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挽回失去的愛情,文質彬到李麗家找了她兩次。
第一次是從縣醫院的高幹病房出來的那天中午。
從高幹病房出來後,文質彬原路返回,來到門診藥房前,買藥的人已經很少了,文質彬向藥房內望去,沒有發現李麗,便敲門問一個值班人員,對方說李麗已經下班。文質彬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可不是,已經快十二點了。
文質彬一手提著那箱杏仁露,一手提著那盒大紅袍,在門診部的大廳躊躇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決定到她家裏找她一趟。來到她的家,李麗果然在,她正在做飯,看到文質彬提著兩箱禮物來了,疑惑地問:“這是誰給你送的禮?家長送的?現在國家正在查微腐敗呢,你不怕撞槍口上被當了典型?”
“我們教曆史的,又不當班主任,哪個家長給送禮!”文質彬回答。
“但我敢肯定,這斷然不是你買的,你們當老師的那麽摳門,能舍得買這東西?”
聽李麗說自己摳,文質彬心裏有些老大不高興,因為他想起第一次請她吃飯時,無端地花了三百元,兩個人都沒吃,白白地便宜了兩個裝修工。但是,他也不敢發作,隻好把心中的怒火壓了壓,說:“這的確不是我買的,但不是家長送的,我到一個朋友家,人家硬讓我拿上,沒辦法,我隻好提回來了。我舍不得自己喝,特意送給媽媽嚐一嚐。”
李麗白了文質彬一眼,鄙夷地說:“人家誰的東西多得流出門子了,硬讓你拿,還不是看你可憐,想周濟你一些,不過我們不要,還是趕緊拿回去給你媽喝吧。”
聽了李麗的話,文質彬感覺很是尷尬,走了不是,在也不是。
“孩子,趕緊坐下,在家裏吃飯吧……”李麗的母親倒是很熱情。
李麗瞪了母親一眼,說:“媽,我的事,您就別管了。”然後衝文質彬說:“你出來,我同你說句話。”說著就向院外走去。
文質彬將兩箱禮物放到李麗家屋裏,再返出來,跟著李麗出了門。
李麗站在門口,問:“咱們倆真的不行,算了吧,你走吧,以後不要來了。”
文質彬吃了個閉門羹,心中的怒火再也無法壓抑,說:“那好吧,我走了。”
“把那兩箱東西帶上!”李麗說。
“帶來了,我還怎麽能再帶走?留著給阿姨喝吧。”文質彬說。
“沒用的,你帶上給你媽喝吧,她瘦得成什麽了……”李麗說。
“她血糖高,帶回去她也不能喝啊!”文質彬說得倒是實話。
“在憑你吧,我是讓你帶上的,你不帶我也沒辦法,東西留下咱們也成不了。”李麗說。
“李麗,你看能不能再考慮一下,畢竟咱們……”文質彬欲言又止。
“咱們怎麽了?咱們之間什麽都沒有!”李麗惱了,衝文質彬怒目而視。
文質彬再也無法遏製自己的怒火,喊道:“我走了,再見!”說完,文質彬轉過身,拂袖而去。
第二天晚上,文質彬正在辦公室的電腦上搜索關於防治糖尿病的知識,突然手機響了,拿起手機一看,原來是方老師打來的,他歎了一口氣,接了電話。
“文老師,你與李麗怎麽了?發生了什麽不愉快的事?”方老師的口氣略微透露出責備的意味。
“不記得發生什麽事啊,突然她就與我吹了,頭天晚上我們還……”文質彬欲言又止。
“不可能,一定出了什麽事,否則她不會突然變卦的,仔細想想,你做過什麽對不起她的事了?趕緊去找她,向她好好道個歉,看能不能複合……”方老師說。
“真的記不起做過什麽對不起她的事了……”
“我曾經同她說過,回你們老家見一下父母,如果沒有什麽意見,就把婚事定下來,她雖然沒有明確答複我,但我聽得出她也是這麽想的,這麽大歲數了,終於找到一個各方麵都挺合適的……”方老師說。
沒等方老師把話說完,文質彬就解釋道:“前天去我們家了,但沒在我們家吃飯。酒菜都買好了,我妹正在包餃子呢,但他們突然非走不可,我也沒辦法……”
“不是到縣城的飯店請他們嗎?一再囑咐你,談對象的時候,不要怕花錢,大方點。”
“我說來著,但他們堅持不去!”
“不管怎麽說,我勸你再去找她一次,同她好好談談,看還能否複合,記住了嗎?”
“我昨天才去了,她態度很決絕,一點兒複合的意思都沒有了。”
“再去一次,女人的心你不知道,禁不住男人的感化,一定按我說的去做。”
“我已經吃過一次閉門羹,真的不想再去碰釘子了。”
“在你吧,反正該說的我都說了,最好是再去一次,同她好好說說,好了,我該給我媽煮牛奶了,先不說了。”說完掛斷了電話。
文質彬默默地放下手機,又長歎了一口氣,就又開始搜索起關於防治糖尿病的知識了。前天,在縣醫院的老幹部病房,看到人家用蔬菜汁防治疾病的經曆,給了文質彬一些啟發,能不能用這種方法防治糖尿病呢?
想到這兒,文質彬在百度裏輸下“蔬菜汁防治糖尿病”,再用鼠標一點。真是不搜不知道,一搜嚇一跳,電腦屏幕上一下子躍出了無數關於用蔬菜汁防治糖尿病的方子,既有單一蔬菜打汁的,也有幾種蔬菜組合起來的配方。主要的蔬菜有胡蘿卜、苦瓜、洋蔥、西紅柿等,文質彬忙不迭地在本子上記了起來。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又響了起來,電話是父親打來的。最近幾年,文質彬聽到手機有來電鈴聲,拿起來後,隻要看到是父親打來的,就會一陣陣心驚肉跳,生怕家裏出了什麽事,尤其擔心母親的身體是不是又出了什麽狀況。文質彬的心“咚咚咚”地跳著,趕緊接通了電話。
隻聽父親說:“你和李麗談得怎麽樣了?”
“我娘沒事吧?!”文質彬惴惴不安地問。幾年來,每當父親打來了電話,文質彬首先就是問這句話,心裏暗暗祈禱著:“千萬不是母親的身體又出了什麽事。”
“你娘沒事……”
聽到母親沒事,文質彬的一顆心落到了肚裏,說:“那有什麽事,這麽晚怎麽突然打起電話來了?嚇我一跳!”文質彬知道,山裏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吃了晚飯,父母就上炕睡覺。
“你娘吵鬧半宿了,非要給你打電話不解,想問一問你和李麗談得怎麽樣了。你娘病得傻了,這事兒還用問,當天就能看出來肯定不行,還打什麽電話,不是白白浪費電話費嗎?但她非讓打,不打就繼續鬧,我實在拗不過她,就隻好打了。”父親說。
文質彬臉一紅,父親的眼光好毒,當下就知道肯定不行了,而自己昨天還抱著幻想,白白提著那麽多禮品,去碰了一鼻子灰。
這時,電話那頭傳來了母親的聲音:“質彬,質彬……”母親反複叫著文質彬的名字。
“娘,我聽著呢,您說吧!”文質彬說。聽到母親蒼老而又激動的聲音一次次叫自己的名字,文質彬的心一下子變得非常柔軟,眼睛驟然地有些濕潤了。
“質彬,質彬,質彬……”母親仍然在翻來複去地喊著。
“娘,我聽著呢,您有什麽話就說吧!”文質彬提高了聲音,說道。
“你的媳婦的事,要好好地跟小麗談,一定要談成,早點結婚,你結了婚,我好去縣醫院住院。平時有個病輸個液什麽的,都是去鄉裏的衛生院,其實我想到縣裏的大醫院。縣裏條件多好,讓小麗伺候我,她在藥房上班,讓她給我找些好藥……什麽,花錢?……花什麽錢?我兒媳婦在藥房上班,我吃個藥還用得著花錢?……”娘絮絮叨叨地反複說著,三句話不離住院吃藥的事。
“娘,我和小麗不一定能成……”文質彬不想現在就把小麗已經宣布與自己斷絕戀愛關係的事同父母和盤托出。
“你使勁追她啊……你使勁追她,你看別人是怎麽追女人的,還沒結婚,就同女的睡到一起了。咱們村的二剛,在北京打工的時候,自搞了一個對象,不久就讓女的懷孕了,她敢說不跟二剛?她還怕二剛不要她呢!你當老師的,識文斷字的,怎麽就不學著點呢,你能考上研究生,怎麽連戀愛都學不會談呢?質彬,趕緊去找小麗,同她睡在一起,把她的肚子搞大……哈哈哈哈……”
“娘,您怎麽盡說這些亂七八糟的……”文質彬吼道。
“質彬,質彬,質彬……”
“娘,我聽著呢,您說吧!”
“質彬,質彬,質彬……”
“娘,我聽著呢,您有什麽話,趕緊說吧!”文質彬頗有些不耐煩了。
“質彬,你一定把小麗娶到手,到時候,娘再病了,好去縣醫院住院,娘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娘怕……你哥你嫂指望不上,你妹妹也沒多大出息,我就指你了,為了娘,你也一定要將小麗娶到手,質彬,你記住了嗎?……”漸漸地,母親的話中有了哭音兒,引得文質彬的淚水也不知什麽時候下來了。
掛了電話,文質彬用袖子擦拭了一下眼淚,關掉電腦,心裏暗暗地做出了決定:“既然這麽多人都在勸,那明天就再去找李麗一次,這是最後一次去找她了——如果還是不成的話!醫院人多眼雜,如果遭到拒絕,在大庭廣眾之下,該是多麽難看,還是到她家裏去,反正她下班就回家,不會撲了空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