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質彬躺在素芳的**,一條胳膊摟著她的脖子,手探回來放到她一隻豐滿的**上,輕輕地揉捏著,另一隻手撫摸著她的秀發。
素芳則側身而臥,緊緊偎依在文質彬身邊,頭枕在他的胳膊上,臉貼著他的胸膛,一條胳膊摟著他的腰。天已經大亮了,兩個人卻緊緊地擁抱在一起沉沉入睡。屋子裏非常安靜,隻有牆上的吊扇仍在呼呼響著,它已經吹了整整一個夜晚。天明了,屋裏的人都累得睡著了,隻有它仍然在不知疲倦地工作著。
這是文質彬第一次在素芳這裏過夜。
一晚上,兩人如入仙境數次。素芳每一次從極度狂歡中蘇醒後,總會緊緊抱著文質彬,喃喃自語道:“與自己喜歡的男人一起真好……”
文質彬便將嘴巴貼到她的耳朵上,輕輕問道:“姐,問你一個不該問的問題,你當小姐幾年了,也算曾經被千人騎萬人壓過了,真的隻愛我一個人嗎?真的隻有我讓你真正感受到快樂?”
這句話把素芳說惱了,她猛地轉過身,嚶嚶地哭了起來。
文質彬自知這句玩笑開得太過了,連忙“啪啪”地打起了自己的嘴巴。
“我渾蛋。素芳姐,對不起。我向你道歉。你的畫畫得真好,你是哪裏人?”
“還提什麽哪裏人?我爸爸原是一家公司的董事長,長年在國外經商。媽媽一個人帶我,那時的我既學畫畫又學鋼琴,鄰居老王常來我家幫忙。一來二去,媽媽和他產生了感情,那個王八蛋居心叵測,謀害了我的爸爸。他和媽媽都被抓去坐牢,公司欠債無數,我一個十六歲的女孩子,根本想不出辦法,親戚們都躲著我,我一夜之間流落街頭。他收留了我,我便跟了他,可沒想到生下兩個孩子後,他就病了……姐命苦呀……”
素芳聲淚俱下地說:“如果你也同那些嫖客一樣,隻是想玩一玩我的話,你就立即給我滾,我不要你的錢,我嫌髒,我怎麽瞎了眼,愛上了你呢?……”
“姐,我真的非常愛你,我天天都渴望能與你在一起……你就像宋朝的李師師,她的胸懷、氣質、格局……不是他人所能替代。你是我心中唯一的戀人……你讓我有創作的**,你似乎是為我而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文質彬緊緊地抱著素芳,將嘴巴附在她的耳邊,輕輕地說。
“那……如果,我是說,如果你娶了我作妻子,我還繼續作小姐,你也樂意嗎?”素芳突然轉過身,盯著文質彬,問道。
“願意,你給我掙回一萬頂綠帽子我都樂意!”文質彬鄭重其事地舉手發誓。
素芳連忙按下文質彬的手,“咯咯咯……”地笑了起來。猛然,她意識到丈夫就在隔壁,趕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隨即止住了笑聲,悲戚地說:“姐是多麽想做你的妻子啊,可這輩子不可能了,姐有丈夫,姐不能拋下他不管,如果我離開了他,他隻能是死路一條,如果姐是一個連丈夫都能拋棄的狠心人,姐姐還值得你愛嗎?”
“姐,我知道你不會拋棄姐夫,的確,這正是我特別特別愛你的最主要的原因。姐,你的命好苦,我的命也坎坷多難,不能同自己喜歡的女人在一起。”文質彬頓了頓,繼續說道:“姐,我再說一句不該說的話,可以嗎?”
“如果是剛才你說的那類話,你還是趁早給我閉嘴,聽了那樣的話,我覺得幹噦。”素芳故作生氣地說。
“姐,我再也不說那樣的話了,而這次我要說的話是認真的。”文質彬鄭重地說。
“那你說吧。”素芳說。
“如果……我是說如果,姐夫走了,你一定嫁給我,行不行?我看姐夫狀況越來越差……”文質彬說。
文質彬的話還未說完,素芳便甩手給了他一記耳光。
頓時,兩人都愣住了。過了好一會兒,素芳伸出手,撫摸著文質彬的臉,非常抱歉地說:“對不起,我不該打你。但那樣的念頭,咱們可不能起,真的。這樣的念頭,想一想都是罪過……”
“姐,你真是一位偉大的女性,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女人,你這麽好,更堅定了我娶你的決心,姐,我……我等你……”說著,文質彬不由感動得潸然淚下。
“質彬,不要說胡話了,即使你姐夫去了,你也不會娶我呀,你是研究生,那麽高的學曆,在高中教書,又比我小。而我隻是一個農村婦女,長得又不好。你要是娶了我,你們學校的同事還不笑話死你,你父母也不同意啊。”素芳說。
“我不管,反正我非常愛你,我一定要娶你。你比我大?我看過你的身份證,其實咱們是同歲,你比我隻大幾個月而已;你長得不好看?有人說,人不是因為美麗而可愛,而是因為可愛而美麗,在我的心裏,你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文質彬信誓旦旦地說。
“我算什麽!比我好的女人多了去了,努力去尋找吧,一定能夠找到一個各方麵都適合你的好妻子,姐祝你幸福。等你一找到對象,就再不要來我這兒了。姐這輩子得到過你,已經覺得非常幸運非常滿足了。同你結婚,過一輩子,姐真不敢有那樣的奢望。”素芳說著,不由暗暗飲泣起來。
“姐,你哭了?姐,你不要難過,弟弟永遠不會離開你。”文質彬說。
“好弟弟,不要說傻話了,我知道,你一找到自己滿意的對象,就不會來了……”素芳不由失聲痛哭起來,她趕緊極力壓抑住自己的哭聲,痛哭又變成了啜泣。
就在這時,隔壁屋裏傳來一陣喊聲。素芳抹了一把淚,向文質彬丟了一個眼色,從他懷裏掙脫出來,說:“我得趕緊過去看一看,他可能又要解手了。”說著,素芳坐了起來,穿好衣服,出了門,擰開院裏的水管,洗了洗臉,然後走進了隔壁的房間。很快,隔壁房間便傳來素芳一陣又一陣歡快的笑聲。
文質彬清楚地意識到,兩人雖然在一起睡了一夜,但素芳並不安生,隔壁一有什麽動靜,她就立即穿衣跑過去,詢問丈夫的情況。或者給丈夫倒水,或者幫著他解手,甚至在午夜時候還給他弄了頓夜宵吃。每當這時,文質彬總能聽到隔壁房間傳來素芳歡快的笑聲。想到這裏,文質彬的眼淚不由又一次奪眶而出。
文質彬從素芳租住的屋裏出來,就騎著電動車直接來到了縣醫院。進入內科二區的303病房,他看到屋裏有四嬸、三姑、五姑,春燕、金濤的妻子也來了,另外,六姑也在呢。文質彬還擔心六姑已經返回深圳,不知什麽時候才能再見到她呢。
此時,六姑握著奶奶幹枯的手,另一隻手裏捏著一疊紙巾,不時地擦眼淚。文質彬立即明白了,六姑就要走了,上一次在醫院見到她到今天正好三天,今天應該是她離開的最後期限。
奶奶的嘴仍然在習慣性地嚅動著,像是在咀嚼什麽東西。三姑端著一杯兌了熱水的牛奶,說:“喂一下咱娘,看她吃不吃吧,唉!”
“這幾天隻喝幾次水,我喂過她好幾次了,一點食物都不吃,奶都不喝了,有什麽辦法!”四嬸垂頭喪氣地說。
六姑將紙巾扔掉,接過大姐手裏的杯子和湯匙,說:“我來試試吧。”說完,乘奶奶嘴嚅動時略微張開的當兒,將一湯匙牛奶給老人灌了進來,想不到是,老人居然喝了。
“再喂,趕緊再喂!這老太太,吃飯還要看人,我們誰喂都不張嘴,隻有自己的老閨女喂才吃。”四嬸興奮地說。
然而,當六姑再喂第二湯匙時,老人再也不喝了。
“奶奶——”文質彬乘大家安靜下來的當兒,叫了一聲,來到奶奶的床邊。
“娘,看,這是誰來了?”三姑指著文質彬說。
奶奶睜開枯澀的雙眼。
她的一雙眼睛,好像幹枯的老井,她看了看文質彬,目光迷茫渾濁,似乎微微搖了搖頭。
“整整一大家子人,現在你奶奶隻認識你六姑了,其他人都不認識了,唉,一輩子她都是看自己的老閨女最親。”幾個人七嘴八舌地說。
六姑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從腫得桃一樣的雙眼墜落而下,她趕忙又從包裏抽出紙巾,擦了起來,一邊擦一邊悲泣著。過了片刻,她握住老母親的手,哽咽著說:“娘,我得走了,再不走公司會解聘我的。您當年省吃儉用,供我讀大學,不是為了讓我從咱山溝裏跳出來嗎?如果我被解聘,重新回到村裏,像我大哥一樣,春天在墊階上種地謀生,冬天上山割柴弄燒的,您看到一定會傷心死的。所以,我得走了,再不走就趕不上飛機了,票前天已經訂好了……”
“六兒……”奶奶張開嘴,發出有氣無力的聲音,枯瘦得如同雞爪一樣的手指顫動著,竭盡全力想抓緊女兒的手,嘴裏含糊不清地說:“六兒……嫑管我了……趕緊走吧……六兒……趕緊走……嫑管我……娘沒事兒……”一邊說,奶奶一邊飲泣著。
“娘……”六姑又一次失聲痛哭起來,瘦削的雙肩急劇**著。
“好了好了,既然非走不可,那就趕緊走吧,這樣哭哭啼啼的,老人更傷心,更不利於養身體。”四嬸大聲說。
“娘,那我走了,您多保重,我盼著我下次回來了,您能好起來,坐在門口等著我,還給我烙餅吃,還給我擀麵條……娘,我走了……”說完,六姑從坤包裏抽出一遝鈔票,交給四嬸,說:“這是三千元,咱娘去後,拿這點錢給咱娘多買幾個苫單,給咱娘鋪得厚點。四嫂您先把這錢拿起來,然後向大哥二哥他們交代一下,就說是我這當女兒的一點兒心意。”
“這些錢買苫單可花不清,你回來時已經給一萬了,可不能再收你這些錢了。”四嬸推搡著說。
“四嫂,你拿著吧,咱娘把我養這麽大,又供我讀大學,兄弟姐妹六個,娘對我付出得最多。可是,我卻幾乎沒能在她老人家床前盡孝,端茶倒水的,都是哥哥姐姐們。我心裏有愧啊,放下一些錢,我心裏才好受些,也算是對大家表示點謝意。”六姑說。
“既然這樣,那我就替大家收下了,下來我會向老大老二交代的。好了,你趕緊走吧,票訂好了,誤了飛機,白瞎一張飛機票。”四嬸說。
“嗯,我走了……”說著,六姑又返回到母親身邊,俯下身子,頭貼在娘的臉上,過了片刻,抬起頭,挎起坤包,抹著眼淚,頭也不回地疾步走出了病房。屋內的人們,直聽到一陣高跟鞋踩踏樓板發出的急促而響亮的聲音,從門口很快到了電梯間的方向。
“咱們趕緊去送一下六兒……”稍過片刻,幾個人醒悟過來了似的,吵吵嚷嚷地說著,走出了病房,然而卻已經看不到六姑的身影了。
文質彬回到病房,看到奶奶的嘴仍然在嚅動著,斷斷續續發出一陣陣叫聲。他俯下身,聽到奶奶仍然在含糊不清地嘟噥:“六兒……六兒……”
不一會兒,四嬸返回到病房,看到婆婆一邊在**掙紮一邊喊自己的老閨女,突然變了臉,喝道:“六兒!六兒!你這一輩子心裏隻有你的六兒,可你快死了,你的六兒卻走了,出國掙人家的大錢去了,你還得指望我們這些你不待見的兒子媳婦伺候你吧。”
這時,奶奶的喉嚨發出一陣“嗚嗚”的聲音,想哭,卻又哭不出聲音來,而眼窩裏卻充滿了淚水,表情顯得悲痛欲絕。緊接著,奶奶的呼吸急促起來,眼睛上翻,露出瘮人的眼白。文質彬大喊道:“四嬸,別說了,你看我奶奶這是怎麽了!”
這時,三姑、五姑也進來了,兩人看到母親成了這個樣子,也急了,四嬸也慌了,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趕緊叫醫生啊!”一邊大喊著,文質彬向醫務室跑去。
不一會兒,幾位醫生在文質彬的帶領下衝進了病房,經過一番搶救,奶奶又緩過氣來,但神情狀態更差了。從此,直到去世,奶奶再也沒有說過一句話。