶水,點好菜等著,記住不要太摳了,談對象哪能不花點錢?你趕緊去吧,她一收拾完就去了。”

“可是,她要是再動輒就發脾氣罵人,那……”

“我批評她了,讓她不要老耍大小姐脾氣,心中有火也不能見人就撒啊,男朋友又不是你的出氣筒。她連連稱是。你放心吧。”方老師鼓勵道。

“那我去了,你再給她發個短信,就說我去小肥羊等她了,她可不要讓我一等就是一兩個小時,或者幹脆不來了。”文質彬說。

“行,我一會兒再囑咐她一下,你放心地去吧。你是男的,應該先去等著人家啊,也顯示你有誠意嘛,趕緊去吧。”方老師催促道。

文質彬到了小肥羊,找了個位子,還沒顧得點菜,手機又響了,以為是方老師打來又要囑咐自己什麽話,然而,拿出手機一看,卻是李麗的電話,趕忙接了。

這次對方的態度要好得多,她問文質彬是否已經到了小肥羊,並說她已經伺候母親睡下了,馬上就過來,讓文質彬先把菜要好了,過來了就吃,說不能在飯店待太長時間,母親晚上不太習慣一個人待在家裏,再說她也很惦記我。

文質彬向服務員要了一壺茶水,一邊喝著,一邊點了菜。文質彬牢記方老師的教導,盡管隻有他們兩個人,然而菜點得卻很足,兩個素拚涼菜,兩大盤羊肉卷,兩大盤牛肉,下鍋的素菜也要了不少,粉條、魚丸、蟹棒、蘿卜、白菜、紅薯……簡直應有盡有,也都是一式兩份,兩個人吃絕對綽綽有餘。點完菜,文質彬一邊喝茶一邊留心望著門外。果然,一杯茶還沒有喝完,李麗騎著一輛電動車趕來了。文質彬趕忙跑出去,將李麗迎了進來。

兩人進了屋,坐了下來,文質彬從包裏拿出從家裏帶來的兩瓶露露,打開一瓶,放到李麗麵前,說:“先喝點飲料吧。”

李麗白了文質彬一眼,“都點了什麽菜呢?用不了很多,一起坐一坐就行了。主要是這裏距我們家比較近,我媽要是打電話,我能夠第一時間趕回去。”

“伯母不是已經睡著了嗎?怎麽……”

“不知什麽時候就醒了呢,如果醒了發現我不在,她就會喊我,或者給我打電話。”李麗說。

“哦,她那麽離不開你?!那麽大歲數的人了,同孩子一樣?”文質彬詫異地問。

“你沒聽人說過,人老了就變得像孩子一樣了?如果打電話還是找不到我,母親就會哭,真的像受了委屈的小孩兒一樣。”李麗笑著說。

“那就是有些老年癡呆或腦血管病大腦損傷的症狀了,我娘如果有半天見不到我爹,也是念叨著讓我們去找他,不過不像伯母那樣嚴重,對了,有個問題不知該不該問……”

“有什麽話,盡管說!”李麗平淡地說。

“伯父不在了?”文質彬問。

“早就沒有了,一晃快二十年了,那時本來我就要結婚了,也因為父親的去世暫停了,第二年母親就患了腦血栓,為了照顧癱瘓的母親,婚期又一次推遲,男友終於忍無可忍,最終離開了我,要不我也不至於……”李麗平淡地笑了笑,口氣好像在談一件不值一提的陳年往事。

“哦,是這麽回事……”

“怎麽?……”

“我是說怪不得你媽總是離不開你呢!……不過,你沒有兄弟姐妹嗎?”文質彬還是有些疑問。

李麗沒好氣地說:“我有一個哥,一個姐,不過我媽跟著我慣了,再說我又在醫院上班,請個醫生看看啊,輸個液啊什麽的,比較方便。”

“那是,那是……”文質彬忙不迭地附和道。

李麗想了想,鄭重地說:“文質彬,既然你把話說到這兒了,我也便向你強調一件事。”李麗的神情突然變得非常嚴肅。

“有什麽事盡管說。”文質彬說。

“以後如果咱們成了,結婚時我要帶上我媽,我早就答應過她,我嫁到哪兒,就把她帶到哪兒,我得先把這事說明白,否則談一頓還是白談!”李麗說。

文質彬不假思索地說:“這沒問題,誰不是父母養大的,不孝順父母的人,連禽獸都不如。”

“別唱這種高調兒,這事兒你可要考慮好了!你不用這麽快答應,先回家同你父母商量一下再作決定吧。”

“這事還用商量?我自己就能決定,父母也不會反對,誰不是父母養的,父母都不養了,那還算什麽人?如果咱們成了,你的父母就是我的父母。”文質彬毫不遲疑地回答。

李麗微笑著看了看文質彬,說:“話說著容易,真要是做起來,可就難了,一兩天好說,十天半月的也不是什麽大問題,如果是幾年,十幾年,甚至二三十年呢?俗話說,久病床前無孝子!”李麗長歎一聲,慵倦地靠到椅背上。

“我相信我一定能做到。”文質彬信誓旦旦地說。

“但願吧,不過,結婚時我就得把母親帶到自己的新房,你也能接受?”李麗問。

“你是說新婚之夜,都要把你媽帶過來?……這樣好嗎?這是不是有點兒?……”一時之間,文質彬不知說什麽好。

李麗以嘲諷的神情看了看文質彬,說:“你剛打過保票,這麽一會兒就忘了?哼,我看還是算了吧,哪一個都是開始說得好,真到了時候就變卦了。”李麗又淡淡地笑了笑,說:“唉,還是我一個人過吧,這輩子不嫁人了。”

“不是……你不是有哥哥姐姐嗎?他們當大的,更應該為母親盡孝才是啊。像我們家,當年我爺爺住院的時候,我爹必須走在前邊,現在我爹來不了,那我這當孫子的就得替我爹頂上去,排到第一班兒來醫院伺候老人。”

李麗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文質彬,稍頃,她低下頭,好像在思考什麽,過了好一會兒,忽然,她又抬起頭,問道:“你爹怎麽了?來不了醫院?有什麽病嗎?”

“我爹年紀大了,今年七十三了,身體也不像往年那麽結實了。前幾年因為腰椎病作過一次手術,說是腰椎管狹窄,還是什麽滑脫之類的,真是千奇百怪,什麽病都有……另外,我母親身體更不好,也是好多年的半身不遂,前年又複發了一次,現在基本不能自理了……”文質彬說。

“你媽的原發病是什麽?有高血壓嗎?”

“唉,多年的糖尿病了!現在每天打胰島素,每頓飯都要打!”

“哦——”李麗盯著文質彬,沉重的吐一口氣,似乎想說什麽,卻欲言又止。

就在這時,服務員開始上菜了,先是端上來兩個涼菜,緊接著是一個火鍋,然後涮鍋的各種菜也陸續上來了,主打菜自然是肥羊肉,滿滿兩大盤。

“先要了兩盤羊肉,還有兩盤牛肉,不夠一會兒再要!”文質彬一邊說,一邊幫服務員將兩個盛著調味料的碟子在每人麵前放上一份。

“芝麻醬調料,喜歡吧,擱點香菜,再放一塊醬豆腐,怎麽樣?”文質彬謙恭地問李麗。

“隨便!”李麗一邊說著,站了起來,端起火鍋,讓服務員將鍋下麵的灶點著。湯本來就是熱的,不一會兒就沸騰起來了。

文質彬看了看李麗,抓起筷子,先夾了一些青菜、香菇、豆腐、金針菇等放進鍋裏,非常客氣地說:“吃吧!菜一入鍋就熟了。”

李麗笑了笑,拿起筷子,夾了一些金針菇,放到了盤子裏,然而卻沒有吃,她又站起來,端起一盤羊肉,全部倒進了火鍋,正在劇烈沸騰的湯瞬間平靜了下來。可是,過了不一會兒,就又被鍋下正猛烈燃燒的火焰煮沸了。火鍋表麵,很快就泛起了濃濃的油星,香味撲鼻而來。

“趕緊吃吧!”文質彬伸出筷子,夾了一塊豆腐,放到調料碟子裏,蘸滿了芝麻醬,送到了嘴裏,一邊嚼著,一邊拿起湯匙,伸到鍋裏撇浮在表麵的油湯喝。

李麗瞪了文質彬一眼,說:“火鍋湯最好少喝,裏麵含嘌呤太多了,另外脂類也多,對身體很不好,當心患了腎衰竭,你們家又有糖尿病家族史,屬於高危人群。”李麗的目光頓時非常犀利,好像兩把銳利的刀子一樣,深入到文質彬的骨髓,要把他看個一清二楚。

文質彬身體不由哆嗦了一下,手裏的湯匙差點掉到桌子上,他定了定神,問道:“是真的嗎?有沒有科學道理?”

“當然有了,肉類是富含嘌呤的食物——豆腐也是這樣,吃火鍋時,食物裏的嘌呤大量溶入湯中,所以吃火鍋最好少喝湯,尤其是老湯。”李麗說。

“那……什麽食物含嘌呤少呢?”

“蔬菜啊!蔬菜含嘌呤少,含脂肪、能量也少,更有利於健康。”

文質彬將筷子伸進火鍋,要去夾一塊香菇。

“不行,香菇也富含嘌呤,它是蔬菜中的一個另類。當然,香菇除了含嘌呤高以外,其他方麵倒是都合乎健康原則。最安全的是吃綠色蔬菜,或者蘿卜,紅薯之類的。”

文質彬將筷子伸向鍋裏的菠菜。

看到文質彬這種戰戰兢兢的樣子,李麗“撲哧”一下笑了起來,一邊笑,一邊將手裏的筷子伸進鍋裏,夾了滿滿一箸羊肉,放到自己的調料碟子裏,將其中一片蘸滿了芝麻醬,又夾起來向口中送去。

就在這時,李麗的手機驟然響了起來,她趕忙將筷子放下,拿起手機看了看,一驚,說:“是我媽打來的,我得趕緊回去!”說著接通了電話,一邊猛嚼口中的羊肉,一邊含糊不清地說:“媽,您別著急,我在外邊與一個姐們吃飯,馬上就回去。”

文質彬對李麗怒目而視,當他清楚地聽到李麗的手機裏傳出一個老婦的哭聲,不由歎了口氣,說:“李麗,能不能稍吃點再走呢?”

“不能!沒聽到我媽在哭嗎?你自己慢慢吃吧!”李麗的話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說著就向外走去。

文質彬看了看鍋裏正在翻滾的羊肉,以及桌子上這麽多菜,說:“那要這麽多菜……”

“有什麽辦法,看能不能退了,退不了你就自己吃吧,吃不了可以約你個同事或朋友,來幫你吃……”說著轉身走了出去。

文質彬連忙跟了出來,此時,李麗已經上了電動車。

文質彬抓住李麗的車把,又氣又急,一時不知說什麽好。

這時,李麗的手機又響了起來,她 拿出手機,一邊接電話一邊焦急地說:“又是我媽打來的,你放開,讓我走……媽,我馬上就回去了……”

文質彬隻好鬆了手。隨之,李麗疾馳而去了。

望著李麗遠去的背影,文質彬大聲喊道:“有空兒我去看伯母……”

李麗頭都沒回,轉眼間,她就匯入了大街上的人流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文質彬垂頭喪氣地回到飯店,同收銀員說:“我朋友突然有事走了,不吃了。我吃不了這麽多東西,能不能退了?”

“不行!”收銀員麵無表情地回答。

“將那兩盤牛肉和一盤羊肉退掉,行不行?一筷子都還沒動呢。”

“不行!”

“那我一個人吃不掉這麽多東西,怎麽辦呢?”

“你可以打包帶走!”收銀員說著,從櫃台裏拿出幾個塑料袋。

“可是我家裏沒有火鍋,拿回去也吃不成,我剛搬到新裝好的家裏,冰箱也沒買,現在天氣這麽熱,放不住。”

收銀員不再理會文質彬,麵無表情地望著收銀台上的賬單。

文質彬討了個沒趣,回到飯桌前,掏出手機,想約兩個同事過來“幫助”吃這一桌子飯。

“劉老師,忙什麽呢?我在東大橋小肥羊這兒,剛要了一桌子菜,您過來吃吧,對了,把咱們曆史組的王老師也叫上。”文質彬喊道。

“我吃過飯了,這麽晚了,要請客為什麽不早約?”對方有些不高興地回答道。

文質彬又給王老師打電話,得到的答複是一樣的。

文質彬一邊繼續翻手機的通訊錄,一邊考慮著到底請誰來幫自己吃這頓飯。看來請同事來是不行了,請朋友來更不行,沒準兒還會招罵,因為時間越來越晚了。突然,文質彬翻到了一個半生不熟的人的號,這是一個抹灰工的號,今年春天,自己裝修房,就是他給刮的膩子。記得當時他還帶著一個徒弟,兩個人幹了一天就將膩子刮完了,而且活幹得不錯。結束後他提出讓自己請他們兩人吃晚飯,算是犒犒工。自己當時學校晚上要值班,所以隻好說等以後吧,一晃過了幾個月了,這個願也沒有還。如果不是今天剩下的這一桌子菜,自己早就將這檔子事忘了,估計對方也不是太當真,過後也沒再追問過這件事,不就是一頓飯嘛,誰還能為此斤斤計較?

文質彬又看了看這滿桌子菜和仍在沸騰的火鍋,思忖道:“何不今天將這幾個月前許下的願還了,也讓人覺得自己言而有信,以後萬一再有活找他們幹的話也好開口……這個抹灰工不但幹活不錯,錢要得也公道,這樣的工人現在可遇而不可求……對,給他打個電話,看他在不在縣城,在的話讓他來吃飯。”文質彬一邊想,一邊作出了決定。

電話很快打通了,對方接了電話,問道:“是誰啊?”

文質彬意識到對方已經把自己忘記了,經過一番解釋,對方終於想了起來,問:“哦,你是……你是那個老師,對對,想起來了,有什麽活需要我們去幹嗎?”

文質彬說:“你在哪兒,能過來吃飯嗎?早就打算請你吃飯呢,一直擠不出時間,這不放暑假了,有空兒了,想把願還了……記住把你那徒弟帶上,菜多著呢,咱們三個也吃不完!”

“哦……你還記著這事兒啊,你不說我早忘了!不過,你請吃飯為什麽不早說,現在都九點多了……在哪個飯店呢?”

“東大橋,小肥羊!”

“哦,小肥羊啊,那我問一問我徒弟,看他吃沒吃過,他要還沒吃,我就帶上他過去,我們離小肥羊很近,很快就能到。”

“那好,我等著你們呢。”

過了沒幾分鍾,一陣摩托車的馬達聲由遠而近,隨即在飯店門口停了下來。文質彬向外望去,果然是那位抹灰工與他徒弟。二人下了車,徑直走進店裏,看到文質彬,熱情地招呼道:“想不到你們當老師的,還挺講義氣,幾個月前一頓飯的願,到現在都還記著……”

“那是肯定的,俗話說,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嘛!來,請坐,請,菜早就點好了,專等著二位師傅呢,看,鍋裏的羊肉早就熟了。”文質彬說。

那位徒弟看了看火鍋裏麵正在劇烈翻滾的羊肉,不由眉開眼笑,咽了口吐沫,砸了砸嘴,笑道:“誰說老師們都是摳**呢,文老師就不是這樣!”一邊豎起大拇指,大聲誇讚著。

文質彬苦笑了一下,說:“二位坐下,趕緊吃吧。”

“不能就這樣幹吃吧,再來一捆冰鎮啤酒就再好不過了!老板,有什麽啤酒?有燕京嗎?”抹灰工師傅說。

文質彬心裏咯登一下:“再要一捆啤酒,而且是燕京的,又得一百來塊錢。兩個農民工,喝起來沒準兒一捆還不夠呢,如果他們再招幾個人來,那這個月我就別過了!本來覺得反正要了這些菜,把他們叫來吃了,既避免浪費,又做個順水人情,想不到會帶來這麽多後患,早知道這樣,就是將菜扔了喂了狗,也不招惹他們啊。”想到這裏,文質彬靈機一動,裝作查看手機短信,然後顯得心急火燎地說:“學校領導給發短信了,讓我回學校一趟,說是有點急事,就不陪你們喝了,我先把賬結了,你們慢慢吃吧。”

說著,文質彬飛快地跑到收銀台,問道:“服務員,我這一桌多少錢?”

好在收銀員早就將賬算出來等著呢,立即回答道:“三百整!”

文質彬抽出三張一百元的鈔票,扔到收銀台上,說:“給,正好三百,我走了!”然後連招呼都沒顧得同兩個工人打,就飛一樣衝了出去,騎上車子,惶急惶忙地逃走了。

抹灰工的徒弟追到門口,大聲衝文質彬的背影嚷道:“你怎麽跑了?你請我們吃飯,連啤酒都沒點,有你這種請客的?讓我們幹吃啊?”

文質彬聽到那個徒弟的喊叫,心裏惡狠狠地罵道:“你還想喝啤酒,喝他媽貓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