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文質彬一大早起來,覺得奶奶有些異常,異常在哪裏?一時之間,他卻說不上個所以然來,隻是一種感覺而已。奶奶還是那樣呼呼睡覺,推她,她還能夠醒過來,覺得與以往沒什麽不同,隻是反應似乎有些遲鈍……忽然,文質彬意識到,奶奶昨夜一直沒有解手。

“對了,一夜不解手,這樣的情況可是以往從未有過的,一般情況下,奶奶一夜要解三到五次小手,至少一次大手……”一邊想著,文質彬走近奶奶身邊,仔細地審視著,正在這時,文質彬聞到奶奶的被子下麵發出一陣臭味,心說:“壞了,一定是解到**了。”

果不其然,文質彬將奶奶的被子撩開,發現床單已經被洇濕了一片,文質彬抱住奶奶的身體,使她挪動了一下位置,立即發現了更糟糕的現象:奶奶拉到**了,屁股下麵滿是糞便,一陣令人作嘔的惡臭撲鼻而來,使文質彬幾乎想奪門而出。

幾乎同時,同室的病友和陪床者也有人嚷道:“怎麽有一股臭味呢?……”

緊接著,更多的人喊道:“的確有一股臭味,真難聞,哎,那位戴眼鏡的老師,是不是你奶奶拉**了?”

文質彬“唔”了一聲,沒有正麵回答大家的問話,他將被子重新為奶奶蓋好,然後彎下腰,認真地審視奶奶的臉。奶奶的麵容很安祥,與平時倒也沒什麽兩樣,呼吸也很勻稱,文質彬稍稍放了心,他推了奶奶一把,叫聲“奶奶!”然而卻沒有像以往那樣即刻醒來。於是,文質彬有些急了,一隻手抓著奶奶的手,另一隻手使勁推她的肩膀,並大聲喊道:“奶奶,奶奶,您怎麽了,醒一醒吧……”

不一會兒,奶奶醒過來了,但神情有些淡漠,不過倒也看了文質彬一眼,回答道:“怎麽了?……”

“奶奶,您感覺怎麽樣,不想解手嗎?”文質彬又大喊道。

“怎麽了?……”奶奶又問了一句,就又慢慢合上了眼睛。

文質彬覺得奶奶的情況一定急轉直下了,他想去叫醫生,略一轉念,他找到手機,翻出五姑的號,給她撥了過去。

幸運的是,手機很快撥通了,而且五姑立即接了電話,回答道:“喂……怎麽了?”

“我奶奶情況很不好,神誌不像以往那樣清楚了……”文質彬說。

“哦……我剛醒過來,立即過去,你是不是該給你爹打個電話,讓他也來一下?到這個份上了……”五姑的語氣聽起來像與文質彬商量,可又有些不容置疑。

文質彬沒顧得回答五姑的話,繼續說:“我奶奶昨天一夜沒解手,現在……已經尿**了……”

“昨天晚上我走的時候不是囑咐你了嗎?夜裏不要睡死了,睡著了也要睜著一隻眼,病人狀況很危險,有什麽異常及時喊醫生,一夜要叫你奶奶幾次,提醒她解手。再說,她腰裏還有八千塊錢呢。我問你,你是不是睡死了?怎麽這麽不上心,有你這麽伺候人的嗎?”五姑責備道。

“我……昨夜我從手機上為奶奶搜藥方了……弄到後半夜才睡,所以就睡得死了。”文質彬有些怕這位姑姑,提心吊膽地回答。

“又發什麽神經,你能搜出什麽藥方來,別胡思亂想了……”

文質彬打斷了五姑的話,說:“我記得,奶奶一輩子愛吃醋,就是喝粥也要往裏麵倒些醃了菜的醋湯。最近我從網上查過,醋的確有很好的降糖作用……自從吃上輪班兒飯後,奶奶的飲食習慣隻好隨著兒子媳婦們,以前吃醋的習慣被改變了……”

“好了好了,別在我麵前胡言亂語了,網上那些話你也信?把你泡在醋壇子裏醃起來你就死不了了?再說,你奶奶現在病成這樣了,飯都吃不進幾口,哪裏還能吃醋?你就是個書呆子,神經病,別說這些沒用的了,趕緊給你奶奶換床單,然後再洗幹淨了。一會兒我就去醫院。”五姑非常粗暴地打斷了文質彬的話。

文質彬一腔熱情被澆了一盆冷水,感覺很是無趣,更頭疼的是,如何處理**的這一攤兒,等五姑來了再弄?這本就是她的事嘛。然而,她本來就不高興,如果來了看到**還是一團糟,心情肯定不佳,那還不大發雷霆?還不將自己臭罵一頓?自己現在就收拾,等她來了也收拾停當了,她一高興,估計還能給自己一個好臉色。再說了,一直讓奶奶在充滿屎尿的**躺著,也不是個事兒啊;臭氣熏天的,同病房的人也不會答應。

“是不是找醫生先給奶奶看一看呢?”文質彬自言自語道。

“先不用找醫生了,人老到這個歲數了,拉在炕上還不正常?諒也沒什麽大事,就是有什麽事也是該著,先給你奶奶弄幹淨了再說吧!”同病房的那個老婦說。

“唉,那好吧……”一邊回答,緊鎖雙眉的文質彬再次掀開了奶奶的被子,幾乎同時,惡臭又一次撲麵而來,使他又下意識地又將被子蓋了下來,同時倒退幾步。

然而問題總是要解決的,盡管他從來沒有幹過這種活兒,一點經驗都沒有,他還是一隻手捂住鼻子,強忍著厭惡,重新走到奶奶病床前,一手托著奶奶的背,一手扳著她的腳,將奶奶的身體側翻過來。這時,文質彬發現,奶奶臀部沾滿了糞便,床單上的糞便因為身體的壓迫,像泥漿一樣,粘在上麵。這時,一陣更加強烈的惡臭,令文質彬差點吐了出來,他急忙逃出病房,在病房門口一邊喘氣一邊毫無頭緒地走來走去。

“怎麽辦呢?”文質彬實在不願回到病房。他想逃得遠遠的,再也不來這裏。然而,躺在病**的是自己的奶奶,即使今天是五姑的班,自己也有責任照顧她,逃離根本不是個辦法。如果自己扔下她不管,不一會兒,自己的手機就會響起五姑、四嬸,以及四叔,二叔,還有父親等人打來的電話鈴聲,他們會將自己罵個狗血噴頭。最後,自己還得乖乖地回來,老老實實地去伺候奶奶。說不定,這些作長輩的有人還會當眾打自己幾個耳光,罵自己不忠不孝,不仁不義,是文家的不肖子孫。爹不但不會護著自己,而且會帶頭兒打罵自己……就在這時,文質彬忽然又想到了素芳姐,有她在就好了,她不怕髒不怕累,而且對於伺候人非常有經驗,她伺候臥床不起的丈夫十來年,將丈夫收拾得幹幹淨淨的;她給丈夫端屎端尿時,也是那樣樂嗬嗬的,她現在要是在場,看到自己這個狼狽樣子,一定會主動替自己把奶奶的身體擦幹淨,把床單撤下來,再洗幹淨晾曬起來……因為以往,在奶奶去廁所時,隻要她在病房,幾乎每次都主動跑過來,同自己一起,攙扶起奶奶進廁所,再幫她脫下褲子;等奶奶解完手,再幫著自己將奶奶扶回**,並且沒有一點兒厭煩。

屁,人家是自己什麽人,幫自己攙扶老人去趟廁所還可以,怎麽會替自己幹這種活?這可是世上最讓人感到惡心的活兒啊。

就在這時,屋內的病號與陪床家屬不幹不淨地罵開了,有一個甚至遠遠地指著文質彬的鼻子大聲斥責。文質彬知道今天這事是逃避不掉了,於是隻好屏住呼吸,硬著頭皮回到病床,撕開一卷衛生紙,側過頭,替奶奶擦了起來。他不敢看奶奶身上以及床單上那黃褐色的泥漿一樣的糞便,因為他知道,如果再看一眼,他真的會當場嘔出來了。當一口氣用完,憋得再也撐不住的時候,他會飛一樣地跑出病房,像個哮喘病人一樣猛烈地吸幾口新鮮空氣。以往,這個大廳的空氣比病房裏麵好不到哪裏,同樣是那樣汙濁,可是現在卻不同了,文質彬呼吸著大廳裏的空氣,簡直比野外雨後的空氣還要新鮮。這樣過好一會兒,感覺緩過勁兒來了,文質彬再深深地吸上一口氣,屏住呼吸,回到病房,又替奶奶擦起來。

這樣反複好幾次,忙活了半天,文質彬弄得手上沾滿了屎尿,然而,不但沒有擦幹淨,卻將**搞得更加一塌糊塗。盡管屏著呼吸,然而無孔不入的臭味仍然暢通無阻地鑽進文質彬的鼻孔,進入他的氣管,到達他的肺部,再進入他的血液,隨著血液再彌漫到他的全身,進入他每一寸肌膚每一個毛孔,使他覺得自己渾身上下都充滿了惡臭。最後,文質彬終於忍不住了,劇烈的臭味熏得他一陣陣反胃,他終於“哇”地一聲吐了出來,根本沒時間跑到衛生間,直接吐到了病房的地板上。

這時,同病房的人,無論是患者還是陪床家屬,沒人再指責文質彬,他們有的被熏得逃出了病房,有的打開窗戶,將腦袋伸到外麵,有的捂住鼻子,有的用被子蒙住頭。

這時,文質彬依稀聽到同病房的那個六十幾歲的老嫗發出“唉!”的一聲歎息,文質彬從這歎聲裏聽到了很豐富的內容,有被臭味熏得很難受的憤懣,有為攤上了這麽一個病友感到倒黴透頂,有對這個九十幾歲即刻走到生命盡頭的老太太的憐憫,有對人到老年無奈無助的悲歎;有憐憫對方的成分,也有對不久的將來自己命運的深深擔憂;另外,一定也有對文質彬這位正在飽受惡臭之苦的陪床家屬的深深理解。

以前,文質彬聽老人們說,伺候老人與伺候小孩是很不相同的。伺候老人,人們心情陰鬱,是一種無奈的,不得不做的行為,而伺候孩子呢,人們的心情是欣喜的,是急切投入的,心甘情願的。老人無論你伺候得如何周到,都是一天天老去,或快或慢地衰弱下去,最終死亡。總之,無論你怎麽盡心,也看不到一點希望。而孩子就不同了,他越來越大,一天比一天健壯,開始躺在**,不久會爬了,然後站起來,並試著邁出第一步,漸漸地就能獨立行走了。同時,語言能力也迅速出現並提高,從說出一兩個簡單的、含糊不清的語音,如,“媽”、“爸”,到能說簡單的詞,再後來,能說一些基本的句子,並反映自己的欲望和要求。孩子的每一個進步,都能令人感受到生命的奇妙和造化的神奇,使人興奮和激動。孩子的這一切表現,不用說是自己的兒女,就是別人家的孩子,都讓你感到由衷的欣喜。所以,我們經常見到領養兒女的,領養父母有誰聽說過?古時候,有錢人家會為孩子雇奶媽,經過或長或短的給孩子喂奶,這位奶媽就會對孩子產生很深的依戀之情,就像對自己的孩子一樣喜歡、愛護;甚至還有極端的例子,如狼孩,在極為特殊的情況下,母狼由於失去了自己的孩子,便從人間叼回一個嬰兒,當自己的孩子養起來。

甚至有人這樣說過,小貓小狗很可愛,老了是不是就不好了?我們能見到很多人逗小貓小狗玩,並對這些小動物愛護有加,又是抱又是親的。可是,你見到有幾個人逗老貓老狗玩的?

文質彬以前也聽一些人說,伺候老人,尤其是臥床不起的老人,擦屎端尿是最難的,因為老人的糞便太臭了,簡直是臭不可聞,尤其久病的老人更是如此。因為久病的老人身體功能逐漸退化,正一步步走向腐朽和衰敗,食物在體內停留時間長,糞便自然是很臭的。而孩子就不同了,尤其是嬰兒,腸道短,食物在體內待的時間不會很長,而且孩子生命力旺盛,身體正處於欣欣向榮的狀態,所以不會很臭,甚至聞不到多少臭味。所以,大家經常見到,某位父母,或者是這嬰兒的某位親戚,甚至隻是一位普通的鄰居或朋友,她抱著一個孩子,而這個孩子忽然拉了她一身,將一身新衣服都弄髒了。在這種情況下,這個人卻絕不會惱,往往隻是哈哈一笑,一邊說:“拉了,拉了……拉了一身……”周圍人也便大笑著說:“拉了,快擦擦吧。哈哈哈……”好像孩子將屎拉到人的身上是一件多麽可笑多麽欣喜的事。

大家這種喜悅而又寬容的心情,在伺候老人時,是絕對不會發生的。

文質彬經常聽人說,人們在對待老人與孩子方麵,有一個很難改變的習性,親上不親下。文質彬現在還沒結婚,還沒有“下”,所以他本身還沒有表現出這種強烈的差別,但觀察周圍的人對老人與孩子的態度,的確是這樣。人們對自己的子女,那可是看作心肝寶貝,含在嘴裏怕化了,抱在手中怕掉了,孩子受一點委屈,心裏疼得就受不了,所有好吃好喝好穿的都給孩子留著。反觀對老人尤其是長期患病的老人的態度,那簡直是天壤之別,看到就來氣,說話時動不動就大聲喝斥,甚至棄若敝履,看都不看一眼。

以前,文質彬對那些不孝順老人的人,打心裏是極為鄙視乃至憎惡的,對含辛茹苦將自己養大的父母態度如此惡劣,這樣的人還算得上人?而現在,經過陪床之苦的文質彬,心裏“倏”地對他們多少有了一些理解,盡管從理性上說,他仍然知道這樣做是極端錯誤的。

文質彬一邊忙活,心裏一邊胡思亂想,他忍著極度的惡心,用光了整整兩卷衛生紙,搞得病床一團糟,也沒能將奶奶和病床收拾幹淨。這時,剛才那位發出歎息的老嫗默默地走了過來,向文質彬說:“孩子,你真是不容易,大男人幹這種活,的確做不來,你這樣弄下去,就是用十卷衛生紙,也清理不幹淨,去,打一盆水來,我教你怎麽做!”

文質彬愣了一下神,既而像遇到了救星一樣,連連說道:“大嬸,我聽您的,您說怎麽著我就怎麽著……”說著,從床底下提起一個盆子就要向外走去。

“把毛巾帶上,在水裏涮一涮。”老嫗將奶奶床頭的一個不知是擦了嘴還是擦了身子的毛巾抓起來,遞給文質彬,順便問道:“有肥皂吧?有的話也帶上,打點肥皂,將毛巾洗幹淨。”

“有!”說完,文質彬將毛巾與肥皂都帶上,出了門。

不一會兒,文質彬端著滿滿一盆水回來了。然後,在老婦的指導下,用這條剛剛洗幹淨了的毛巾為奶奶擦身子,擦幾下再將毛巾放到臉盆裏涮一涮,涮幹淨了再擦。不一會兒,奶奶的身子就已經幹淨了。

“再去一趟水房,打上肥皂,再把毛巾洗幹淨,然後再端 一盆水回來。”老婦又一次命令道。

文質彬言聽計從,這樣一共跑了兩趟,總共用了不過十幾分鍾的時間,奶奶的身子已被擦得幹幹淨淨了。

“好了,把這個髒床單扔到床底下,一會兒忙完了你再去洗幹淨晾起來,我給你找個舊床單,先給你奶奶墊上,讓你奶奶躺好了。”說完,老婦回到自己的病床,翻出一個床單,遞給了文質彬。

文質彬一邊向老婦千恩萬謝,一邊給奶奶墊好,再扶她躺正了身子,再把氧氣管給她插好了。

“趕緊把這些用過的衛生紙收拾到垃圾桶裏,然後將床底下的那個髒床單裝到盆子裏,端到水房去洗,否則大家還不被臭死在屋裏,天氣這麽熱。”老婦又一次命令道。

“是是是,我這就收拾……”文質彬忙不迭地回答。

當文質彬在水房裏將沾滿屎尿的床單洗幹淨並晾在水房的曬衣架上後。忽然想到,現在奶奶的神誌已不是很清楚,如果有人乘此機會偷她荷包裏的錢,她是一點防護能力都沒有的。醫院裏人多手雜,丟了可就麻煩了。到時候,奶奶就是清醒過來,摸摸荷包裏的八千塊錢沒了,也得活活氣死。叔叔嬸嬸姑姑們更不會饒了自己。想到這裏,臉盆都沒顧得拿,他就向病房跑去。

回到病房,文質彬發現五姑已經來了,正在有些抱歉地與同病房裏的人說笑,看到文質彬進來了,五姑的笑容更加燦爛了,說:“這一屋子的人都在誇你呢,多虧了你,費了好大的勁,將你奶奶收拾得幹幹淨淨了。好樣的,等什麽時候你結婚,到我家裏去搬那個電視吧,我說到做到。”

文質彬立即把心放到了肚裏,因為五姑每次來到病房,第一件事就是摸奶奶腰裏的荷包,如果錢丟了,她斷然不是這種臉色。於是,文質彬指著那位老嫗,同五姑說:“多虧了這位大嬸,指導著我該怎麽做,實在是太感謝您了。到哪兒都能遇到好人,以前有素芳姐,這次是這位大嬸,……世界上還是好人多……”文質彬的神情充滿了感激。

“我沒幫什麽忙,隻是動了動嘴兒而已。小夥子好好學吧,伺候人可是世界上最難的活,最主要是不能怕髒。有的人並不是不孝順,就是天生怕髒,看到屎尿就吐,而有的人天生對此無所謂……”老嫗說。

“不怕髒?世上居然有這樣的人?”文質彬感到很是訝異。

“有,隻是這樣的人太少了……比如,掏大糞的人就天生不怕髒,這活可不是誰都能幹得了的,有人看一看就吐……”

“這樣的人天生就適合做護工,真是了不起。這樣的人,在當前社會真可謂彌足珍貴,當今中國老齡化越來越嚴重,國家正在大力提倡養老社會化,他們一定能夠派上大用場……”五姑說著不由哈哈大笑了起來。

寒暄完畢,五姑的臉上又籠罩上了嚴肅的神情,思慮良久,她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同文質彬商量,道:“到這份兒上了,得趕緊給他們打電話,讓他們到醫院來,商量一下看該怎麽辦。這次也要通知你六姑,一定讓她回來,萬一出了什麽狀況……就這樣!”說完,五姑轉過身,衝文質彬說:“立即給你爹打電話,讓他到醫院來,你二叔三姑四叔他們,由我來打電話。還愣著什麽,趕緊給你爹打電話啊!……”

文質彬連忙說:“五姑,我這就打,您放心,隻是我媽誰看著呢,我哥嫂一點都不管……”

“打電話讓他來商量一下,天黑以前就回去了,不耽誤什麽事。”五姑衝文質彬嚷道。

“可是,我爹來了以後,肯定就趕不上今天回老家的班車了……”文質彬說。

“你的事兒可真多,我給你哥打電話,讓他開三輪車將你爹拉來。”說著,五姑拿出手機,翻出六姑的號,率先給她撥了出去。

給六姑打完電話,五姑對文質彬說:“恰好你六姑到北京出差了,距離咱們這兒不遠。聽說你奶奶快不行了,她說打個出租車趕回來,有三個小時應該就到了,到時候你到醫院門口去接她。”

“嗯……”文質彬回答道,心咚咚地跳著。

然後,五姑又給各家打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