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下午,二叔二嬸早早就來到了醫院。

這讓文質彬感覺頗有些意外,他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暗忖:“距離交班還有幾個小時呢,以往都是準點兒來,既不早到,也不會太晚,上下不過幾分鍾。

“簡直比遵守紀律的學生上課還要準時。”文質彬暗自驚歎二叔二嬸如此良好的時間觀念。

二嬸曾幾次說:“俺這人不願沾別人的便宜!讓你在這裏替俺值幾個小時的班,俺心裏不樂意;但俺也不能太吃虧,你叔和我都老了,他身體不好。我呢,家裏還有孫子要帶,還要替一大家子做飯,俺們就是想替誰多值一天半天的,也抽不出時間來啊!咱們還是公公道道的好。老四他們一家子就差勁得很,經常晚來好長時間,上一次,你二叔整整在這裏等了他們三個小時,回到家都快半宿了,他們真是不像話!他們又不是不知道你二叔身體不好。現在我即使同他們走個頂死頭,也看都不看他們一眼。連金濤我都不想搭理,他是個孩子?不能同他一樣樣的?孩子怎麽了?他三十幾了,還是個孩子嗎?他家有好幾輛車,開著車幾分鍾來了……”

二嬸二叔這種公事公辦的樣子,文質彬找不出什麽毛病,但又覺得很不舒服,如果自己沒什麽急事,他寧可對方晚來幾個小時,自己替他們多值一會兒班兒,也不願意他們這種態度。

然而,這一次,二嬸倒沒有同自己嘮叨誰來得早來得晚,她與二叔一起,躡手躡腳地走到奶奶床頭,睜大眼睛,目不轉睛地凝視了老太太好長時間,兩人不時地相互交換了一下眼色。然後,二叔喊道:“娘,你知道我是誰?”

老太太巴砸了幾下嘴,看了看二叔,沒有回答。

二嬸像夜裏抓老鼠的貓一樣,悄悄地撩開奶奶的被單,屏住呼吸,看了看奶奶的腰。然後,她想伸手摸一摸,然而猶豫了一番,最終還是將手縮了回來。

“這兩口子鬼鬼祟祟地,想要幹什麽?該不是想要謀害老太太吧?”文質彬曾經從文學作品中看到,極個別子女,因為厭棄老人,便將其害死的事件。

“總不至於吧,兩人雖然極不願意伺候老人,但要殺死自己的親身父母,還不至於那麽心狠,再說他們也沒那個膽量啊,況且是在這光天化日之下。”想到這裏,文質彬不由為自己的多心而啞然失笑。

然而,兩人仍然定定地瞅著奶奶,這也太反常了。反正,他們一定蓄謀要幹些什麽。

“對了,他們一定是惦記著綁在老太太腰裏的八千元錢。”文質彬又一次揣度道。

就在這時,二叔又握住了奶奶的一個手腕,眼睛微微閉上,神情如同為病人診脈的老中醫。

“沒聽說二叔學過醫啊!”文質彬狐疑地想。“二叔……”文質彬不由喊道。

二叔衝文質彬擺了擺手,示意不要打擾他;文質彬趕緊將自己剩下的話咽了回去。

又過了好一會兒,二叔放了手。然後,他走到另一側,抓住奶奶的另一隻手腕,又像剛才那樣,閉上了眼睛。

終於,二叔放開了奶奶的胳膊,眼睛重新睜開,看了二嬸一眼,神情非常嚴肅。

二嬸一直張大嘴巴,緊張地注視著二叔,看到丈夫為老太太診脈完畢,便忙不迭地問道:“怎麽樣呢?……”

二叔仍然一副神色凝重的樣子,沒有回答老婆的話。

二嬸無法從丈夫嘴裏得到答案,便把臉轉向文質彬,問道:“質彬,你覺得你奶奶怎麽樣?能治好嗎?”

“怎麽樣?還能怎麽樣?這麽老的人了,我看是很難好到哪裏了。”文質彬不假思索地回答。

隻聽“啪”的一聲,二嬸拍了一下巴掌,聲音非常清脆,將文質彬嚇了一跳,接著,她大聲說道:“質彬你說得太對了,九十幾的人了,咱們村有誰活到了這麽大歲數?瓜老了,總有掉到地上的一天。一會兒你去問問醫生,看怎麽樣?一晃已經住了二十多天了吧,如果沒效果,還這樣住下去幹什麽?一大家子人像守靈一樣天天在這裏幹耗著有什麽用?……”

“像守靈一樣!”文質彬覺得這話說得真難聽,好惡毒,這種話也隻有當媳婦的能說得出來吧,他看了二嬸一眼,什麽都沒說。

二叔也看了老婆一眼,仍然陰著臉,一言不發。

就在這時,醫生突然進來了,問:“誰是王煥枝家屬?”

“我們都是!這位是我二叔,這是我二嬸!”文質彬回答。

“哦,昨天,患者化驗腎功能的結果出來了,病人已經出現腎髒衰竭,病情變得更加危險了……”

“也就是說,快要不行了?還有救嗎?”二嬸問。

醫生搖了搖頭,說:“你們初來住院那一天,就已經正式給你們下了病危通知書,忘了嗎?……”

“知道了,你去吧!”醫生的還沒說完,二叔便繃著臉地衝醫生說。

醫生看二叔一副惡狠狠的樣子,沒再說話,轉身走了出去。

“你等一下,立即給我們辦了出院手續,不住了,都腎衰竭了,還住什麽院?質彬,你給你五姑打電話,通知她,你奶奶已經腎衰竭了,再住下去一點兒意義都沒有了。另外我給向北打個電話,讓他開車過來,等辦完手續,就把你奶奶拉回家。”二叔說著拿出了手機,給兒子撥起了電話。

“是不是同四叔四嬸商量一下呢?”等二叔打完電話,文質彬問。

“還商量什麽?都腎衰竭了!沒救了,治也白治,這麽老了,又不能做換腎手術。”二叔說。

“可是,四叔四嬸……”

說曹操曹操到,就在這時,四叔四嬸突然進來了,問道:“吵吵什麽呢?”

“準備出院呢,你們正好來了,開著車嗎?把咱娘拉回去吧,剛才醫生來了,說咱娘已經出現腎衰竭了,再在醫院住下去已經沒有任何意義,再這樣耗著,有什麽用!”二嬸說。

“不行!不能出院!”四叔說。

“老四,我說對了吧,我知道他兩口子來了一定會催促老人出院……南街的瞎子說……”

“非出不可!”二嬸火了,衝四叔四嬸咆哮道。

“不能出院,我看誰敢把老太太弄走,你們兩人,一點都不孝順老人,真是白披著一張人皮子。”四嬸罵道。

“你說誰不孝順?你說誰白披著張人皮子?你們兩口子才不孝順呢!你們兩口子才白披著一張人皮子呢!你們是吃人不吐骨頭的狼,讓老兩口出錢出力,給你們蓋房,蓋了一套又一套,到最後卻把老人攆走,將他爺爺活活給氣死……”二嬸又翻起了舊賬。

妯娌兩個都是睚眥必報的性格,針尖對麥芒兒,每次對罵起來,都要把幾十年前的舊賬翻出來,什麽陳芝麻爛穀子的,新仇加上舊恨,越罵越起勁。文質彬記得,在妯娌兩個對罵的曆史上,曾有過不吃不喝連罵三天三夜的記錄。

……

“你們都不要吵了,快要把屋頂掀翻了,病人住在這裏還不被你們給聒死!叫我說,這樣好不好,每家派一個能主事的代表,和氣地商量,共同決定吧!”同病房裏的一個患者家屬實在忍無可忍,便上前勸道。

“給慧敏打電話,讓她趕緊來!”四嬸看了看這位病人家屬,一邊拿出手機一邊說道。

“質彬,讓你爹也來,趕緊給他打電話!”二叔對文質彬說。

“我爹腿腳不方便,還要伺候我娘……”

“那也得來,他是老大,他不來怎麽行?!別找理由了,現在就給他打電話,讓他趕緊來!”二叔說。

“可是,現在已經半下午了,沒有來縣城的班車了,他腿腳又不方便……”文質彬說。

“叫個出租車,把他接過來,我給你約個,你可得付錢!”二叔說。

“那……好吧!”文質彬隻好答應了。

兩個小時後,兒女六個,除了遠在深圳的最小的女兒外,其他人都來了。

“大家都發發言,看怎麽著?這院是不是還需要住下去?大哥,你是老大,你先說吧。”二叔說。

文質彬看了父親一眼,父親正目光呆滯地望著病**的老母親,神情非常複雜。

“老大,你可說話啊!”二嬸又催促道。

“你們說吧,我說了有什麽用?誰聽我的……”父親終於吞吞吐吐地開了口。

“今天大家必須都聽你的,你是老大啊,沒有了父母,你就是一家之主……”二叔二嬸異口同聲地說。

“誰把我當過一家之主?誰把我當大哥尊服過?”父親說。

“別扯那些沒用的了,你就看看咱娘的這個樣子,這院住下去還有沒有必要吧……”二嬸說。

“我看也沒什麽必要了,這麽大歲數了,再怎麽治我看也好不過來了……”父親慢吞吞地說。

二嬸又“啪”地拍了一下巴掌,喊道:“對啊大哥,既然治下去沒用了,那還為什麽接著治呢?一大家子在這裏耗著,然而該死的人終究是要死的,可是,弄得活著的人也活不好,你說這是圖個什麽?……”

“圖什麽?圖讓老人多活幾年,圖我們能多看她幾年……”四嬸立即打斷了二嬸的話頭兒。

“這種狀況,能多活幾個月也就不錯了……”父親說。

“多活一天算一天,咱們不能把咱娘弄回去挺死兒吧?”

“這樣躺著,簡直就是個活死人,就是多活幾年又有什麽意思?”二嬸說。

“我知道,你早就盼著老太太死呢,你真不是個東西!”四叔指著二嬸的鼻子大罵起來。

“他爺爺當年就是被你們兩口子給活活窩憋死的,現在你充什麽好人?”二嬸立即反唇相譏。

“你放屁,我還說是你把他爺爺坑死的呢。”四嬸罵道。

“三姐,慧敏,你們兩個也說說!”四叔說。

“俺們當閨女的,能說什麽啊!你們當兒子的說怎麽著就怎麽著吧,住與不住我都沒意見。”三姑回答。

“慧敏,你是文化人,你說句話,難道就眼睜睜地看著咱娘挺死兒嗎?”

“我的意思是再住一段時間看一看,萬一能夠好轉呢,實在不行再……”五姑猶猶豫豫地回答。

“好,那就聽慧敏的,繼續住下去!”四嬸大喊道。

“不行,我耗不起,如果再這樣伺候下去的話,我也就該住院了。”二叔堅決不同意。

這時,一個三十大幾歲挺著啤酒肚的人進來了,文質彬一看,原來是堂弟文向北,是二叔家的兒子,不由喊道:“向北,你怎麽來了?好像有好幾年沒見過你了……”

“單位比較忙,老是弄工程!”文向北麵無表情地回答。

“向北是局裏的總工程師,局所有的工程都歸我們向北管,沒有他,就無法施工……”二嬸誇耀道,臉上的笑容極為燦爛。

“那也是個當兵的,得被局長管著,我們家金濤現在是正科級,如果調到縣城,立即就能當局長。”

聽到四嬸的話,二叔的臉憋成了豬肝色,他惡毒地瞪了四嬸一眼,想發火,卻又想不出合適的話回敬她,隻好裝作沒聽見,不再理會她的挑釁,把臉轉向兒子,問:“車開來了嗎?”

“開來了。”文向北回答父親的話。

“好!還等什麽?動手,把你奶奶抬出去,放到車上,拉回樺皮溝。”二叔向兒子下了命令。

“我看誰敢動手?”四嬸跨上一步,雙手叉在腰裏,虎視眈眈地看著二叔。

二叔沒有搭理四嬸,向兒子一揮手,向北就挺著啤酒肚,雄赳赳地來到病床邊,要將奶奶拽起來,碩大的肚子一下子將四嬸頂到了一邊。

“老四,快給金濤打電話啊,老二家有兒子,咱家沒兒子嗎?他家兒子算什麽,就是一個鼓搗工程的,咱家的兒子現在是正科級,很快就要當鎮長了,南街的瞎子說了……你們別囂張,到時候,金濤調到了城裏就是局長!向北你個死逼崽子,猖狂什麽,到時候,我們家金濤哪個局都不去,非調到交通局,就管著你,看你還狂不狂。”四嬸張牙舞爪地叫喊。

聽到四嬸這句話,二叔一家的氣勢明顯降了不少,然而二嬸卻仍然強撐著架式,說:“我家向北正在考高工——也就是高級工程師,到時候就相當於正處級,你們家的正科級算什麽!”

“照這麽說,現在我是中教一級,就算是正科級了?”文質彬半調侃地問二嬸。

二嬸冷笑一聲,鄙夷地說:“你一個窮教書的,能套什麽級別?”

“質彬,誰都不如你級別高,你是最高級別,因為你是‘王’嘛——孩子王!”二叔不無諷刺地說,隨後露出了難得一見的笑容。

“哈哈哈……”四嬸四叔二嬸等人都一起大笑了起來,在諷刺文質彬這個問題上,兩家人結成了高度一致的統一戰線。連三姑五姑,以及病房裏的病人和陪床家屬都笑了起來。

一時之間,文質彬不由羞得無地自容,恨不能在屋裏找個地洞鑽進去,他深恨自己因為腦子一時衝動,出言不慎,結果招來如此的羞辱。

好在,這個統一戰線時間極為短暫,十幾秒鍾後,笑聲停止,他們的統一戰線即告結束,內戰的陰雲又籠罩在整個病房。文向北冷著臉,一手扳住老太太的腦袋,一隻抓著她的胳膊,同時大聲喊道:“奶奶,起來吧,咱們趕緊回家,不住了,回家好好養著吧,多買點好吃的,比在這裏住著輸那幾瓶藥水子強多了!”

四嬸搶上去,抓住了老太太的腿,按住她,不讓她下床。

就在這時,老太太伸出一隻手,緊緊地抓住床欄,死活都不願意離開,嘴裏含糊不清地說著:“我不走……我還想治……我不想死……”

二嬸瞪了婆婆一眼,說道:“這人啊,活到多大年紀都不願死,平時老說不想活了,早點死了算了,死到臨頭的時候,終究誰也不願走上那一步。”

二叔苦笑一聲,說:“殺人犯也怕死,別看殺別人的時候眼睛眨都不眨,真要是自己被抓住,判了死刑,要被槍斃了,便嚇得打哆嗦,跪地求饒,我當年當兵時,經常參與地方上執行死刑的案件,這場麵見多了……”

“可是,誰又能不死呢?有生就有死,老樹成了精,還有死的一天呢!這樣活著又有什麽意思呢。向北,到時候我要是到了這一步,你們一定不要再給我治,白白拖累著孩子們,有什麽意思呢!”二嬸說。

然而,向北畢 竟年輕,看到奶奶拽住床欄死不放手,心不由軟了,喊道:“爸,你看,我奶奶……”

突然,四嬸放聲大哭起來,她撲到婆婆身上,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嚎道:“娘啊,我可憐的娘,老二一家子是存心不讓你活了啊。娘,你別怕,隻要有我在,誰都別想把您從醫院弄走,別人不給你治,我給你治,別人不伺候你,我一個人伺候……”

四嬸這一哭,弄得兩個閨女也不由傷心起來,三姑五姑也撲到母親的身上,號啕大哭起來。五姑一邊哭一邊說:“娘,你別怕,我們不讓你出院,我們給您好好治,讓您好好活著,娘,您放心吧,女兒不會扔下你不管的……”

文金濤的妻子不知什麽時候也趕來了,她陰著臉,默默地從兜裏掏出一袋紙巾,扯出一張,展開了,用它將鼻子捂住,不一會兒,眼淚就下來了,於是,她傷心地哭喊了一聲“奶奶”,也撲到了病床前,抓住奶奶的手,大哭起來。

二嬸冷著臉,看了看床前正在大哭的幾個人,也隻好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左眼,然後又擦了擦右眼。

此時,四嬸已經哭成了淚人兒,整個身體伏在婆婆身上,簡直沒力氣站起來了。

文向北皺了皺眉,看了看嚎哭的人群,又看了看父親,隻好鬆了手。

老太太抓著床欄的手也立即鬆開了。

這時,一群醫生護士猛地衝進了病床,大概是也聽到了哭聲,以為病人發生了什麽意外情況。

二叔二嬸兩口子臉色鐵青,互相看了對方一眼,二叔大聲說:“好了好了,想住那就繼續住下去吧,不過,既然你們當閨女的有這份孝心,你們也要參與陪床,也是一班三天……”

“我沒意見!”五姑止住哭聲,率先表了態,接著又說:“一會兒我給金濤打電話,讓他今天下了班兒到我家去一趟,把那張折疊床拉來,大家來醫院值班時能躺會兒。”

“三姐,你呢?”四嬸也驟然止住了哭聲,盯住三姑,問道。

三姑哼唧了一番,終於說:“該值就值吧,隻是,我身體也不好,醫生說我有骨質疏鬆,咳嗽一聲都能把骨頭咳斷了,也真是什麽怪病都有,然而,咱娘有病了也得管啊,有什麽法呢……”

“你成林黛玉了,吹一口氣兒還能把你吹倒了呢!你身體不好讓三姐夫來!”四嬸咄咄逼人地盯著三姑,不依不饒地說。

“我先值吧,實在堅持不住了再讓他來。”三姑說。

“那就這麽定了,兒女五個,一家仍然三天,三五一十五,半個月一倒班,誰家負擔都不會太重,這樣挺好……”四嬸說。

“給老六打電話,讓她也回來,咱爹咱娘供她讀了大學,在她身上付出最多,現在老人成這樣了,她躲得遠兒遠兒的,這樣不行……”四叔說。

“也該給她打電話了,以前覺得她離家太遠,實在不方便,她工作又忙,就一直沒通知她。現在,看老人這個樣子,不知什麽時候就落地下了呢,所以還是讓她回來吧,萬一連一個活麵兒都沒見上,她不說咱們體諒她,沒準兒還會埋怨咱們呢……慧敏,你有六兒的號,趕緊給她打吧。”作為弟兄中的老大,文質彬的父親終於說了一句像老大說的話。

“昨天在微信上還同她聊天了,最近去香港了,說是去談一筆生意……”

“就是到了天涯海角,也得讓她回來,什麽事有比伺候老人重要呢?俗話說,養兒防老呢,兄弟姐妹六個,數她學曆高,咱爹咱娘為了供她讀書,耗費了多少心血,老人到這份上了,一天都沒伺候過,說得過去嗎?!”四嬸說。

“就是,慧敏,立即給六兒打電話,讓她回來!”二嬸也極力讚成。老二老四兩家的統一戰線又形成了。

“那好吧,我立即給她發微信,把大家的意思告訴她。”說著,五姑拿出了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