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過中午十二點,文質彬就急切地盼著二叔來接班兒了。根據以往的經驗,二叔二嬸兩口子來接班的時間很準時,既不太早,也不會太晚,總是在下午六點左右,前後不會相差十分鍾,所以,還得等好幾個小時,簡直讓人絕望。文質彬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垂頭喪氣地抹了一把額頭的汗,踏下心來,繼續一個人伺候奶奶。

過了下午五點,希望就在眼前,曙光就要出現了。文質彬一次次地向病房門外張望,每一次有人從屋外進來,或者從門口經過,都使文質彬的心一陣激動。所以,幾乎整個下午,文質彬的心跳一直處於過速狀態,持續的緊張,使他覺得頭一陣陣眩暈,有幾次,在手忙腳亂之中差點兒跌倒。

終於,過了五點半了,希望與幸福,就要一步步地來敲門了……然而到了六點整,二叔還是沒來。

“那就再等十分鍾,以往二叔來接班,從來沒有晚過十分鍾的,也許他正在上樓,甚至很快就到門口了,現在給他打電話,肯定會挨他一頓搶白……嗯,再堅持一會兒,不就是十分鍾嗎?六天都熬過來了,這十分鍾還堅持不下來嗎?”文質彬一邊想,一邊將剛剛掏出來的手機放回兜裏。

過了片刻,文質彬又掏出手機,六點一分,二分……文質彬一邊看著手機上的時間,一邊在心裏說:“隻要過了六點十分,就立即給二叔打電話,一秒鍾都不能再等了。”

六點五分過去了,六點七分也終於過去了……終於,六點九分了!隻剩一分鍾了!……

六點十分終於到了,文質彬左手握緊手機,右手食指伸了出去,使勁地按了下去,剛撥了一個“1”,就在這時,一個四十來歲的精瘦的婦女忽然推門而入。她輕輕地向裏走了兩步,環視了病房一圈,然後用略有些沙啞的嗓音問道:“哪位患者是王煥枝?……誰是文質彬?”

文質彬正在撥電話的手立即停住了,並下意識地站了起來,回答道:“我就是文質彬,王煥枝是我奶奶,怎麽了?……”他盯著這個婦女,不知她有什麽事。

“也許這個婦女家裏有了病人,又在醫生的指使下來找病床的?”文質彬才要說:“這事得找我四嬸子,否則誰說了都不算,她不同意,沒人敢讓我奶奶出院。”

文質彬這句話尚未出口,婦女說話了:“原來您是文質彬啊,這就對了,交通局的老文是你叔吧,他雇我來伺候你奶奶的,我是蒼山貼心家政服務公司的護理工,你叔叔讓我六點左右趕過來,沒有耽誤什麽事吧。”一邊說,這名婦人掏出手機,看了看上麵的時間。

“沒有……您來的非常正點,我走了……”說著,文質彬如蒙大赦般地去拿放到折疊**的書。

“這位就是王煥枝吧?”婦女問。

“對,這就是我奶奶,就交給您了,我走了。”文質彬回答。

就在這時,婦女從隨身帶的一個包裏取出一個白色的像紙又像布的一個東西,又掏出毛巾,然後戴上非常薄的塑料手套,將奶奶的被子撩起,凝神察看了一下她的身體,嘴裏嘟噥道:“一個大男人,敢情不會伺候人……”一邊說一邊拿起毛巾,從床下拎起臉盆,出了病房,進入衛生間,將毛巾洗幹淨,又回到病床前,將奶奶的下體擦幹淨,然後,將那個白色的東西為奶奶套好了。

這一過程,不過短短幾分鍾的時間,婦女手法之嫻熟,動作之麻利,不但將文質彬驚得瞪大了眼睛,即使也在一邊觀看的老嫗,臉上也浮現出欽佩的神色。

“這是什麽東西?”文質彬和老嫗幾乎異口同聲地問道。

“這也不知道啊?紙尿褲啊!”婦女回答道。

“噢……有什麽用呢?”老嫗又問道。

“這也不了解啊?幹我們這一行的,每天可都離不開這東西,沒有它,我們的活可就不好幹了……小文,平時你是怎麽伺候你奶奶的,拉了屎直接擦嗎?那怎麽行?都什麽年代了,現在誰還這麽伺候人?”婦女沒有直接回答兩人的問話,隻是一邊問一邊兀自感歎著,偶爾抬頭瞅文質彬一眼。

“看來,哪一行都有哪一行的門道兒……”文質彬想。他本想再仔細問一問這紙尿褲到底都有哪些用途,然而由於早就渴望逃出這個折磨了自己那麽長時間的醫院,所以還是按捺下自己的好奇心,飛一樣跑出了病房。

夏天的清晨,五點剛過,天就大明了,六點多鍾的時候,陽光已經灑滿了大地,屋子裏已經非常亮堂。平時,這個點兒文質彬早已起床,走出室外,或爬會兒山,或跑會兒步,也可以到濱河公園溜達一會兒,或者坐在大沙河畔非常愜意地讀會兒書。

可是今天,他仍然靜靜地躺在**。昨天下午,從醫院回到家,什麽都不想吃,隻是徹徹底底地衝了個澡,就睡了下來。現在盡管已經醒好一會兒了,卻一直沒有起床,雙眼出神地望著天花板發呆,似乎在想什麽心事。

又過了好一會兒,大約快八點了,文質彬起了床,默默地梳洗打扮了一番,又換上一身幹淨衣服,就出了門;到了樓下,他騎上自己的電動車,就向街裏駛去。

到了街上,漫無目的似地行駛了一會兒,文質彬突然瞅見路邊有一個水裏店,便停下車,進去買了一個大西瓜,又到水果店隔壁的一個商店買了一箱純牛奶,西瓜放到車的前筐裏,牛奶放到踏板上,重新騎上行駛起來。他穿過中興街,拐了兩個彎,順著寬敞的街道,上了一個山岡,又行駛了一會兒,拐進一個胡同。最後,電動車在胡同最裏麵的一個雅致清幽的小院前停了下來。

一直輕車熟路而來的文質彬,直到這時才忽然變得躊躇起來。

文質彬身體仍然騎跨在車上,猶豫著是否下來,思量再三,他還是下了車,推著車子想向院內走去。然而,車的前軲轆就要探到門洞裏麵的時候,文質彬又犯開了思量,他蹙著眉,咬著牙,感覺進退兩難,思慮良久,終究還是退了回來。

看得出,文質彬的內心很是焦灼,特別矛盾。此時,已快上午九點鍾了,夏天的陽光已經很是灼熱,不一會兒,他的腦門上就涔涔地滲出一層密集的汗珠來。

突然,文質彬似乎下定了最後的決心,抬起胳膊抹了一把汗,將電動車停靠在門口的一旁,也沒上鎖,然後一手抱起西瓜,一手提起牛奶,就硬著頭皮向裏麵走去。

文質彬躡手躡腳地進了門,看到一個六十來歲的頭發花白的婦女,背對著門,正坐在院子裏的葡萄架下收拾碗筷。看來,這家人吃過早飯時間還不是很長。文質彬的嘴巴張了一下,想開口說話,隨即卻又閉上了,反複數次,他終於鼓足勇氣,喊道:“阿姨,在洗碗啊?”

婦女的身體哆嗦了一下,愣了片刻,才緩緩地掉過頭來,手裏仍然拿著一個碗。她定定地直視著文質彬,驚得一時說不出話來,突然,手一鬆,碗“啪”地掉到了地上,摔了個粉碎。這時,婦女好像被驚醒了似的,喊道:“你來幹什麽?……你……你怎麽這麽瘦了……你還來幹什麽?你還沒……”一邊說,婦女一邊上下打量著他。

文質彬沒說自己這幾天在醫院為奶奶陪床,幾天來幾乎沒怎麽吃飯,因此才瘦成了這樣,隻是說:“這不是放暑假了嗎,我來看看阿姨和軍梅,平時老忙,顧不上……”文質彬很是難堪,他將手裏的西瓜和牛奶向起提了提,又低下了頭,盡量躲避婦女的目光。

“媽,誰啊……”屋內一個女人喊道,隨即向屋外走來。

“是……是……是文質彬……”婦**著臉回答道,同時狠狠地瞪了文質彬一眼。

屋內頓時安靜了下來,女人的腳步突然停了下來。但稍過片刻,腳步聲重新響起,旋即,一位抱著一個嬰兒的女人就從屋裏飛奔到了院內。她看到文質彬,立即大罵道:“你來幹什麽,滾!趕緊滾,滾得遠遠的……”

“軍梅,當年是我誤解你了,我錯了,我向你道歉,你原諒我吧……”文質彬驚惶不安地說,恨不得跪下給自己這位前女友磕頭,求得她的原諒。

文質彬知道,當年自己對她的傷害太大了,自己與她談了整整三年的戀愛,兩人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而自己卻突然離她而去了。

軍梅自幼愛好文學,經人介紹,認識了文質彬這位出版過長篇小說的老夫子,便很快愛上了他,發誓非他不嫁。那時,文質彬剛到縣一中上班不久,手裏沒幾個錢,還沒在縣城買房,放了假的時候,軍梅就帶著男朋友住到自己家裏。軍梅的父母雖然覺得文質彬歲數有些大,但既然女兒很樂意,而且文質彬非常勤快,言談舉止又文質彬彬的,所以慢慢也就接受了他。

軍梅隻有一個姐姐,已經結婚,嫁到南方去了,兩三年也回不了一趟家。所以,軍梅父母私下裏決定,不逼著文質彬買房,就讓他入贅到自己家。因而,老兩口將文質彬當兒子一樣看待,他一上門,軍梅母親就張羅著給他包餃子。時間一長,軍梅家的親朋好友都知道,軍梅找了個在縣一中當老師的對象,歲數雖然大一些,然而看著挺實在,應該能成為一個靠得上的好女婿,都紛紛祝福這一家人。

軍梅是特別傳統的女性,戀愛期間,兩人一直沒有發生實質性的肉體關係,但親吻、擁抱、撫摸等自然都是常有的事。其實,軍梅的身體,文質彬已經非常熟悉,尤其是她那一對飽滿的**,已經不知被文質彬撫摸揉搓吮吃過多少次了。甚至有好多次,兩個人同床相擁而眠,隻是由於軍梅牢牢守著自己最後一道防線,文質彬將精液射到了她的腹部。所以,實際上,無論從精神上還是肉體上說,軍梅都已經算是文質彬的女人了。

然而,到了兩人快要登記結婚的時候,文質彬因為無意中聽到軍梅說的那一句話堅決離開了她。而軍梅一直不明就裏,那時,軍梅簡直要崩潰了,她痛不欲生,有幾次,她都寫好了遺書,決定自殺,後來被細心的母親發現,才避免了悲劇的發生。

軍梅在電話上曾經一次又一次質問文質彬,問他為什麽突然要離開自己。但是,文質彬當時不知出於何種想法,無論女友如何又哭又鬧地質問,文質彬也沒有將原因告訴她。

後來,軍梅以及她全家人,都認為文質彬是喜新厭舊,又看上其他更漂亮更年輕條件更好的女孩了,說文質彬貌似忠厚,實際上品德敗壞,軍梅全家人都對他恨之如骨。

當年與軍梅戀愛最後又分手的經曆,像電影裏的快鏡頭一樣,一幕幕在文質彬的腦海裏一閃而過,轉眼之間,軍梅已經撲上來了,揚手就給了文質彬一個響亮的耳光。

文質彬感覺腮幫子火辣辣的疼,思緒才從回憶回到現實中來,頭腦也略微冷靜了一些。他看了看軍梅抱在懷裏的孩,覺得軍梅很可能已經結婚,再看她上衣有兩個紐扣未係,異常膨脹的**幾乎要從衣縫裏溢出來,文質彬斷定,剛才她一定正在給孩子喂奶。自己也不事先打聽一下,就貿然登門造訪,除了挨打以外,已經不可能有什麽其他收獲了。於是,他向軍梅接連說了幾聲對不起,又向軍梅母親鞠躬致歉,然後將手裏提的西瓜和牛奶放到葡萄架下的飯桌上,便轉身疾步而出。

文質彬出了軍梅家,推起門口的電動車,還沒來得及掉過頭,一個西瓜就從門內飛了出來,落到不遠處的水泥路麵上,摔了個粉碎,瓜皮四分五裂,瓜瓤如鮮紅的血液一樣,弄得到處都是。緊接著,那箱牛奶也飛了出來,“咣”地一聲砸到了文質彬的車軲轆上,差點將他的車子砸倒。正在文質彬驚魂未定的當兒,一個三十幾歲身材魁梧的男子一邊罵著一邊從院內衝了出來,指著文質彬喊道:“你個牲口別跑,看老子打不死你……”

文質彬嚇得心快要從嗓子眼兒裏跳出來了,心想今天看來免不了一場暴揍了,對方塊頭兒如此之大,又妒火攻心,下手一定輕不了。文質彬深恨自己無能,此時的他,嚇得連步都邁不開了,一會兒人家動起手來,他一定毫無還手之力,隻有被動挨打的份。自己輕則負傷,重的話沒準兒將命丟在這裏都是有可能的。如果被打壞了,不用說伺候奶奶了,自己也得住院,可是,有誰會來伺候自己呢?

“天可憐見,我文質彬怎麽說也是個研究生,然而四十多了連個令自己滿意的老婆都討不到,今天上門來向前女友負荊請罪,想不到又挨罵又挨打的,實在是太窩囊了……”一時間,文質彬不由潸然淚下。

這時,軍梅的母親跑了出來,拉住男子的一條胳膊,將他向回拖,一邊拖一邊說:“咱們不打他,讓老天爺懲罰他吧,響雷把他抓了,出門讓車將他撞死,用不著咱們打他……打他咱嫌髒了咱的手……把他打死了,你還得坐牢;打壞了,還得給他出醫藥費……”

然而男子仍然一挺一挺地向文質彬身邊撲來,眼看他的胳膊就要從軍梅母親手裏掙脫了。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軍梅的爸爸突然也出來了,虎著臉狠狠地瞪了文質彬一眼,又向他啐了口唾沫,走到男子麵前,一把拽住他,說:“回去,趕緊回去,別在這兒丟人了,讓街坊看見笑話,咱不和這牲口東西一般見識……”於是,老兩口一起,推推搡搡地終於把男子勸回去了。

男子臨進大門時,又掉過頭,衝文質彬惡毒地罵道:“文質彬,老子知道你是誰,老子今天記住你長什麽樣了,再讓我遇上,老子用車闖死你個雞巴操裏……”

文質彬推著電動車,不時伸出一隻手,摸一摸那張被軍梅打得火辣辣的臉,垂頭喪氣地出了軍梅家所在的小巷,毫無目的地在街裏踽踽而行。不知走了多長時間,文質彬來到一家飯店前,這時,文質彬突然覺得肚子咕咕叫,可不是麽,已經好幾天沒吃什麽東西了,肚子早已空空如也。在醫院這幾天帶給他的惡心感,因為剛才在軍梅家的驚魂一刻,被掃除了個一幹二淨,一種強烈的饑餓感不可遏 製地湧上心頭。於是,文質彬將電動車停在飯店門口,搖搖晃晃地走了進來。

服務員立即笑吟吟地低頭問好,並將文質彬迎到了一張飯桌前,然後問:“先生,你們幾位?”

“我一個。”文質彬回答。

“點什麽菜?”說著,服務員將菜單遞到文質彬麵前。

文質彬喊道:“問什麽問,有什麽好酒好肉,隻管弄上來,還能欠下你的飯錢不成。”口氣豪壯得像一個梁山好漢。

服務員有些為難,苦笑了一下,說:“您不點,我們實在不知您愛吃什麽菜,您還是說一下吧。”說著,又將菜單遞給文質彬。

文質彬的手指隨便向菜單上劃拉了幾下,說:“就這幾個吧。”

“那好,要什麽酒水呢?”服務員又問道。

“來幾瓶冰鎮啤酒。”

“拿幾瓶呢?”

“多拿幾瓶過來,今天老子要一醉方休。”

……

酒足飯飽之後,文質彬走到收銀台,從兜裏掏出一把錢,看都沒看一眼,便一下子都扔給了收銀員,然後踉踉蹌蹌地向外走去。收銀員點了一下文質彬的錢,又看了看賬目,衝文質彬的背影喊道:“先生,用不了這麽多……”

“叫喚什麽?不用找了,老子還差這幾個錢?……”

“不是先生,真的用不了這麽多……”

“滾,別他媽的煩老子!”文質彬惡狠狠地瞪了收銀員一眼,揮了揮手,然後掉過頭,就出了飯店,沿著大街漫無目的地向前走去。一邊走,他一邊看著街上穿著迷人的衣裙、嫋嫋婷婷的貌美女子,不由咽了咽口水,一種食物所無法解決的饑渴感從他的內心深處冒了出來。又走了幾步,已經醉得很重的文質彬停了下來,定定的注視著一個衣著頗有些暴露的女子的乳峰。這個女子很快就注意到文質彬在看自己,便也盯著文質彬不放,過了一會兒,不由撲哧笑了,隨後瞪了文質彬一眼,罵道:“討厭!”然後扭著屁股走了。

待這女子走遠了,文質彬衝著她的背影啐了一口唾沫,罵道:“什麽東西,狼心狗肺,翻臉不認人的爛娘門兒,倒貼我都不要……別看你們年輕,別看你們長著一副好臉蛋,但你們誰都不如素芳姐,素芳姐的**比你們的大,比你們的豐滿,我可是吃過的……”

文質彬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自言自語地嘟噥道:“我得給素芳姐打個電話……”一邊說一邊拿起了手機,翻出她的號,立即給她撥了過去。

電話立即接通了,聽得出,素芳很是驚喜,她激動地說:“質彬,現在怎麽突然想起給我打電話來了?你在哪兒?似乎挺嘈雜,是在街上嗎?……”

文質彬沒有回答素芳的話,聲音顫抖著說:“姐,我想你……”說完,就泣不成聲了。

“質彬,你怎麽了?有誰欺負你了嗎?你在哪兒?發生了什麽事?……”素芳非常焦急,一遍又一遍地喊著。

過了好一會兒,文質彬抹了一把眼淚,止住了哭泣,說:“姐,你在哪兒呢?我想去找你……”

“哦!……那……好吧,我在……你在哪兒呢,你……”素芳支支唔唔地說。

“姐,我想去找你,你不想理我了嗎?”文質彬問。

“不不不……質彬,姐在客運中心對過的巷子裏租房住,怕你找不到。這樣吧,姐到巷子口等你,你在哪?趕緊往這走吧,快不快呢?”素芳問。

“我在空中樓這兒,一會兒就到,姐您一定等著我啊!……”文質彬說著,不由加快了腳步。

文質彬疾步向前走,一邊走一邊向客運中心對過的方向眺望,距離目的地還有幾十米的時候,文質彬果然發現,素芳推著一輛電動車,站在車站對過的小巷口,正在東張西望地等著自己呢。文質彬走到車站前,然後疾步穿過馬路,來到素芳麵前,輕輕地喊了一聲:“素芳姐,我來了。”

素芳還在向遠處張望,聽到文質彬的喊聲,才猛地將視線收了回來,定睛一看,原來文質彬已經到了跟前,不由吃了一驚。她的目光警覺地向四周掃了一下,壓低聲音說:“大兄弟,來,坐姐的車,姐帶你回去!”

文質彬坐到電動車的後座上,素芳便也上了車,然後向小巷深處駛去,車子在小巷裏東串西繞,不知拐了幾個彎,最後在一個小院前停了下來。

“到了,下車吧。”素芳輕聲說。

文質彬下了車,問道:“姐,你就在這裏租房住嗎?”

素芳點了點頭,沒有說話,然後推著電動車進了小院,文質彬也緊跟其後走了進來。

素芳轉過身,將大門從裏麵反鎖上,就向一個屋裏走去。

文質彬緊跟著素芳進了一個小屋,屋裏空空如也,隻有一張雙人床,**鋪著一張涼席,還有一條疊得很整齊的毛巾被擺在**,毛巾被上麵放著兩個枕頭;另外,緊挨著床有一個床頭櫃,櫃子上放著一張畫,在一片竹木裏有一對男女,隻是幾筆輕輕的勾畫,但文質彬大吃一驚:女的就是素芳,男的怎麽很像自己。畫的角落用歐體題著“仙境”。隻見畫的旁邊放著一個小口琴。在床頭櫃的上麵掛著一個小小的電風扇,除此之外再無其他任何東西。

“姐,這是誰?”

“你傻呀,這是你呀。”

文質彬體內的欲望“忽”地膨脹了起來,立即伸出胳膊,從後麵將素芳的身體緊緊抱住,口中喃喃地說道:“姐,我好想你,想死我了……”隨後,開始瘋狂地親吻她的頭發、脖頸和耳朵,兩隻不安分的手也從腰際上升到她的胸前,扣在她的**上,肆意地揉搓著。

“等一下,看你急的,還是個老師呢,平時就這麽教書育人麽?嗬嗬嗬……”說著,素芳從文質彬懷裏掙脫出來,將小屋的門反鎖上,再把窗簾拉嚴實了,轉過身,一下子撲到文質彬懷裏,將他抱住,頭貼在他的胸前,喃喃道:“質彬,我也想你,我快想死你了,但我不敢給你打電話,更不敢去找你,我怕影響了你的生活,更怕影響你和李麗的關係……”

“我同她早就吹了,素芳姐,現在我的心裏隻有你,姐,我好想你,姐,你就是一個天使……”文質彬一邊絮絮叨叨地說著,一邊將素芳抱起來,扔到**,然後猛地撲到了她的身上……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一陣優美的口琴聲把文質彬從睡夢中驚醒。開始以為是在醫院,不由驚叫道:“這一覺睡的時間太長了,奶奶不知是不是又拉在**了……”既而轉念一想:“不對啊,記得二叔雇的那個護工去替換了自己,二叔的班輪完了,是三姑,三姑下來還有四叔,今天醫院值班的絕對不應該是自己……”

“然而,這是在哪裏呢?”文質彬轉著頭環視整個房間,屋子裏空無一人,隻有牆壁上的掛扇拚命旋轉著,“呼呼”地吹著濁熱的風。這時,文質彬“忽”地回憶起來了,自己這是在素芳姐租住的屋裏,他恍惚記得,自己在一個飯店喝醉了,出了飯店,想起了素芳姐,素芳姐的畫、口琴……一下子豐滿了文質彬的心懷,終於,文質彬的記憶完全恢複了過來。想到這裏,他一躍而起,然而這時,他意識到自己赤條條的一絲不掛,便趕緊躺了下來,用毛巾被將身子蓋住,然後抬頭四處尋覓自己的衣服。

就在這時,口琴聲停了下來,門被悄悄地推開了,素芳穿著一件連衣裙,款款地走了進來。

“姐……”文質彬不由叫道。

素芳把門反鎖上,輕輕地走到床邊,坐在床沿上,俯下身子,親了文質彬一下,說:“我的小寶貝,醒過來了?想不到你呼嚕打得還挺厲害,這一段時間伺候你奶奶累壞了吧?”素芳似乎剛剛洗過澡,渾身散放出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氣,尤其是那一頭秀發,濕漉漉的還能滴下水來。文質彬不由伸出一隻手,一邊撫摸她的頭發,一邊挑逗道:“是因為伺候你累壞了!”說著,猛地將她推倒在**,壓在了她的身上,又脫起她的衣服來。

“討厭,剛消停了,又來了……”話雖這麽說,素芳卻一點沒反抗,乖乖地平躺著,微笑著看著文質彬,任憑他又將自己脫了個一絲不掛,然後輕輕地閉上了眼睛。

文質彬又一次暢快地進入她的體內……

雲雨過後,兩人仍然緊緊相擁,靜靜地躺著,等呼吸平息一些,文質彬深情地看了素芳一眼,問道:“姐,你租住在這兒多長時間了?”

“自從家裏失火把房子燒了以後,我就住這兒了。”素芳目光呆滯地望著天花板,茫然地回答道。

“那……姐夫在哪兒呢,沒在這住嗎?我怎麽一直沒見到他,你那麽賢惠,總不會扔下他不管的……”

文質彬的話還沒說完,素芳質問道:“質彬,你是在諷刺我嗎?你們男人就是沾了便宜還賣乖!”

文質彬看到素芳羞紅的臉上充滿了慍怒之色,不由一驚,忙非常抱歉地解釋:“姐,我不是那個意思,你想多了……我……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好了……姐,您真的誤會我的意思了,在我的心目中,您真的是天下最為賢惠的女人……”文質彬語無倫次,越描越黑,臉因為著急而漲得通紅。

看到文質彬滿腹委屈的樣子,素芳的臉色終於和緩了下來,她歎了口氣,說:“對不起,質彬,是我錯怪你了。你不是問你姐夫在哪嗎?他就在隔壁。你的話說對了一半,雖然我不是個賢惠的女人,但我的確不能扔下他不管,我到了哪兒,就把他帶到哪兒,唉,姐的命好苦啊!一晃十多年過去了,我就守著這麽一個活死人苦撐度日,姐的難處能向誰訴啊……”說著,素芳早已潸然淚下。

聽到這裏,文質彬猛然坐了起來,四處尋找起自己的衣服來。

“質彬,你這是怎麽了?”素芳側過頭,驚奇地瞅著文質彬。

“趕緊穿好衣服,讓姐夫知道咱們這樣可怎麽好?……”文質彬說。

“哈哈哈哈……”素芳放聲大笑了起來,笑聲充斥整個小屋,文質彬覺得,連房子的頂棚都在微微顫動。

“姑奶奶,你小聲點兒好不好,要是讓姐夫聽到了……”文質彬心驚肉跳地央告道。

“哈哈哈哈……”文質彬的話剛說完,素芳又爆發一陣大笑,比剛才的笑聲還要大得多。

文質彬覺得,談到了她的傷心事,素芳姐是不是難過得瘋了。

笑聲停止後,素芳擦了擦眼淚,這眼淚既有傷心的淚水,也混合著剛才因為大笑而流出的眼淚。然後,她緩慢地說:“質彬,你別再裝正經了,其實,他什麽都知道,咱們在縣醫院那天晚上的事,他隔著簾子,還能聽不到?什麽都瞞不過他,我……我現在也不瞞他了,開始我也試圖瞞著他。可是,老是瞞來瞞去的,太累,現在,他也已經習慣了……”

“他真的什麽都知道?”

“他身體哪都不好,就是耳朵靈,你說有什麽辦法?後來,每當我領著男人進了這個屋,他就用兩塊棉花將兩隻耳朵堵起來……唉,質彬,我真的不是個賢惠的女人,但我有什麽辦法?不過,你與其他男人不一樣,姐是真心喜歡你,姐同你睡不是為了賣,是想找一個自己喜歡的男人,讓俺好好享受一下真正的夫妻生活,天地良心,姐同你睡了三次了,沒有要過你一分錢吧。”素芳說。

“我知道,不過……怪不得趙書記說……”

“別提趙書記那個混帳王八蛋,開口閉口黨的政策啊,保持黨的先進性啊,三個代表啊,還有什麽兩個務必啊,八項規定啊,可暗地裏比誰都肮髒齷齪,姐最討厭的就是這樣的偽君子,姐就是讓豬操,讓狗操,也不向他賣。”素芳說。

“姐,你不能這樣下去了,不行可以幹點正當的營生啊,何必當小……”文質彬趕緊閉了嘴巴,他真狠不得扇自己一個耳光。

“何必當小姐,是吧?可是,姐不當小姐又能做什麽?一個病人經常住院,要花很多錢;兩個女兒上學,花費也很多,除了當小姐,姐幹什麽能夠掙得下那麽多錢?”素芳問。

“可是找一找政府啊……”文質彬提議。

“說起找政府來,姐就不得不又要提起趙書記這個黑心狼,上級給批下的款子,在他手裏拿著呢,說我陪他睡一次覺,他才給我一點,不陪他睡,就一分不給……”素芳聲淚俱下的哭訴道。

“真是個人麵獸心的家夥,想不到,你們是一個村的,趙書記從來沒有提起過……在醫院那麽長時間,你們好像不認識似的……”

“要不說這是個偽君子嗎?還有其他村幹部,村長、會計等人,都是偽君子。”

“在咱們中國,廣大農民被這些村幹部害苦了,趙書記就是這些村幹部的一個典型,什麽時候再讓我碰上,我非將這個人麵獸心的東西教訓一頓不可!”文質彬不由握緊了拳頭。

“質彬,你可千萬不要去招惹他,咱們可惹不起他……”

“我可不怕他,說到底,他不就是一個農民嗎?好歹我也是一個吃公家飯的,豈能怕他不成。”文質彬說。

“他黑道白道都有人,你可不要小看了他,縣城的斧頭幫,你知道吧,從去年開始,在我們大隊的河灘裏拉沙子,趙書記同他們混得特別熟,每天都是稱兄道弟的。”

“我大不了扔下這工作不幹,揍他一頓,然後遠走高飛,也得出出這口惡氣。”文質彬仍然義憤填膺地說。

“遠走高飛,你跑了和尚還能跑了廟?父母你不管了?”素芳說。

聽了這話,文質彬一下子蔫了下來,低頭過了好一會兒,說:“那麽,姐,我給你留點錢吧……”說著去掏衣兜。

“你把姐看成什麽人了?質彬,在姐心中,你同他們不一樣,姐是真心把你當作自己的男人看的,對你,姐可不是賣的……”素芳麵紅耳赤地辯白道。

“我知道,可是,你……我必須……我不能……”一邊說,他一邊繼續向自己的衣兜掏去。

想不到,令文質彬非常沮喪的是,他發現自己衣兜裏空空如也。自己今天出門時,帶著整整一千元,不可能吃了一頓飯,喝了幾瓶啤酒就花光了……這時,他突然回憶起來了,買單時,自己將那一千元全塞給收銀員了。另外,電動車也丟 在飯店門口了,現在已經過去好長時間,不知還能否找到。想到這裏,文質彬“忽”地坐起來,跳到地下,一邊穿衣服一邊說:“素芳姐,我的錢和電動車丟到飯店了,現在得趕緊去找,我先走了,你多保重吧。”

說著,文質彬一邊係扣子一邊衝出門外,疾步向大街上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