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文質彬沒什麽事,提前兩個小時來到了醫院,發現四叔四嬸都在呢,不由吃驚地問:“四叔,最近,我聽說金濤給你辦了個扶貧項目,你在村裏弄了一群牛,剛不做紅棗生意了,又當起了牛老板,怎麽今天有時間來醫院了?”

四叔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再忙也得抽空來看看啊,父母恩,比海深嘛!”

四嬸端著一個碗,站在奶奶病床前,一湯匙一湯匙地喂奶奶喝牛奶,一邊喂一邊說:“娘,你多喝點,這是我剛從超市買的特侖蘇,貴得很呢,多喝點,喝得壯壯兒的,出了院,還能上山拾柴禾呢……”

“不喝了,飽了……不想喝了……”奶奶將脖子歪到一邊,有些抗拒地哼哼著。

病房裏的人都看著四嬸,不時有人誇讚道:“這媳婦可真孝順,這年頭,媳婦做到這個分上的可不多見,老太太真是有福氣啊!”

四叔笑眯眯地坐在躺椅上,一會看看四嬸,一會又看看老母親。見母親總是抗拒,一碗奶半天也沒喝完,忽然變了臉,訓斥道:“為什麽不喝了?趕緊喝,喝了身體才壯,你要是不喝,回去還是這樣,我們誰也不管你了,餓死你……”

趙書記可能剛剛輸完液,他搓了搓剛拔了針的那條胳膊,下了床,到衛生間解了個手,出來後瞅了瞅仍在訓斥母親的四叔,笑容可掬地說:“對老人就得這樣,連哄帶嚇的才吃飯,哈哈哈……”

“可不吧,老換小了,伺候老人有時就得像哄孩子一樣,不吃飯就得嚇唬,嗬嗬嗬……”四叔笑著說。病房裏的其他人頓時也都笑了起來。

文質彬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插話道:“四叔,四嬸,你們走吧,反正我來了,這麽多人都在這兒也沒什麽必要,再說了,你們家的養牛場才開張,正需要人手呢……金濤真是厲害,鎮長還沒當上,就有那麽大的權力了,誰說鄉裏的人大主席是個虛職呢!”

“人大主席與鎮長、鎮黨委書記是一個級別,都是正科,從人大主席過渡到鎮長,是很容易的。現在金濤他們鎮的鎮長到市委黨校學習去了,鎮長的職責其實就是他兼著的,別著急,可能過不了幾天,金濤就被正式任命為鎮長了。金濤說,下個月縣裏幹部要調整,看吧……如果順利的話,沒準兒還能直接提成鎮黨委書記呢,那可就一步到位了,到時候可要好好慶祝一下……”四叔慢條斯理地說著,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目光中滿是憧憬和希望。

“肯定沒問題,南街的瞎子說了,隻要……”

“你少說兩句吧,一個婦道人家,知道什麽!”四叔瞪了四嬸一眼。一慣非常霸道的四嬸乖乖地閉了嘴,又專心喂婆婆喝起奶了。

天快黑的時候,四叔才站了起來,對四嬸說:“走吧,幾十頭牛剛拉回來,不要出了什麽意外,一頭兩三萬呢……”

“牛牛牛,就知道你的牛,什麽事重要?咱娘躺在**,病得這麽重,不知哪一天就過去了呢……”四嬸說著,眼淚撲簌簌地掉了下來。

四嬸的表現又引起了全病房人的一致讚歎:“這樣的兒媳婦,可真是萬裏挑一……”

四叔的臉微微紅了,說:“這事誰也替不了誰,你就是一刻不離地守著她,也不能讓她好得同原來一樣啊,九十多的人了,瓜老了,蒂總會落。唉,不過,娘,你好歹再堅持一兩個月吧……質彬,你可要把你奶奶伺候好了,這箱奶是我們剛買回來的,無糖的,多讓她喝上點,越喝越壯,記住了嗎?”

文質彬忙說:“記住了,您放心,四叔,四嬸,早點走吧,天都快黑了……”

“那好,我們走了,你一定要把你奶奶伺候好了,尤其晚上多留點心,不要睡死了,氧氣管掉了要及時插上。”說完,四嬸與四叔一塊兒出了病房。

在病房外的大廳裏,四嬸說:“咱們還去南街瞎子那一下吧,讓他再給算一算……”

“行,走吧,什麽事兒都沒這個事大……”四叔的聲音突然低了下來,然後很快離開了,文質彬不知道接下來他們又說了些什麽。

文質彬看了看床頭櫃上四嬸帶來的那一箱純牛奶,忽然低下頭,向床下望去,這才發現,床下那兩箱八寶粥不見了,不知是喝光了,還是被四叔四嬸拿走了,連空箱子都沒有了。

四叔四嬸走後,文質彬到開水房打了一壺水,然後從今天帶來的一個兜裏取出一個玻璃杯,再掏出一個塑料袋,從袋子裏抓出一小把 毛絨絨的東西放進杯裏,倒滿了開水,最後把蓋子擰緊,放到了床頭櫃上。

“你這是泡的什麽?”大家好奇地問,有的人走了過來,俯下身觀看。

這時,一個人喊道:“這不是玉米須嗎?泡它做什麽呢?”

“泡了喝唄!”文質彬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

“見過喝茶的,也見過喝枸杞的,從來沒見過喝這東西的。你什麽時候弄的?還不到秋天……”方老師的母親笑著問。

“城郊的農戶為了賣煮玉米趕上個好行情,玉米種得早,今天上午我騎著電動車到城外轉了轉,不一會兒就弄了好多。”文質彬說。

“這東西據說能治高血壓!”趙書記插話道。

“到底是當村幹部的,知道的就是多!您不是血壓高嗎?一定喝過?”文質彬問。

“早就有人告訴過我這個方子,也曾經喝過一段時間,甜膩膩的,喝著很不習慣,後來放棄了;你年紀輕輕的,血壓高嗎?也喝這東西!”趙書記問。

文質彬吱唔道:“我血壓倒是沒怎麽高過,可是……”文質彬不好意思說自己擔心血糖高,喝這東西是為了預防糖尿病。

這時,李麗突然進來了,恰好聽到了大家的話,她笑著看了看文質彬玻璃杯裏的玉米須,笑了笑,說:“你就是個神經病,盡弄這些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事,你們學校的同事都說你怪,看來果然如此啊!”

“誰說我怪了?……你……這個時候,你怎麽突然過來了?”文質彬麵紅耳赤地問。

“李麗來了?快,趕緊坐這兒。”方老師也趕緊打招呼。

“我來看看……伯母氣色挺好,看來沒什麽事了。”李麗走過去,握住方老師母親的手,非常關切地說。

“就是還有些頭暈,唉,一晃住了二十來天了,明天打算出院,可不在這裏住著了,憋死了,把芳芳也拖累壞了。”方老師母親說。

“明天就要出院?”李麗問方老師。

“嗯,回家養著吧,也沒什麽大事了。你是來看文老師的吧?卻假仁假義地問候我們,醉翁之意不在酒,裝得倒挺像。談得怎麽樣了?咱們同學中,可就剩你這個資深玉女了,大家盼吃你的喜糖都盼這麽多年了,看來這次是有希望了。”方老師笑著說。

“別胡說了!”說著,李麗很大方地轉過身,來到奶奶的病床前,問文質彬:“奶奶好些了嗎?”

“唉,這麽大歲數了……”文質彬說。

“血糖還高嗎?”李麗問。

“一直不穩定,時高時低的,打著胰島素,然而還是這樣……”

“哦……”李麗忽然又看了看放在床頭櫃上的那個玻璃杯,說:“這果真是你喝的?……”

“不是……是打算讓我奶奶喝的……這東西既降壓又降糖。”文質彬吱唔著。

“你好像說過,你媽也有糖尿病?……”李麗的目光驟然又變得犀利了起來。

“嗯……”文質彬吱唔著,不知如何回答好。

“我姐昨天晚上給我打電話了,說打算到你們老家看一看,怎麽也得見一見你父母吧——方芳,你也一起去吧。”李麗掉過頭,同方老師說。

“我就不去了,出了院,我還得照顧我媽,時間太緊,你們都這麽大歲數了,有什麽事自己解決不了呢,還用得著我跟著!”方老師說。

“得三天之後,我把我爹這一班兒頂下來才能回去,能理解吧?”文質彬說。

“我知道,三天之後,你給我打電話!好了,我走了,芳兒,我走了;伯母,您好好養著吧,再見,我得趕緊回家給我媽做飯去了。”李麗向大家揮了揮手,轉身走了出去。

李麗一出門,病房裏的人就七嘴八舌地議論開了,有的說:“文老師,看來這次有門兒,看一看家,就把日子訂下來,等你奶奶出了院,就趕緊結婚,當心夜長夢多。”

“唉,看看家,也許就不行了呢,我以前遇到過這樣的先例。所以我從不願帶對象回老家,但人家堅持要去,隻好去了。”文質彬顧慮重重地說。

“回去以前,給家裏打個電話,把衛生好好打掃一下;從縣城多買些菜帶回去,不管是讓你嫂子還是你妹妹,提前在家支應著,把人家招待好了,挺有樣兒的事,不要因為看家時出了差錯,功虧一簣,那多可惜啊。”方老師囑咐道。

“這我知道,但我……”

“唉,主要是你娘身體不好,要不看個家還不好說。隻好讓你妹妹嫂子們幫些忙吧,其實也沒什麽,隻要有個好做飯的就行……”李素芳也說。

“素芳姐,我要是有……”文質彬盯著素芳,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素芳看了文質彬一眼,不由臉一紅,低下了頭。

第二天下午,方老師為母親辦了出院手續,隨後母女二人就離開了。晚上,趙書記也不在,既然他不在,那麽經常向他來請示工作的村幹部和來看望他的村民也就不來了,即使偶爾有一個村民來了,看到趙書記不在,放下禮品,再給他發個微信也就走了。303號病房冷清了不少,顯得空****的,令文質彬覺得有些不太適應。

“在醫院這地方,還是熱鬧一些好,病人家屬之間能夠說說笑笑的,空氣顯得不沉悶,否則真是太難熬了。”文質彬想。

好在還有素芳姐,否則這地方真的沒法待下去。

素芳仍然一如既往地嘻嘻哈哈笑著伺候老公,好像從不知道什麽是傷心和痛苦,似乎任何一件事都能引得她發笑。在文質彬看來,有些事根本就毫無可笑之處,如枕頭掉到地上了,老公喝水喝嗆了,突然放了一個屁,她自己把尿盆丟到廁所了,甚至丟了一百塊錢,輸液時跑針了,醫院通知該交押金了,等等等等,都能使她開懷大笑一陣。

情緒是能感染人的,素芳一笑,往往引起她老公也跟著笑起來,夫妻兩個便能營造出一種溫馨的氛圍,一切苦難,似乎在這笑聲中都被化解殆盡了。

這讓文質彬實在百思不得其解。

“有些事明明是壞事啊,壞事能有什麽好笑的?痛苦還來不及呢!”文質彬看著總是不時發出一陣陣歡快笑聲的素芳姐,真懷疑她這是患了一種病。什麽病呢,據說有一種病叫多動症,那麽素芳姐就是多笑症了。

多動症的說法,文質彬經常聽同事們提起,不過,他一直不敢確定是否真的有這樣一種病。但在學校,同事們對於上課時特別不安分,經常搞小動作的學生,總是稱其有多動症。如果這種病真的存在,依此類推,醫學上也就應該有多笑症吧,那麽素芳姐這種狀態就應該是典型的多笑症了?

想到這裏,文質彬不由啞然失笑。

沒想到,文質彬這一笑,卻被素芳姐發覺了,她盯著文質彬,問道:“平時你總是愁眉苦臉的,現在有了什麽高興事?對了,對象談成了,快要結婚了,正在想象新婚的幸福生活吧?”

“哪裏啊,不是!”文質彬否認道。

“那為什麽笑?總不會沒有原因吧,說實話,肯定是因為李麗的事,說了個在醫院上班的護士,又是位大姑娘,還能不高興?”素芳說。

“哪是啊,說實話,我是因你而發笑。”

“因我而發笑?我有什麽好笑的?對了,笑話我們土老百姓傻哩吧唧的,對吧?”

“姐,您說的什麽話!現在,在我心目中,世界上最偉大最高貴最美麗的人有兩個,你知道是誰麽?”

“當然你的小麗是一個了,另一個我就不知道了。”

“你猜對了一半,一個的確是小麗……”

“那另一個呢?”

“你好好想一想,一定能猜得出。”

“我猜不出,也不猜。”

“另一個就是你。你想,我怎麽會笑話我心目中最高貴的人呢?”

“你剛才說了,就是因我而笑。”

“我是因為你老是笑而笑。”

“什麽?因為我老是笑而笑?你們文化人說話真繞,聽不懂,不和你說了。”

“姐,我真的不明白,你為什麽經常笑,一些根本不值得笑的事笑,甚至本來不好的事,也要笑。記得有一次,你去買東西,丟了一百塊錢,回來後也因此大笑了一場;還有一次,你的孩子在學校與同學打了架,受到了處分,你也笑了很長時間。丟了錢有什麽好笑的?孩子與同學打了架受到處分有什麽好笑的?簡直莫名其妙!”文質彬說。

聽了文質彬這番話,素芳的臉頓時變得有些難看,好似突然籠罩上厚厚的陰雲,顯得愁苦不堪,緊接著,她低下頭,不再說話了。

文質彬一驚,他從來沒想到她,樂天派素芳還會出現這樣的表情,他不知道自己哪句話說錯了,竟使一直無憂無慮快快樂樂的素芳惱成了這樣,他叫了一聲:“素芳姐,你……”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素芳仍然低著頭,伸出一隻手,向文質彬使勁擺動了一番,示意他不要再說下去了;然後,她捂著臉,疾步出了病房,不知到哪兒去了。

被搞得百思不得其解的文質彬有些不知所措,過了一會兒,素芳姐又回來了。文質彬發現,她的臉洗過了,眼睛有些紅腫,但臉上又綻滿了歡快的笑容,一副興高采烈的樣子。她走到丈夫麵前,幫他翻了一個身,說:“來,我給你按摩一下腰吧。”

丈夫在妻子的幫助下,順從地翻過身,頭趴在枕頭上。素芳坐在床沿上,開始給丈夫按摩起來,一邊按摩一邊說話,並不時發出一串串歡快的笑聲。丈夫也便隨著妻子“嘿嘿”直笑,夫妻兩個又是一片其樂融融的景象。

文質彬拿起手機,看了看時間,搖了搖頭,躺到奶奶旁邊方老師母親住過的病**,閉上了眼睛,不一會兒便睡著了,在睡夢中,仍然能不時聽到素芳姐銀鈴般的笑聲。

不 知什麽時候,文質彬被一陣激烈的爭吵聲驚醒,他猛地從躺椅上站了起來,覺得爭吵聲來自走廊,便走出病房,想看一看,這麽晚了,是誰在吵架呢。

“病房內好容易有了空病床,正想好好躺一會呢,卻被人吵醒了。”文質彬心中有些惱。

原來,爭吵發生在303號病房斜對過的301號病房門口。大約六十來歲一男一女兩個人,攔住一個年齡約五十幾歲的婦女,並指著她的鼻子大罵著。

“你個小**又來了,趕緊滾,你沾了多少光?老東西的錢被你騙走了多少?現在還想到老東西這兒來弄錢。告訴你,現在老東西做不了主兒了,銀行卡在我手裏攥著呢,你靠老東西的錢過日子的光景到頭兒了……”一個男人罵道。

“爸啊,爸……閨女想你啊……”無奈之下,被攔在門外的女人發出一陣嚎哭。

“你個臭**趕緊滾,老東西還活著呢,你就這樣哭喪,給我們念髒經啊,趕緊滾蛋……”

“爸啊,閨女想你啊,閨女給你炸了麻糖,帶來幾斤讓你嚐嚐啊……”

“你個臭**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立即滾回去,我們不稀罕你這點爛麻糖,老東西我們自己管,我們能管得過來,不用你操這份兒心。你出了嫁的姑娘了,老是想到娘家來沾便宜……你想想,你花了老東西多少錢,幫你蓋房,幫你老公買三輪車,幫你供孩子讀大學……現在還想從老東西身上刮錢,老東西有多少錢,也填不滿你的**坑……”男人罵道。

“爸啊,閨女想看你一眼啊……”

“再嚎,再嚎我扇爛你這張**嘴。告訴你,現在不是以往了,以前,你每天甜甜地叫爸,迷惑老東西,用仨核桃倆棗的討好老東西,想要多少錢,老東西就給你多少錢。現在老東西躺**了,自己做不了主了,銀行卡也不在他手裏了,再想從老東西身上刮錢,你白日做夢吧……”

……

文質彬正看得莫名其妙,突然,他覺得自己的衣角被人拽了一下,不由掉回了頭,一看,原來是素芳姐,問道:“這是怎麽回事呢,半夜裏在這兒吵。”

“唉,他們每天都要吵好幾場,白天吵得更厲害。三天前,這家人就來到了301,患病的是個老頭子,也快九十了,聽說是哪個單位的離休老職工,好像在縣裏的哪個林場當過副場長,雖說不大個官兒,但一個月七八千呢,畢竟是離休嘛。據說,也沒什麽大病,好像是感冒發燒了,兒子媳婦怕老爹死了,就趕緊將老頭子送到了醫院……”

“哦,明白了,被攔在門外的那個婦女,是那位離休老場長的幹女兒。什麽幹女兒,沒準兒是相好的呢,現在很多有錢的‘老東西’都喜好認幹女兒,實際上是地下情人,怪不得那一男一女罵得這麽難聽呢,如果是自己的親姐妹,怎麽會那樣罵呢!”

素芳瞪了文質彬一眼,順便在他背上搗了一拳,搶白道:“你明白什麽!你們男人沒一個好東西,什麽事都愛往歪裏想,被攔在門口的那個婦女,是老頭的親生女兒,不是什麽幹女兒,更不是地下情人。她整天嚷著進去看爹,但哥嫂把著門,不讓進……兄妹兩個一天要在這兒鬧好幾場……”素芳說。

“唔——是這樣。”文質彬終於真正明白過來了,不由長歎一聲,意味深長地說:“幸虧我奶奶不是離休幹部,否則咱們303號病房可就更熱鬧了……嗬嗬,讓他們吵吧,與咱們無關,希望他們早一點清靜下來,別老打擾咱們休息。”說著,文質彬將病房的門關嚴,又躺到方老師母親住過的病**,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