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這八千塊錢的事弄清後,四叔好像突然想起來了什麽似的問五姑:“老六怎麽還不回來,從北京坐高速三個多小時就能到咱們縣啊,不是又跟著老總出國談生意了吧?那樣的話,就怕連個活麵都見不上了!老六可是咱娘最寵愛的女兒,咱們弟兄姐妹好幾個,哪個不是自小兒幹活受苦,隻有她什麽罪都沒受過,節假日也不讓她下地幹活,而是讓她安心在家做作業,這樣六兒最後才終於考上了名牌大學……”
“她最受寵愛,卻對老爹老娘付出最少,咱娘吃了兩年多輪班飯,這次又住了一個多月的院,可是她連碗水都沒給咱娘端過一次。”不知什麽時候,二嬸也來了,接過四叔的話茬就數落了起來。
“就是,她也實在太不像話了,這次她要是回來了,也讓她參加輪班兒,也讓她給咱娘盡盡孝心。”四嬸立即附和道。
“慧敏,立即給她打電話,再催催她,如果她還是不回來,就告訴她,別回來了,咱們文家沒她這個姑娘!”二叔也大為光火地說。
在這個問題上,曆來針鋒相對的二叔四叔兩家又達成了空前的一致。
“誰知道怎麽回事呢,按說早該回來了啊,我給她發微信問一問……”五姑說著,從褲兜裏掏出手機,打開流量一看,喊道:“這半天咱們一直在關注咱娘的事,沒顧上看手機。慧鈺早就給我發了微信,說是今天北京大霧,高速被封了,她走的低速……不過她沒打車,而是坐著她們公司的奔馳車,也不會很慢,再有兩三個小時就回來了。”五姑一邊翻看慧鈺發來的信息,一邊說。
“那咱們就在這裏等著她,她回來了不說出個一二三來就不行。”四嬸尖刻地說。
“現在先去吃飯,等吃完了飯她也就差不多回來了,白白地在這裏幹等著太難受!早飯沒顧得吃,現在快中午了,肚子餓得咕咕叫呢。”有人提議。
“這天氣熱的,到飯店要幾瓶啤酒喝!算是早飯午飯一起吃吧。吃了飯,我先回家休息一會兒,下午到縣委參加一個會,今天就不到鄉裏去了。”文金濤喊道。
“對,先吃飯,一大早飯都沒吃就趕來了,肚子餓得真難受。”一群人吵吵嚷嚷著走了出去。
一會兒的時間,病房內,奶奶的親人隻剩下文質彬和父親兩個人了。父親說:“你待著吧,我也出去吃點飯,然後到街裏的藥店給你娘買點藥,一會兒再過來。”
“又要買胰島素嗎?醫院的藥房也有,從哪兒買不是一樣,這麽熱的天,胰島素買出來不及時放到冰箱會降低活性,還是等臨走時再買吧。”文質彬說。
“不買胰島素,想買些降壓降血脂的藥,你娘和我都得喝,我到街裏那個藥房買藥買慣了,還是到他們那裏買吧。從醫院藥房買藥還得排隊,挺麻煩的。再說,小麗不是在藥房嗎?看到她我就想‘哞哞’地哭。你娘和我一樣,直到現在每天都在‘小麗小麗’地念叨。這麽好的人兒,你們卻成不了,太可惜了,都怪你老子娘把你給拖累了啊……唉,我還是到街裏的藥房去買吧,他們那的藥也能刷卡。”父親的表情顯得淒苦而又無奈。
文質彬看了父親一眼,低下頭,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好。
“咱們老百姓常說的話,兔子走死道,到哪買慣藥了,就愛到哪兒買,比如我,平時在家,有個頭疼腦熱的,如果需要買藥,就在鎮上的藥房買。”病房裏的那個老嫗笑著說。
“對,兔子走死道,兔子走死道。”父親連忙不迭地笑著說。
“你們一大家子,我看就你爹是個正經莊活主兒,其他人有當官的,有經商的,都挺好過,一眼就能看出來。”老嫗說。
“當年我爹小學沒讀滿,就回生產隊上工,幫著爺爺奶奶供幾個叔叔姑姑上學。因為有了文化,二叔當兵順利提幹,五姑六姑考了出去,都成了國家工作人員,四叔也讀了初中,安排了工作,隻是後來因為計劃生育給弄了回來,然而因為有文化,靠經商也成了擁有幾百萬資產的企業主。可是現在呢,他們都過好了,卻一點感恩之心都沒有,大嬸剛才您親眼見了,他們往死裏逼我爹。”文質彬憤憤不平地說。
“說那些有什麽用,你爺爺奶奶的養育之恩他們還不記呢,況且我這當哥的呢,我隻希望你給我爭口氣,把工作幹好,多寫書掙錢,再把媳婦說下,比他們過得還好,這樣他們才不敢再欺負我。”爹說。
“孩子,聽到了吧,好好努力吧,替你爹爭口氣,你看剛才你那個嬸子,簡直要把你爹吃了,要不是你出麵那麽一鬧,你爹簡直沒法過了,這可是自家的親兄弟啊,居然這麽苦苦地逼自己的親哥哥,我這外人看了也覺得有氣。”老嫗說。
“唉,別提家裏不家裏了,他們可真的比不上外人,他們總是怕家裏的人過好了,就拿他二叔四叔兩家來說吧,多少年來,一直暗裏較勁,總是相互提防著,總怕對方過好了,超過了自己。”父親說。
“孩子,大嬸還是那句話,你可一定替你爹爭氣啊。”老嫗又一次囑咐道。
文質彬沒有答話,隻是定定地看著老嫗,深深地點了點頭。
“好了,你待著吧,我走了。”父親說。
“你買了藥可早點過來,我六姑沒準兒什麽時候就回來了,她開著她們單位的奔馳車,很快的,你不是說,已經兩三年沒見過她了,很想念嗎?”文質彬提醒道。
“我知道,買了藥我就回醫院。”說完,父親走了出去。
大約一個小時後,當文質彬又一次將奶奶拉在**的大便弄幹淨不久,無意地透過病床的門向外望了一眼,發現五姑、三姑帶著一個打扮時髦的女郎進來了。女郎穿一襲藍色的連衣裙,頭發盤到腦後,再用一個簪子插起來,脖子裏掛著一條鑽石項鏈,胳膊上挎著一個名貴的坤包,左手指戴著一個祖母綠戒指。這一切,使女郎顯得珠光寶氣。一時之間,文質彬呆住了,這是從哪裏來的一位氣質如此高貴的女子?
“發什麽愣?認不出來了,這不是你六姑嗎?”五姑笑著衝文質彬喊道。
“哦!是六姑啊,您回來了!五姑,你剛才不是說還要過兩三個小時六姑才能到嗎?現在才過一個來小時……”文質彬一邊往外迎一邊喊道。
“走到半路上,霧散了,就上了高速。這是質彬吧?好像已經好幾年不見了,上次我回來,聽說你到白洋澱參加筆會去了,沒見到你。怎麽?還是想當作家?要我看,還是好好掙錢,等有了錢,再去實現自己的夢想吧。這年頭兒,沒有錢,結識不到編輯,寫的文章再好也發不了;要出書,更得需要錢;想獲獎,沒錢更是沒門兒。你既不是美女,又不是官員,更不是闊太太,一個無權無錢的大老爺們,哪根神經搭錯了線,玩什麽文學?……”六姑一邊說著,一邊向病房內走去。
“當什麽作家!他沒事就是在家裏坐著,哈哈哈……他們學校的教職工,都說他有神經病。縣一中有我好幾個同學呢,關於他的什麽消息,我都能第一時間聽說……”五姑笑道。
六姑又看了文質彬一眼,鄭重地說:“聽姑姑的勸,趕緊回頭吧。”
“全家人說了他一百遍了,不管用,一條道兒走到黑,沒法兒,這不,四十出頭兒了還沒結婚,這樣下去,這輩子就完了。”五姑歎息道。
說話間,六姑走到了奶奶病床前,俯到奶奶身上,喊道:“娘,不孝的女兒回來看您了,娘,您醒醒吧……”說著,不由失聲痛哭起來。
“娘,您睜開眼吧,您成天念叨的寶貝閨女回來了,您睜開眼看一看吧……”三姑也走到床邊,抓住娘的一隻手,帶著哭音說。
五姑也趕忙走上前來,一邊哭一邊搖晃著老母親的身子,乞求母親睜眼看看遠道而歸的妹妹。頓時,姐妹三個圍著老太太,哭成一團。
“他六姑,你這是什麽時候回來了?稀罕的……”突然,門口響起一個女人的聲音。文質彬應聲望去,原來是二叔與四叔兩大家子人,開口發問的是四嬸。
六姑聽到喊聲,連忙抬起身,一邊擦眼淚一邊向門口望去:“四嫂……二嫂也在,二哥,四哥,你們都來了啊,我剛回來……”
“咱娘還能認出你來嗎?”兩個嫂子走到床邊,問道。
“咱娘睜開眼了,六兒,快讓她看看你,看咱娘還能認出你來不。”三姑突然喊道。
“娘——”六姑趕緊轉過身,麵向母親喊道。
這時,文質彬看到奶奶定定地直視著六姑,隨後伸出一隻手,顫顫抖抖地想摸六姑的臉,然而幾次努力都失敗了,情急之下,老太太急得哭了起來。
乖巧的六姑一隻手為老母親擦眼淚,另一隻手抓住她的胳膊,將母親的手貼到了自己的臉上,哽咽著叫道:“娘……”
“娘,能認出這是誰來嗎?”四嬸嘴衝著老太太的耳朵,大喊道。
“六兒……”老太太嘴裏含糊不清地吐出了幾個字。
“咱娘認出你了!我們每天在身邊伺候,可她就怕已經認不出我們來了,你一走兩三年,連口水都不給老太太端,你一回來就立即把你認出來了,到底是老太太的寶貝老閨女,咱娘真是偏心!”四嬸、二嬸,以及三姑、五姑都半惱半笑地說。
“娘——”六姑再次俯在老太太身上,放聲大哭起來。
病床邊,三姑、五姑,以及兩個媳婦,又開始陪著六姑掉起眼淚來。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一群女人終於止住了哭泣。這時,文質彬的父親不知什麽時候回來了,六姑看到自己的大哥,也連忙打招呼:“大哥,您來啦?”
“六兒,我剛才出去買點藥,你什麽時候回來的?……”爹問道。
爹的話還未說完,四嬸就打斷了他的話,大聲說道:“他六姑回來了,現在老大也來了,咱們還是先商量一下如何輪班兒伺候咱娘的事吧。弟兄三個讓老太太吃了兩三年的輪班兒飯,這次住院以後又是輪班兒伺候,後來他三姑五姑也參與輪班兒陪床,這次他六姑也回來了,又為咱們伺候老人增添了一份力量……”
六姑定定地看著四嬸,突然插話道:“四嫂,我先說句話好不好?……”
四嬸直視著自己這位最小的小姑,終於止住了話頭,說:“這裏都是家裏人,有什麽話你盡管說!”
六姑說:“父母供我讀了大學,但是,畢業後我到了深圳,常年在外,對他們沒盡到多少孝心。這幾年,照顧咱娘全靠哥嫂和姐姐們了,我心裏非常有愧。所以,我想對大家表示一下心意……”一邊說,一邊拉開坤包的拉鏈,從裏麵取出一遝鈔票,放到病**。鈔票都是紅豔豔的百元大鈔,嶄新嶄新的,用一個紙帶紮好了,顯得有棱有角,整整齊齊。
看著**的這一遝鈔票,四嬸驚得張大了嘴巴,剩下的話被硬生生憋回到了肚裏,再也無法說出來。
六姑看了看四嬸,又環視大家一圈,說:“這是一萬元,算是我略表寸心吧。”
其他人也都麵麵相覷,一時說不出話來。
過了好一會兒,三姑說話了:“六兒自小嬌生慣養的,咱娘什麽都沒讓她幹過,伺候老人的事,估計她更幹不了。要我看,她回來看看就行了,別人忙不過來的時候,她也可以幫著端端茶倒倒水喂喂飯什麽的,但就別專門給她排班兒了,排上了她也弄不了……”
“嗯……我同意,六兒是咱們家的嬌嬌妞,大學畢業給大公司裏當翻譯,經常陪著老總出國談判,現在這麽遠回來,怎麽能讓她幹這種伺候人的活兒呢,平時沒事了過來看看就行了。”四嬸也立即表了態。
“這一萬塊錢是六兒的一番心意,現在老太太已經不吃不喝了,這點錢就算是六兒這當閨女的日後給娘買裝裹衣裳的錢吧。大哥,你是管賬的,你數數這錢,記到賬上。我管現金,你清點完後交給我,我再把錢放到保險櫃裏鎖起來,等咱娘百年之後再拿出來用。”四叔說著,把錢抓起來,交給了自己的大哥。
父親可能從來沒見過這麽多錢,一時眼花心慌,手足無措,又因為這些錢都是嶄新嶄新的,一張張直楞楞、滑滑溜溜的,在父親的手裏很不聽使喚,數了半天也沒數清。
“快拿過來吧,這麽一萬塊錢都數不清!”四叔走上前去,一把將錢奪了過來。
四叔“啪啪”地向手指上吐了些唾沫,就非常利索地數起來,不一會兒就數完了,然後將這一遝錢掉了個,重新數了一遍,大聲地向大家說:“不多不少,正好一萬……二哥,你數數吧!”
“不用,你拿好就行了,大哥,你把賬記好了,加上原來的八千,一共一萬八了,到時候拿出來用。”
“放心吧。”說著,四叔嘻笑著將這一遝錢交給四嬸。四嬸把挎在肩上的一個皮包的拉鏈拉開,將錢放進去,再把拉鏈拉嚴實了,重新挎回到肩上。
接著,大家都紛紛說,遠道歸來的六兒算得上家裏的貴客,怎麽能讓她幹伺候人的活呢,再說她也幹不了啊。
五姑說:“六兒,一會兒跟我回去,晚上住我家裏,你姐夫在外縣當縣長,周末才回來一次。三姐也要去,今晚咱姐兒仨睡一張**,好好敘敘舊,一晃又兩三年不見了……”
還沒等六姑回答,四嬸連忙說:“六兒,還是住金濤家吧,金濤家三室二廳,新裝修了的,既寬敞又幹淨,一會兒我把你們帶回去,晚上金濤媳婦也就回來了,我給你們多炒幾個菜,大家好好聚一聚。”
“我怕打擾你們,誰家都別去了,還是住賓館吧。”六姑說。
“回到老家了怎麽能讓你住賓館?這也顯得太生分了吧?不行,絕對不能住賓館,住我家,把你的行李帶上,現在就跟我走。醫院裏的空氣味道實在難聞,你這麽嬌貴的身子,怎麽受得了!”四嬸說。
“可是……”六姑看了看三姑和五姑,有些左右為難。
“怎麽?嫌我們金濤家不衛生,是不是?還以為是原來農村的家嗎?你沒去過不知道,金濤家的裝修簡直像宮殿一樣豪華,有專門的洗澡間,淋浴設施很完備,一去就先洗個澡,涼 快涼快。”四嬸說著,搶過六姑的坤包,拉起她就向外走去。
四叔半是嗔怪半是讚許地看了妻子一眼,說:“人家姐兒三個想晚上在一起說說話呢,你非要將六兒拽到你家,你什麽時候都是硬強霸道的。”說完,“哈哈哈”地笑了起來。
“到咱們家怎麽了,到哥哥家才算回娘家,到姐妹家那算是走親戚,大家說是不是這個理兒啊?”四嬸麵向全病房的人,高聲說道。
“好了好了,就讓六兒住到你們家吧,什麽時候都是你有理兒。不過,六兒,明天可一定到我們家吃飯。”五姑說。
“那好,我記住了。”
“六兒住在我們家就不走了,我哪兒都不讓她去,你們還想把她搶走?沒門!走吧。”四嬸拿腔拿調地說,隨後又大笑了起來。
“娘,您好好養著吧,我走了。”六姑又走到奶奶床頭,衝老太太說道。
奶奶突然睜開了眼,含糊不清地說:“六兒……”一邊說,又想伸出手來,打算抓住自己的寶貝女兒,然而胳膊一點力氣都沒有,試了幾次,都沒能抬起來,隨即,眼裏的淚水奪眶而出。
“咱娘怕你現在又要回南方了,每次你都是一走幾年,她怕再也見不到你了……”文質彬的父親提醒妹妹。
“娘,你放心,六兒不回南方,是要住到金濤他們家裏去,晚上有空了還會過來看你,不要著急。”四嬸趕緊過來向老太太解釋。
“不要走……”說話間,老太太已經涕淚橫流,鼻子**著,像一個極為傷心的孩子。
“六兒,你一走就是幾年,這次好容易回來了,不好好在醫院陪陪老娘,急著到老四家幹什麽,你究竟是回來看娘來了,還是回來看你四嫂來了?……”看到老四兩口子與六妹拉得這麽近,二叔早已經有了火,終於乘這個機會發泄了出來。
“娘,我不走了,我要永遠守著您,什麽重要,也不如您重要,您放心好了。”六姑坐回到老母親的床沿上,趕忙說道。
“六兒,咱娘已經連續幾天不怎麽吃東西了,估計撐不了幾天了,我看短期內你就不要回南方了,向公司請個假,等打發了咱娘你再走吧。否則,你走了沒幾天,突然又給你打電話讓你回來,來回這麽跑,又盤纏腳計的,你說是吧。”文質彬的父親說。
“你就會咒咱娘,每天盼著她死呢,有你這麽當兒子的嗎?你還當老大呢!大家都盼著老太太多活個三年五載的,讓她好好享幾年福呢,就你總是盼著她死!”四嬸又向父親開了火。
“別說了,哪兒都有你!當兒子的哪個會盼著娘死,你就會瞎說。走走走,趕緊到金濤家給六兒準備飯去吧,等金濤下了班,讓他開車來接她六姑。好了,六兒,我也走了,我得趕緊回去看我的牛呢,今年剛開了個養牛場。”四叔推搡著老婆出了病房。
四叔四嬸兩口子走後,二嬸估計他們已經走遠,便指著他們兩人的背影數落道:“咱家怎麽出了這麽個女人,她一個人,弄得整整一大家子不得安生。”二嬸說話聲音雖低,但咬牙切齒的,臉上充滿了氣憤和不屑。
“那是肯定的,咱們家的王熙鳳嘛,能量可大著呢。”文質彬說。聽了文質彬的話,一群人“哄”地笑了起來。
“五姐,晚上我還是想住到你家裏,好同你和三姐一起好好說說話。”六姑說。
“可別,她定好的事,誰都不能撥,等金濤下班後來接你時,你還是按她計劃的到她家住吧。否則,她會找上門來大鬧的,一晚上就不得安寧了,咱還是不要捅這個馬蜂窩吧。”五姑苦笑著說。
屋裏的人又“哄”地大笑了起來。
就在這時,隻聽“咚”地一聲巨響,病房的門被一腳踹開了,四嬸出現在門口,臉上烏雲密布,兩隻通紅的眼睛狠狠地盯著大家,簡直要冒出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